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88）雙月暗流

隔天一早，郭寧荷從淺眠中醒來，第一感覺便是自己的手被緊緊包裹著。她低頭，看見薛臨即使在昏睡中，依舊牢牢握著她的手。

這副孩子氣般的依賴模樣，讓郭寧荷不禁莞爾。

「殿下……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她輕聲低語，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溫情。

目光流連在薛臨那張褪去了少年青澀、愈發俊朗的臉龐上，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許久以前。

那時她剛入宮不久，戰戰兢兢，對皇城的規矩一知半解，對這位傳聞中備受寵愛又性子跳脫的逍遙王更是充滿了距離感。

可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卻像一團熱烈而純粹的火焰，不管不顧地闖入了她灰暗而緊繃的世界。

他會無視宮規，半夜敲她的窗，拉著她去看曇花一現；會在她因為身世而暗自神傷時，笨拙地遞上甜甜的糖葫蘆；會在練劍受傷後，可憐巴巴地舉著手跑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等著她上藥……

是他，用他那種看似麻煩卻無比真誠的方式，一點點融化了她內心的冰層，讓她在那座森嚴的皇城中，找到了除了師父郭寧淵之外，第二個可以讓她暫時卸下所有防備、安心喘息的地方。

那些在夜色下，並肩坐在宮殿屋頂或是觀星台上的暢談，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宮中趣事、江湖見聞，或是對未來的憧憬，而她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那些時光，是她作為「人」的一生中，為數不多的、稱得上輕鬆與溫暖的記憶。

郭寧荷輕輕反握住了薛臨的手。然後，微微俯身，將他溫熱的手背，輕輕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彷彿透過這肌膚的相觸，能汲取到來自過往歲月的力量與慰藉。

「殿下……」她閉上眼，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釋然，「我也……很想念您……」

她想念的，不僅僅是薛臨這個人。

更是那個作為人類郭寧荷、還能與十五歲的薛臨在宮中自由奔跑、在夜色下無話不談的、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那個時候，身份雖是護衛與殿下，心卻靠得那麼近。沒有妖與人的界限，沒有如今這般複雜難言的情感糾葛，只有純粹的守護與被需要。

她或許尚未完全理清自己對翎月那份日益複雜的情感，但對薛臨，這份源自過往、交織著守護與情誼的思念，同樣真實而深刻。

她沒有察覺，在她低語之時，床上原本「沉睡」的薛臨，睫毛顫動了一下，被她握住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他依舊閉著眼，內心卻因她那句「很想念您」而掀起了滔天巨浪，混合著巨大的喜悅與更深沉的執念。

姐姐……原來你也同樣懷念著那段時光嗎？

那麼，我更要……將你帶回我的身邊。

無論用什麼方法。

——————

翎月獨自佇立在自己的洞窟深處，銀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孤寂。

他刻意避開了那間此刻正上演著「敘舊溫情」的小木屋，強大的感知力卻彷彿不受控制地，能隱約捕捉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屬於郭寧荷的溫和妖力波動——她正在為那個人類小子療傷。

一想到那個畫面，翎月就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煩躁地甩了甩尾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優勢。

寧寧是妖，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體內運轉的是妖力，她的修煉之路、力量體系，乃至未來漫長的壽元，都與妖族緊密相連。

而這一切，只有同為大妖、且修為遠高於她的他，才能給予最正確、最有效的指引與庇護。他可以親自為她梳理內息，助她穩固根基，突破瓶頸。可以說，在修行這條漫長的路上，郭寧荷離不開他。

更何況，他是狼嚎谷至高無上的王。

這片山谷，無數強大的狼族，都是他的臣民與力量。在這裡，他就是規則，就是權威。沒有狼能挑戰他的地位，也沒有任何外敵能輕易侵犯他的領地。

他能給予寧寧最安定、最安全的庇護所，讓她無憂無慮地生活在這片屬於他們的天地裡。

在這方面，翎月認為自己是贏了的，而且贏得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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