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寧荷此刻滿心滿眼,都被亟待報答的恩情所佔據,哪裡會想到那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
她從小到大,命運多舛。
在深山被當作「儲備糧」養大,那段扭曲的「養育」充滿了背叛與恐懼;回到人類社會,在虎山作為捉妖師學徒,她更多是作為一把「特殊的刀」被培養,與師父、同門之間,也多是嚴格的師徒關係與淡淡的同門之誼,始終帶著一層隔閡;即便後來成了薛臨的護衛,那份潛藏的好感也因身份差距與自身的卑微,被她深深壓抑,從不敢奢望能有結果。
「談戀愛」、「論及婚嫁」這些詞彙,對她而言,是屬於那些擁有正常家庭、安穩人生的女孩的奢侈品。
她甚至潛意識裡覺得,像她這樣身世坎坷、連自己是人是妖都曾模糊不清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也不配擁有那樣的情感歸宿。
因此,她的心思極其單純,甚至可以說是遲鈍。她將翎月無微不至的呵護、狼群夥伴們熱切的示好,都歸結於「照顧」與「友善」。
她從未將那些行為與「愛慕」、「追求」聯繫在一起,因為那根本不在她對自身未來的想像藍圖之中。
如今,她這個曾被世界遺棄、如今卻被狼嚎谷精心接納和照顧的「外狼」,內心唯一的強烈念頭,就是「報答」。
就像當年虎山師父郭寧淵將她從深山帶回,教她本事,給她一個容身之所,她便拚命學習、努力捉妖,以業績回報師門一樣。
如今,翎月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給了她遠比虎山更加溫暖、包容的歸屬感。
那麼,她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純粹的回報方式,就是——成為他最得力的下屬。
將自己的一切力量與忠誠,毫無保留地奉獻給狼嚎谷,奉獻給給予她這一切的谷主。
這份源自她過往經歷所形成的、略帶悲壯色彩的報恩之心,如此赤誠,如此熾熱,卻也如此……不諳風月。
郭寧荷那雙清澈的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翎月,裡面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她渴望被他需要,渴望被他認可,渴望在他眼中看到自己「有用」的價值。
「谷主大人……」見翎月沒有立刻回應,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慌亂,生怕自己這個「成為最強戰士」的願望因為實力不足而被拒絕。她連忙補充:
「雖然現在……現在我還不能成為您最鋒利的利刃,無法為您衝鋒陷陣……」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輕了些,但隨即又很快抬起,眼神重新變得亮晶晶的,「但是!照顧您,讓您感到舒適放鬆,這方面我還是很拿手的!」
她對這一點充滿信心。
她精心研究的藥浴配方、熟練掌握的按摩手法、不斷改良的膳食口味,都得到了翎月最直接的反饋——他日益鬆弛的眉頭,更加平穩的睡眠……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成了她自信的來源。
「所以,請您至少在這方面,不要客氣!」她握緊了他的手,語氣近乎懇求,又帶著點小小的驕傲,「即便暫時還不能並肩作戰,我也想為您分擔些許疲勞!」
她仰著臉,那副「快點讓我幫忙,我很有用」的模樣,像極了急於證明自己能力、討要任務的小狼崽,純真而熱烈,將一顆滾燙的、只想回報的真心,毫無遮掩地捧到了翎月面前。
而翎月聽著她那番急切又真誠的「照顧宣言」,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tB4K0a55S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著那張慣常冷峻的臉龐,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層淺淺的、極不自然的紅暈。
該死!
更讓他驚慌的是,身後那條總是沉穩垂落的、象徵著狼王威儀的銀灰色長尾,此刻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根部傳來一陣難以抑制的、想要瘋狂搖擺的衝動!
他幾乎是動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勉強將那該死的尾巴死死壓制住,讓它僵硬地懸在半空,只有尾尖因為極力的壓抑而發出一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不行……絕對不行!
不能被寧寧發現!
他這個堂堂狼嚎谷之主,統御萬狼、一個眼神就能讓眾妖膽寒的翎月,怎麼能因為一個小丫頭幾句「要照顧你」的話,就高興得連尾巴都控制不住,像隻得到肉骨頭的普通狼犬一樣搖個不停?!
這成何體統!他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翎月強行繃緊臉上的每一塊肌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平靜無波的模樣。
然而,他微微泛紅的耳廓,和那條雖然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了絲絲縷縷愉悅心情的、微微顫動的尾巴尖,早已在無聲地宣告著他內心的潰不成軍。
他這副極力維持威嚴,卻又處處破綻的模樣,落在郭寧荷眼中,只讓她更加確信——谷主果然是太累了,連表情都有些僵硬了呢!看來她更要好好努力,幫谷主放鬆才行!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單純的報恩之心,正讓那位強大的狼王,經歷著一場何等甜蜜又艱難的「定力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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