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62）指牽人間

看著翎月微微向後靠仰、緊繃的肩頸線條在搓揉下逐漸鬆弛的模樣，郭寧荷心裡那點殘存的羞赧，漸漸被一股暖融融的滿足感取代。

谷主看起來……好像很喜歡？

想想也是，他身為狼王，肩負著整個狼嚎谷的重擔，常常伏案處理事務直到天明，身形總是如同繃緊的弓弦。

偶爾能用這種人類的方式，讓他徹底放鬆一下，似乎也很不錯？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充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彷彿自己也能為他分擔些許辛勞。那條誠實的尾巴，不自覺地在她身後輕輕搖晃起來。

翎月雖然閉著眼，但他敏銳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後之人的情緒變化。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甚至耳根，都隱隱泛起了一股不尋常的熱意，幸好他背對著她，銀髮也遮掩了部分異樣。

她……如此用心地用人類的方式與他親近，為他帶來舒適與放鬆。

這是否意味著，她已經不再排斥他的守護，甚至……開始試圖用她的方式，來回應這份守護了？

這個認知，讓翎月的心中彷彿被注入了一道溫熱的光，驅散了所有因之前被「拒絕」而產生的陰霾與不安。

他依舊沉默著，享受著背後那溫柔的力道，但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和周身愈發平和溫潤的妖力，卻無聲地訴說著他此刻極佳的心情。

——————

「谷主谷主～」

清脆又帶著點急切的呼喚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再次打破了狼王洞窟慣有的肅靜。

守在洞口的狼衛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肌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小祖宗又來了！

他們深怕洞內那位一個眼神就能讓眾妖膽寒的翎月大人，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吵鬧而勃然大怒，殃及池魚。

然而，端坐在高位上的翎月只是從堆積的獸皮卷軸中抬起了眼。

那雙慣常冷冽的藍眸在觸及來者時，瞬間柔和了下來，非但沒有絲毫慍怒，只是微微揚了揚線條冷硬的下巴，示意她說話。

「今天是人間的花燈慶典呢！要不要一起去～」郭寧荷跑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與興奮地問道。

若是從前那個在虎山長大、總是壓抑著本性、與師父保持著敬畏距離的郭寧荷，是絕不會如此直白地表達自己的願望，更不會這般活潑地衝進來邀請他人。

那時的休沐日，她多半也是在獨自修煉中度過，即便偶爾下山，看著人間萬家燈火、街市喧囂，她也只是個沉默的旁觀者，沒有朋友相伴，熱鬧是別人的，與她無關。

後來成了薛臨的護衛，倒是會跟著那個精力旺盛的小殿下偷偷溜出宮去逛花燈，那種被人需要、被人拉著穿梭在人群中的感覺，她心底是喜歡的。

而這一次，當她聽說花燈慶典的消息時，第一個想要邀請同行的人，就是翎月。

她迫不及待地想讓他也能體驗一下人間的煙火氣，想與他分享這份屬於「人」間的熱鬧與喜悅。

翎月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

「嗯。」

低沉的一個音節，算是應允。

對於這個由他親眼看著從絕望中重生、一點點變得開朗起來的小狼崽，至今為止，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他都無一例外地答應了，從未拒絕過。

守衛們看著谷主就這麼輕易地點了頭，甚至那周身冷硬的氣息都因為少女的到來而溫和了許多，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

踏入人間城鎮，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翎月指尖微動，一縷妖力悄然籠罩在郭寧荷身上，讓她看起來與周遭的凡人無異。

郭寧荷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牽住了身旁翎月那略帶涼意的大手。

「！」

掌心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翎月那雙隱藏在凡人偽裝下的狼瞳驟然收縮，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她牽了他的手？！

「谷主大人可要跟好了，可別牽錯了～」郭寧荷渾然不覺自己隨意的動作給身邊的狼王帶來了多大的衝擊，還俏皮地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暱和撒嬌。

她早已模糊了狼與妖、甚至與人之間的界線。在狼嚎谷，她每日依偎在翎月身邊，蹭蹭、撒嬌打滾都是家常便飯，對她而言，牽手不過是這種毫無距離的親近關係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然而，翎月卻不同。

他雖然是妖，但在對待郭寧荷時，卻總是下意識地將她置於「人」的位置上去理解和對待。他學習人類的語言，試圖理解人類的習慣，包括那些複雜難懂的情感與社交界限。

因此，當郭寧荷做出這種在人類觀念中明顯屬於親密範疇的舉動時，對他的衝擊遠比狼形時的舔舐來得更加直接和猛烈。

那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路蔓延，彷彿帶著細小的電流，竄遍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心口，引起一陣急促的擂動。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幸好有幻術遮掩，才不至於暴露他的窘迫。

他僵硬地任由她牽著，那隻足以撕裂猛獸的利爪，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順從地被她溫軟的小手包裹著，帶領著他穿梭於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翎月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再看向郭寧荷那毫無陰霾、純然喜悅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愫，既有被親近的悸動，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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