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重獲新生,以最初始、最脆弱的幼狼形態存在,她對周遭的一切感知都變得異常敏銳。
風吹草動,遠處的窸窣聲,甚至是其他狼不經意間投來的目光,都可能讓她嚇得一哆嗦,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細細的、帶著委屈和驚慌的「嗚嗚嚶嚶」聲,簡直像個真正被嚇壞的小崽子。
這讓曾經是二十幾歲成年人、習慣了隱藏情緒、甚至在絕境中也能咬牙硬撐的郭寧荷感到十分不解和……羞恥。
這種情緒波動來得如此直接、如此不受控制,讓她毫無招架之力。她深刻地體會到,這個狼身,根本藏不住所有真實的情緒!
偶爾,她嘗試著調動體內那微薄的百年修為,勉強化形成人。
但呈現出來的,並非她過去那副高挑矯健的護衛模樣,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人類孩童七八歲大小的幼態身體,頭頂還豎著一對無法隱藏的、毛茸茸的狼耳朵。
她常常對著水面或光滑的石壁,打量著自己這副全新的模樣。
那對敏銳的狼耳能清晰地捕捉到遠處狼群的低聲交談,甚至能比以往更早地感知到潛在的危險靠近,這算是為數不多的好處。
但更讓她困擾的是——那條尾巴!
即使化成了人形,那條蓬鬆的狼尾也依舊頑固地存在著,並且完全不受她意志的控制!它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總是在第一時間出賣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曾經作為人類的她,最習慣的就是在心中默默吐槽,無論是對翎月那過度的保護,對薛臨那傻氣的約定,還是對嵩闕那明顯的算計……她都能在臉上維持著平靜,只在內心瘋狂刷屏。
可現在,不行了!
但凡她心裡閃過一絲「谷主今天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的念頭,那條尾巴就會不安地掃動地面;如果想起薛臨離開時那燦爛的笑容和「明年之約」,尾巴尖就會忍不住愉快地輕輕搖晃;若是暗自嘀咕「嵩闕那個老妖怪果然心黑,只給我留了這麼點修為……」,尾巴就會瞬間炸毛,僵硬地豎起!
這根本就是個情緒指示器!讓她所有試圖隱藏的想法都無所遁形!
她努力想要控制它,像控制自己的四肢一樣,但那尾巴就像是頑劣的孩童,總是在她最不經意的時候,搶先一步將她的內心活動公之於眾。
這讓郭寧荷感到無比挫敗。
作為一個曾經習慣了用沉默和面無表情來武裝自己的人,這種「坦誠」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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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成為狼妖之後,郭寧荷的生活規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中最顯著的一點,便是她對月光的依賴與親近。
每當夜幕降臨,翎月便會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呼喚她:「寧寧,該去曬月亮了。」
這幾乎成了他們之間新的儀式。
狼嚎谷的最高處,有一片平坦開闊的岩石,這裡是吸收月之精華的最佳地點。
翎月會帶著她——通常是用嘴輕輕叼著她後頸的軟肉,或者乾脆讓她趴在自己寬闊的背上——來到這裡。
他會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毛茸茸、總是睡眼惺忪的小狼崽環在自己溫暖的懷裡,用身體為她擋去夜間的寒風。
「這樣的話,紊亂的妖力會平復一些。」他低聲解釋,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柔和。
她現在還是幼崽的形態,身體和妖丹都處於快速成長和適應期,極度需要睡眠來積蓄能量。
白天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洞窟裡睡得天昏地暗,到了晚上,雖然被帶出來曬月亮,但那暖融融的月光和翎月懷抱裡令人安心的氣息,常常讓她撐不了多久,就又開始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陷入沉睡,發出細細的、均勻的呼吸聲。
每當這時,翎月會停下舔舐她毛髮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然後極其輕柔地調整姿勢,將她更穩固地圈護在自己的懷抱與胸膛之間。
當然,作為狼嚎谷的王,翎月並非總有閒暇。當他需要處理谷中事務,或者外出巡視領地時,這項「帶寧寧曬月亮」的重要任務,便會被他鄭重地交付給最信任的瓏玄。
「瓏玄,帶她去老地方。」翎月的吩咐總是簡潔明了,但那眼神中的囑託卻分外沉重。
瓏玄會學著翎月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叼起或者馱著迷迷糊糊的小狼崽,踏上那條熟悉的路。
他雖然不像翎月那樣沉默威嚴,他會一邊走,一邊用他那開朗的聲音低聲對她說話,告訴她今晚的月亮有多圓,儘管他知道,她多半又在半路上就睡著了。
於是,在無數個或晴朗或朦朧的夜晚,狼嚎谷的最高處,總會有一大一小的狼影,依偎在月光下,構成一片溫馨而靜謐的風景。
這月下的守護,成了郭寧荷適應新身份、穩定妖力過程中,最溫暖、最安心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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