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34）王手輕撫

翎月看著那隻將頭深埋、無聲落淚的母狼，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與無措愈發強烈。

他強壓下這異樣的情緒，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冷硬，故作不在乎地再次走近她。

他需要答案。

而既然她無法開口，那麼直接傾聽她的心聲，便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悄然催動妖力，藍眸專注地鎖定在郭寧荷身上，試圖再次捕捉她那混亂的神識。

而此時的郭寧荷，早已被連日的驚變、身份的迷失、求死不得的絕望以及眼前這無窮無盡的壓迫感徹底擊垮。

心理防線全面崩潰，陷入了徹底的自暴自棄。

『夠了……真的夠了……』

『當人的時候被當作食物養大，好不容易有個歸宿，卻變成這副鬼樣子……』

『當狼也不安生，被懷疑，被審問，連害怕的資格都沒有……』

『人生就夠慘了……狼生也不順遂……』

『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悲傷與虛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透過妖力的連結，毫無保留地湧入了翎月的感知中。

尤其是最後那句充滿絕望的詰問——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翎月猛地瞪大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臉上那故作的不耐與冷硬瞬間碎裂，被一種純然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這隻母狼……她不想活了？！

這個認知遠比發現她是奸細、是惡妖，更讓他感到心驚！

為何會如此？狼嚎谷哪裡待她不周？是瓏玄照顧不周？還是其他狼欺負了她？

他明明……他明明從未想過要取她性命！他只是想要弄清楚她的來歷，確保狼群的安全而已！

看著眼前這具因為絕望而徹底鬆弛下來、不再顫抖卻更顯死寂的狼軀，看著她那無力垂落的耳朵和不斷滴落的淚水，翎月第一次感到了一種遠超於權威被挑戰、規則被冒犯的……慌亂。

他習慣了用力量解決問題，用威嚴統御族群。可此刻，他面對的是一個連生存意志都已然熄滅的靈魂。

他的力量、他的權威，在這種徹骨的絕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只是想問個所以然，為何……為何會將她逼至如此境地？

翎月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具被絕望籠罩、淚水不止的狼軀，他慣用的斥責、威脅、乃至力量壓制，在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場。

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本能的反應，驅使著他做出了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舉動——

他有些略顯僵硬地，朝著那顆低垂的、毛茸茸的狼頭，緩緩伸出了手。

那隻手，蘊含著能輕易撕裂鋼鐵的力量，此刻卻帶著一種與他兇惡表情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郭寧荷頭頂的絨毛，然後，整個手掌覆蓋上去，極其生疏地輕輕撫摸了兩下。

這個動作，在狼的語言裡，等同於同伴間用舌頭舔舐毛髮以示安慰與親近。

翎月笨拙地想用這種方式傳達：別哭了。

儘管他臉上的表情依舊緊繃，眉頭習慣性地鎖著，看起來還是很「兇」。

「汝……」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低沉冷硬的調子，卻明顯卡殼了。他似乎想叫她的名字，那個從瓏玄那裡聽來的、過分親暱的稱呼，在喉嚨裡滾了幾圈，才有些乾巴巴地擠了出來：

「……呃……寧……寧寧……」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FOJNbaUs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異常拗口和不自然。他頓了頓，才繼續用那毫無起伏、卻又努力想放緩的語氣說道：「……別哭…..」

這句安慰，簡直乾癟得沒有任何水分，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更像是一道變扭的命令。

然而，處於巨大震驚中的郭寧荷，卻奇蹟般地因為這笨拙的舉動和話語而停止了更咽。

她愣住了，甚至忘了害怕，一動不敢動。

奇怪……

頭頂傳來的觸感，溫暖而乾燥，沒有預想中那麼可怕。

那撫摸的力道雖然生硬，卻透著一種……熟練？彷彿他早已做過千百遍，只是對象從來不是她這樣的「外來者」。

好像……他就是很熟悉這樣安慰狼一樣……

這個看起來兇神惡煞、動不動就不耐煩的狼王，似乎……並不完全是她想像中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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