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寧荷悄悄用餘光打量著身旁興高采烈描述著如何發現這片曇花的少年。
小殿下不只是年紀增長,身量也確實抽高了不少,如今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了。
她還記得,就在去年,他十五歲的時候,個頭還勉強只到她耳際呢,怎麼一轉眼,就需要她微微仰視了?
而且……最近還常常被她抓到,這小子會偷偷看著自己發呆。
每當她帶著疑問的眼神回望過去時,他又會像受驚般慌忙移開視線,耳根泛紅。
剛開始她還會在心裡冷笑一聲:哼,難道是我郭寧荷也終於變得有幾分魅力了?
但這個念頭往往持續不到一息,就會被現實無情地擊碎。
想太多了吧你!
她會在內心自嘲地嗤笑自己。
一個沒爹沒娘、被狼養大、差點成了盤中餐,最後也不過是虎山一個不算頂尖的捉妖師……人家可是金尊玉貴的皇子,未來的逍遙王!你是誰啊?也敢在這裡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
奇怪的是,如今再想起這些關於身世的尖銳問題,似乎也不像十年前那般,會帶來鑽心刺骨的疼痛和難以呼吸的窒悶了。
時間,真的是一劑良藥。人總是會長大的,那些曾經以為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雖然留下了疤痕,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終究會隨著新的經歷、新的溫暖,慢慢沉澱,慢慢被覆蓋、被治癒。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深山冰冷的月光和菱蘭貪婪的眼睛,而是虎山師父雖然嚴厲卻暗藏關切的指導,是那些刀子嘴豆腐心的師兄師姐偷偷塞給她的點心,是薛裴陛下那份看似放任實則深沉的信任,是……
薛臨?!
郭寧荷猛地睜開眼睛,被自己腦海中最後浮現的身影嚇了一跳。
奇怪了……最近怎麼老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臭小子啊……
是因為他整天在眼前晃悠?還是因為他雖然麻煩卻充滿活力的樣子,不知不覺已經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抑或是……那悄然滋長、連她自己都尚未清晰察覺的、超越了護衛與殿下之間的情愫?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即將凋謝的曇花上。有些東西,就像這曇花一樣,美好卻短暫,靜靜欣賞過,就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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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臨最近也覺得自己非常不對勁。
他搞不懂胸口這份莫名的躁動是從何而來。
每當遇到危險,護衛姐姐總是會第一時間擋在他身前。那微微弓起、蓄勢待發的姿態,總會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隨即漏跳一拍,然後便是不受控制地瘋狂鼓動。
他也不懂,為什麼自己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追隨著她。看她擦拭蝕爪時的專注,看她被自己吵醒時無奈又強忍的表情,看她偶爾望著天空發呆時的側臉……他都覺得怎麼也看不夠。
不僅如此,他還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想要被她「看見」的慾望。
不是作為需要被保護的「小殿下」,而是作為一個……一個能夠與她並肩,甚至能夠讓她依靠的存在。他想讓她看到自己的成長,看到自己的努力。
這種隱秘的心思無處訴說,他只能趁郭寧荷不在時,偷偷跟腰間的「劍心」嘀咕。
「劍心劍心,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再長快一點?最好明天就比姐姐高一個頭!」他對著古劍絮絮叨叨,語氣裡充滿了少年人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
劍身微微震顫,一道帶著無奈又戲謔的意念傳入他腦海:「主人,您這是在為難我。生長發育乃自然之理,非劍氣所能催動。況且……依我看,郭寧荷那樣的人,心思大概根本沒放在這上頭。您就算長得再高,她大概也只會在心裡默默吐槽:『殿下這又是要派什麼麻煩差事給我了?』」
這番大實話精準地戳中了薛臨的痛處。
「胡說!」薛臨有些羞惱地輕敲了一下劍鞘,彷彿這樣就能讓劍靈改口。但他氣勢很快又弱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委屈,低聲問道:「劍心……姐姐她……真的會覺得照顧這樣的我……很麻煩嗎?」
他不再是那個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的小孩子了。他開始在意起她的看法,開始害怕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一個甩不掉的、惹人煩的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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