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臨風風火火地趕回狼嚎谷,心裡還惦記著阿姊前幾日崩潰哭泣的模樣,盤算著該如何安慰她。然而,當他踏進洞窟,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一臉錯愕!
只見那個讓他看著就額頭冒青筋的年輕版翎月,正姿態親暱地從背後將郭寧荷圈在懷裡,兩人共用一張書案,郭寧荷握著他的手,似乎在教他寫書法。
而郭寧荷臉上,非但沒有了前幾日的愁雲慘霧,反而帶著一種鬆弛而專注的神情,甚至嘴角還含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阿姊前幾天不是還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嗎?!
「你們……?」薛臨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狐疑,目光在那張過分年輕的俊臉和自家阿姊之間來回掃視,雖然對那頭「嫩狼」還是有點不爽,但看到阿姊眉宇間重新舒展的模樣,他心裡那點不爽又壓了下去。
算了,阿姊開心最重要。
「薛臨,你來得正好!」郭寧荷見到他,眼睛一亮,高興地招呼他,「我們正在考慮,你什麼時候從天界離職,來狼嚎谷當個管事呢。」
「我才不要!」薛臨想也沒想就拒絕,帶著點賭氣的成分,偷偷撇了一眼依舊摟著阿姊、面色平靜的翎月,小聲嘟囔:「誰知道那頭狼會給我安排什麼破職位……」
但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臉頰微微泛紅,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藏不住的竊喜:「……不過,這樣就能每天都能看到阿姊了……」
「對了……劍心的事……」郭寧荷還是忍不住擔憂地看向薛臨的心口。
薛臨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下意識地用手摀住左胸,那裡,是劍心犧牲自己留下的「偽心」,也是一片空落落的疼痛,彷彿劍心從未離開,依舊以另一種形式陪伴著他。
他搖搖頭,甩開那瞬間湧上的苦澀,重新擠出一個笑容:「放心,我自己也在想辦法……這幾天就好好陪你們。」他頓了頓,關於離職的話題終是沒有接下去。
為了驅散有些沉重的氣氛,他幾步擠到翎月和郭寧荷中間,帶著點不服氣的幼稚,也抓起一支筆:「換我跟阿姊一起寫!我的字可比某些狼飄逸多了!」
洞窟內,墨香淡淡,一時之間,竟有種風雨暫歇、歲月靜好的錯覺。
他們心中都清楚,屬於他們三人的、這段充滿了掙扎、痛苦、最終達成微妙平衡的篇章,或許即將迎來尾聲。
這並非整個故事的終結,只是他們這一部分的旅程,將要翻過一頁。
但此刻,沒人願意去觸碰那份即將到來的離別。他們只是貪婪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彷彿偷來的寧靜時光,如同往常一樣,擠在一起寫著字,鬥著嘴,將所有的複雜心緒都暫時掩藏在筆墨與笑語之下。
夜色漸深,三人回到了那間專屬於他們的、寬敞而佈置舒適的大洞穴。那張特製的床榻足夠寬大豪華,容納他們三人綽綽有餘。
薛臨滿足地蜷在郭寧荷身側。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他彷彿回到了幼時,那時阿姊身體不適卻總是強撐,他便會這樣悄悄幫她揉肚子。
懷著這份熟悉的眷戀,他的手悄悄探入郭寧荷的衣襟,掌心溫熱地貼上她柔軟的小腹,輕輕揉按起來。
這細微的動作卻沒能逃過另一側翎月的感知。
「薛臨。」翎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幾乎同時,一隻手臂也帶著宣示意味地,輕輕環過了郭寧荷的腰際,將她更攏向自己這邊。
薛臨動作一頓,卻沒有收回手,反而低聲嘟囔著警告:「阿姊的肚子是我的……」他執拗地堅持著這份源自童年、帶著純粹依戀的小動作。
翎月在黑暗中思考了片刻,似乎理解了這份懷念與佔有慾。他沒有再出言阻止,只是將環著郭寧荷手臂的力道稍稍收緊,無聲地圈定著自己的領域。
於是,在這片溫暖的黑暗中,形成了一幅奇異卻又和諧的畫面:郭寧荷在沉睡,薛臨的手固執地停留在她肚子上輕揉,而翎月則從身後擁著她,手臂越過薛臨,形成一個保護與佔有並存的姿態。
郭寧荷置身於兩個丈夫溫暖的體溫與無言的守護之間,長久以來盤踞在心頭的陰霾與緊繃,終於一點點消散。
那些關於失去、背叛、異變的噩夢,似乎也畏懼這份實實在在的溫暖,悄然遠遁,不再於深夜驚擾她的安眠。
她的妖生,在經歷了近乎破碎的掙扎與近乎毀滅的抉擇後,竟奇異地駛入了一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安穩、充盈的港灣。
這條命,是偷來的又如何?
她這一生,彷彿一直在與命運爭搶,從天道指縫間竊取一絲絲生存的空間與微光。
她不曾妄想過登臨絕頂,也不曾奢求過萬世不朽。
從始至終,她郭寧荷,都不過是那個只想在陽光下、在月光中,憑藉本心,好好活下去的——「人」罷了。
如今,枕著令人安心的心跳聲,她終於可以暫時放下所有重擔,在這偷來的、搶來的、用盡心力守護住的幸福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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