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月已經跟我訴說心意,我拒絕了。」聽到這裡,薛臨眼中剛閃過一絲喜色,卻被郭寧荷接下來的話徹底打入冰窖。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uXwkkKhA
「但,他現在在狼嚎谷的地位岌岌可危。呵,這頭狼被拒絕了,還處處為了我著想呢。」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嘲弄,不知是嘲弄翎月,還是嘲弄自己,「你想,我為什麼會答應你?」
她目光如炬,緊盯著薛臨驟然蒼白的臉。
「因為跟他比起來……你還是一個會為兒女情長動搖仙途的小小親王。」她的話語如同刀子,毫不留情,「薛臨,我既不是人,也不是純種的妖。只是一個『王妃』的名分,對我來說,遠遠不夠。」
「如果我是人間的王妃,人人會怎麼置喙我們?人妖殊途?倒反天罡?你也沒辦法控制那些流言蜚語,對吧?」這句現實的拷問,再次讓薛臨啞口無言。
郭寧荷甚至誇張地笑了笑,眼神卻冰冷:「要是我聽到那些『人類』罵我丈夫,我這個『妖怪』一氣之下殺了人怎麼辦?大家都會怕我的。」
「相比之下,翎月的狼嚎谷,能接受我的一切,無論是人性的軟弱,還是妖性的殘暴。」她語氣輕飄,卻重若千鈞,「所以啊……殿下……要是您……『沒有能力』也沒有『把握』能管好您未來的妻子,話就別說太早喔……」
看著薛臨那因她的話而扭曲、掙扎、痛苦的表情,郭寧荷內心感到一陣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快意。
但她不想再管那麼多了,薛臨那麼聰明肯定聽得懂她想表達什麼,大不了他不娶自己,她也無所謂。
她不急著聽到答覆,轉身欲走。
「姐姐!」薛臨用盡力氣喊住她,「我不會要妳屈尊只做我的王妃!」
這下,換郭寧荷愣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薛臨。
他聽懂了?他怎麼會……如此乾脆?!
「逍遙王殿下接受妻子不甘只做逍遙王妃!?」她需要確認。
薛臨看著她驚愕的表情,虛弱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超越年齡的成熟與瞭然:「姐姐……如果今天妳沒這樣說,妳就不是郭寧荷了……」
在那神識構築的夢境裡,郭寧荷滿足了他深藏心底的願望,同時,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內心的掙扎與痛苦——她不人不妖,無法在兩者間擇一而終;她想守護他,也想保護那個對她同樣用情至深的翎月。
他的姐姐,以為他還跟以前一樣,只會任性地要求她只走一條屬於他的路嗎?那只會將她逼入更痛苦的絕境,讓她再次失去笑容。
現在,姐姐已經答應嫁給他,這意味著她將身為「人」時最珍視的過往與承諾給了他;而她若也回應翎月,便是將她作為「妖」的未來與羈絆交予對方。
他沒有告訴郭寧荷,在他神識與她相連、瀕臨破碎之際,不僅僅是她進入了他的神識,他的意識碎片,也無意中觸碰到了她從不設防的心底深處。
那是人間十數年的縮影——是作為「儲備糧」的死亡陰影;是異變時血肉撕裂、身份剝離的極致痛苦;是成為半妖後,面對人類世界時那無處不在的排斥與自我厭棄……
無數的苦難幾乎要將他這窺探者都一同淹沒。
然而,就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屬於自己的畫面——是他牽著她的衣角,是她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的守候,是他練劍受傷時她小心翼翼為他包紮……而在這些畫面出現的瞬間,那些沉重的苦難記憶竟奇蹟般地退散了,被一種更加強大、更加溫柔的力量覆蓋、驅逐。
那一刻,薛臨才真正明白,郭寧荷對他的感情,遠比他那些能夠輕易說出口的喜歡,要沉重千百倍。
她是將他視作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用自己遍體鱗傷的身軀為他築起屏障,將所有苦難獨自吞下,只為換取他無憂的笑容。
這個認知,剖開了他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
而這次,他因為幾封書信就衝動地去挑戰翎月,險些釀成大禍,逼得姐姐不得不對他說出那些劃清界限的狠話。
直到剛才,姐姐對他發怒,說出那些看似霸道絕情的話語時,他連結起神識中感受到的一切,才豁然開朗——
到那一刻,姐姐都還在忍耐!
還在為了「求全」而壓抑她自己的真實心意和需求。她什麼都怕,怕連累他,怕傷害翎月,怕狼嚎谷動盪,唯獨沒有想過她自己。
就連剛才那些聽起來強硬無比的話,什麼「殺了人怎麼辦」、「只有王妃不夠」,表面上是威脅,是刁難……
可薛臨聽懂了。
其核心都不是在拒絕他,而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告訴他娶她需要面對什麼,同時也在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宣告她不想再被命運掌控的決心。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YE8325nt
明白了這一切,薛臨心中所有的嫉妒、不甘與少年的佔有慾,在這一刻如同被淨化般消散。
他就是要姐姐這樣!
他就是要她勇敢地為自己活,強硬地爭取自己想要的,哪怕那看起來很「貪心」!
他怎麼還能因為一己私慾,去跟翎月置氣,去逼迫姐姐做那殘酷的單選題?
如果他那麼做了,那他才真的如同姐姐所說,是個內心只有兒女情長、不堪大用的皇子。
那才是真的,在境界和心胸上,都徹底輸給了那個願意默默守護的狼王。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脫胎換骨、閃耀著前所未有光芒的姐姐,心中充滿了憐惜與無比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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