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郭寧荷偶爾也會回顧自己這二十年。若真要論起「運氣」,她這經歷還真是……一言難盡。
與其說是運氣好,不如說是在一連串的厄運中,總能在最後關頭,以一種驚險又詭異的方式,撿回一條小命。
想想看:
被至親父母遺棄深山,然後「幸運」地被一匹母狼撿到,養育十年,結果這份「幸運」的本質,是對方把她當作儲備糧食。
十歲那年,她以為的「母親」居然要吃了她,她拼命逃跑,卻又在絕望中「幸運」地看到了人類的營火,以為得救。結果這份「幸運」立刻變質——那群人盤算著要把她賣掉。
緊接著,追殺而來的菱蘭「幸運」地出現了,暫時填飽了肚子,沒有立刻來追她。這給了她喘息的機會,但代價是親眼目睹了「母親」生吞活剝人類的血腥場面,心靈遭受重創。
她帶著心靈和身體的雙重傷痛繼續逃亡,摔下山谷,卻又「幸運」地摔進了深潭,保住了性命。但這份「幸運」還沒捂熱,寒潭裡的千年蛇妖就張開了巨口,準備享用這份天上掉下來的「點心」。
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之際,最大的「幸運」降臨——虎山的捉妖師及時出現,斬妖除魔,將她這個來歷不明、滿身是傷的小野孩帶回了師門,給了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安穩地度過了接下來的十年。
這一環扣一環,每一次看似絕處逢生,前提都是先倒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楣。
如今,她這份詭異的「運氣」似乎還在延續。別人辛苦追捕、拚死搏鬥才能拿下的千年大妖,她卻能「莫名其妙」地手到擒來。
郭寧荷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
這麼一想,她這「運氣」還真是「好」啊……好到一種讓人無話可說、哭笑不得的境界。
這種「幸運」,她寧可不要。
她只希望生活能簡單一點,平靜一點,讓她能安安穩穩地睡她的覺,而不是總是被命運這隻無形的大手,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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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託那兩隻「自投羅網」的千年大妖的福,郭寧荷近來在虎山的地位水漲船高,連帶著任務也輕鬆了不少,甚至能擠出些許忙裡偷閒的時光。
這日,她趁著在市集執行巡邏任務的空檔,眼神瞄向那晶瑩誘人的糖葫蘆,正想偷偷買一串犒賞一下自己飽受練功折磨的味蕾——
「不要跑!」
一聲中氣十足的厲喝自身後炸響,嚇得郭寧荷一個激靈,手中的銅錢差點掉在地上。
完了!是執法堂的師兄?還是師父他老人家?!被抓到偷懶還得了!
做賊心虛之下,她腦子一空,身體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跑!
「大人饒命啊!小民只是想吃個糖葫蘆呀!」她幾乎是邊跑邊帶著哭腔哀嚎,腦海裡已經浮現自己被罰抄寫《妖物圖鑑》一百遍的悲慘場景。
她憑藉著在深山練就、又在虎山打磨十年的過人腳力,像一陣風般在人群中穿梭。
跑著跑著,她忽然發現身邊多了一道身影。側頭一看,是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衣著華貴,面料講究,一看便知非富即貴。那少年竟能跟上她的速度,還一臉輕鬆地對她笑:
「姐姐跑得好快呀~」
郭寧荷正疑惑這哪來的小子,卻感覺自己的手臂猛地一緊——這少年竟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幾乎是半掛在她身上,藉著她的力道一起狂奔!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nx2uADuw
她這才恍然大悟,猛地回頭,只見幾名穿著宮中侍衛服飾的大漢,正氣急敗壞地撥開人群追趕,目標明確地鎖定在她……旁邊的這個少年!
原來不是追她?!是追這個臭小子啊!
一股被利用的惱火湧上心頭,但兩人已經甩開追兵衝到城外,她才氣喘吁吁地一把將那少年的手甩開。
「你誰啊!?幹嘛抓著我跑……害我以為……偷吃糖葫蘆……被發現了……」郭寧荷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沒好氣地瞪著對方,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慌與奔跑後的潮紅。
那少年反而用一雙閃亮亮的眼睛,無比驚奇地打量著她,顯然還在震驚這個穿著虎山制服的捉妖師,腳力竟然能與他不相上下。
「姐姐叫什麼名字呀!」他好奇地追問,語氣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我……我叫郭寧荷,虎山的捉妖師……」她無奈地整理著因奔跑而凌亂的衣袍,只想快點打發掉這個麻煩的小鬼。
沒想到,那少年一聽她的名字,眼睛瞬間瞪得更大,光芒更盛,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
「姐姐是……那個……超厲害的捉妖師!郭寧荷!郭大俠!連續收服兩隻千年大妖的那位!」
郭寧荷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誇張的名頭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這小子……跑得還挺快的,叫什麼?」她忍不住問,畢竟能跟上她速度的人可不多,這少年的身體素質確實讓她有些好奇。
少年挺起胸膛,臉上帶著幾分小得意,朗聲道:「我喔~我叫薛臨~父皇也是虎山出身的,也是妳的師兄呢!」
蛤?!薛臨?!
郭寧荷的腦子裡彷彿有千萬口鐘同時被敲響,震得她頭皮發麻!
薛……薛臨?!當今聖上薛裴的獨子!那個傳聞中的逍遙王世子?!
她她她她她剛剛叫當今世子「小子」?!還差點把他甩開?!這顆腦袋她是不想要了嗎?!
「是草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請殿下恕罪!」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郭寧荷「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聲音都帶著顫抖,剛才那點惱怒和無奈早已被無邊的驚恐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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