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67）久別如初

「姊姊……姊姊好像矮了一些～」薛臨看著比自己記憶中更顯嬌小的郭寧荷，愣了一瞬，隨即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

現在的郭寧荷，只堪堪到他的胸口，需要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

「殿下就別笑話我了……」郭寧荷並未像從前那樣閃避目光，而是坦然地抬頭望著他，眼神清澈而直接，「再等個兩三年就能再次保護殿下啦～」

她的語氣裡帶著自然的親近，不再有過往那種刻意的疏離和壓抑。

薛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沒想到……那個看似冷硬的狼王，竟將姐姐照顧得這樣好。

好到……幾乎讓他快要認不出來。

那股被他強壓下的、混合著慶幸與失落的酸澀，再次翻湧上來，夾雜著一絲不甘心。

他克制不住內心洶湧的情感，那是在無數個日夜的擔憂與思念後，終於親眼見到她安然無恙、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樂健康的巨大衝擊。

「姐姐……姐姐……」

薛臨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他將臉埋在她肩頭，聲音瞬間哽咽，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我好……我好想妳……」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浸濕了她肩頭的衣料。

他今天來到這裡，不僅僅是為了履行那個一年之約，更是為了……告別。

「殿下……？」

郭寧荷被薛臨這突如其來的緊抱和洶湧的淚水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如今身為狼妖，感知遠比人類時期敏銳得多，清晰地從薛臨身上嗅到了濃烈的、複雜的情緒氣味——不僅僅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更深層的是化不開的不捨，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為何會如此？他們不是才相見嗎？為何殿下的情緒如此沉重？

「姊姊…..」薛臨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肩頭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決定要入青雲派修道……可能要很久很久……才會回來……」

青雲派？

郭寧荷自然是知道這個名字的，那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大派，門規森嚴，一旦入門，確實需要長年清修，遠離塵俗。

薛臨明明已經成年，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逍遙王了，此刻卻像個離不開家人的孩子般緊緊抱著她哭泣，這副模樣若是讓薛裴見了，恐怕少不了一番數落。

「很久是多久呀？」郭寧荷放軟了聲音問道，心中已經開始估算。

修仙無歲月，她以為薛臨口中的「很久」，至少也是十年、二十年起步，甚至可能更長……難怪他會如此傷感。

她已經做好了聽到一個漫長數字、然後好好安慰他的準備。

結果，薛臨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彷彿要生離死別般的沉重語氣，吐出了兩個字：

「三年……」

郭寧荷：「……」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定格，連原本準備拍撫他後背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啊？才三年？！

她還以為是多麼漫長的歲月，才讓殿下哭得像個沒糖吃的娃娃一樣！

一股久違的、熟悉的吐槽欲，如同被壓抑已久的泉水，猛地從心底噴湧而出，讓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三年？！

在妖怪漫長的生命裡，三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打個盹、閉個小關可能就過去了！

她還以為殿下長大了，心智也會跟著成熟穩重些，結果……就為了區區三年的分別，就哭成這副德行？！

這跟她想像中那個需要鄭重告別、漫長等待的場面，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看著依舊把頭埋在她肩上、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薛臨，郭寧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心疼他這份過度的依戀，還是該無奈地吐槽他這「沒長大」的模樣。

薛臨像隻離不開母獸的幼崽，聲音悶悶地帶著鼻音，提出要求：

「姊姊可要每個月給我寫信喔……青雲派清修枯燥，裡面沒有姊姊的消息，我可能會撐不下去……」

說著，他還配合地又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抽動，彷彿那三年的清修是什麼人間煉獄，沒有她的書信就會熬不過去似的。

郭寧荷聽著他這誇張的語氣和持續不斷的啜泣，內心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再次升騰而起。

蛤？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全新的軀殼。

這一年來，她從裡到外，從身份到心態，可謂是徹徹底底的改頭換面，連她自己都快忘了當初那個沉默壓抑的護衛是什麼模樣了。

可唯獨在這傢伙面前！

無論她是那個帶著黑眼圈的疲憊護衛，還是如今這個被翎月嬌養得靈動鮮活的狼妖少女，薛臨總有辦法瞬間把她打回原形，讓她變回那個需要操心、需要包容他所有孩子氣行為的「護衛姐姐郭寧荷」。

她明明現在的身形比薛臨矮小了一大截，需要仰頭才能看他，但此刻，她下意識抬手，像過去許多次那樣，輕輕拍撫著他後背的動作，那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姿態，卻彷彿瞬間與過去那個總是默默守護在他身邊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那熟悉的「真是拿你沒辦法」和「算了隨他去吧」的無奈表情，在她這張過分年輕嬌嫩的臉龐上再度浮現，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該死地自然。

「好啦好啦，知道了……」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是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習慣性妥協，「每月寫信是吧？殿下在青雲派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認真修煉，別總是想些有的沒的。」

這一刻，什麼狼妖的身份，什麼谷主的寵愛，彷彿都被隔絕在了這份跨越了物種和形態的、根深蒂固的「姐弟」羈絆之外。

她還是他的護衛姐姐。

而他，也依舊是那個會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一面、需要她安慰的「麻煩」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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