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
薛臨試圖靠近。
然而,郭寧荷只是劇烈地顫抖著,龐大的狼身拚命向牆角縮去,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充滿恐懼與絕望的「嗚……嗚……」聲。
她想要說話,想要解釋,想要尖叫,卻只能發出屬於野獸的低鳴。
這樣嗚咽反而會引來其他人……!
一個絕望的念頭竄入她的腦海——咬舌自盡!
她猛地合上下顎,用盡全力咬向自己的舌頭!
預想中的劇痛和血腥味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韌的阻力和僅僅是輕微的紅腫感。
她這才絕望地意識到,她現在這具狼妖之軀,體魄遠比人類強健得多,早已不是她想死就能輕易死去的了!
但不甘與恐懼驅使著她,像是陷入某種癲狂,她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徒勞地啃咬著。
「姐姐!不要……!不要這樣!」薛臨不再猶豫,衝上前不顧一切地抱住她顫抖的、毛茸茸的脖頸,將臉埋在她厚實的皮毛裡,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安撫:「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妳還是妳!妳還是我的護衛姐姐!無論妳變成什麼樣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妳先不要害怕……冷靜下來……有我在……我在這裡!」
少年溫暖的懷抱和斬釘截鐵的話語,暫時驅散了郭寧荷體內的一部分冰寒。
她激烈的掙扎和自殘行為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身體因後怕而不停的顫慄,喉嚨裡發出委屈又無助的嗚咽。
見她終於稍微平靜,薛臨立刻呼喚腰間的劍心,語氣焦急萬分:「劍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可有感應出什麼!」
劍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檢索著浩瀚的記憶,隨後凝重地回應:「劍心從未親眼見過如此詭異的案例……但知曉一種與之類似的古老術法。此術極為陰毒,需取目標與特定妖物之血,以秘法強行『融合』,再對這融合之血施加咒語,才能遠程生效,扭曲血肉,重塑形態。」
劍心頓了頓,繼續分析:「郭寧荷此刻散發出的妖氣本源,與前陣子那些被您擊倒後、又詭異『復活』襲擊您的妖物,同出一源。」
薛臨聲音發顫:「你的意思是……那些本來被我解決掉、後來又被姐姐親手了結的妖怪……它們的血……?!」
「沒錯。」劍心肯定道,「如果推測屬實,郭寧荷並非一次性中咒,而是長期、反覆地沾染了被施以咒法的特殊妖血,量變引發質變,才導致如今徹底異變。但能做到這種程度……意味著施咒者早已佈局,或者,早已鎖定了主人您與郭寧荷會斬殺妖物的路徑,並提前在那些你們極可能遇到的妖怪身上,種下了這惡毒的咒語。」
長期沾染……特殊妖血……鎖定路徑……提前佈局……
蜷縮在一旁的郭寧荷也清晰地聽到了劍心的分析。
她的血液……狼……!
一個被她刻意塵封了十年的、充滿背叛與恐懼的名字,猛地浮現——
菱蘭!!
難道是菱蘭?!
這個認知讓她陷入了更深的崩潰。
「這咒語可有解法?!如何才能讓姐姐變回來?!」薛臨急切地追問,聲音顫抖。
劍心沉默了片刻,給出的答案卻讓人心沉谷底:「……變回純粹人類的機會,微乎其微,近乎於無。現下唯一的應對之策,是必須儘快找到那隻源頭妖怪,並將其徹底斬殺,斷絕咒力的根源。否則,任由那妖血侵蝕蔓延,最終將完全吞噬她的心智……她將會完完全全、從裡到外變成一隻只憑本能行事的妖怪,再無人類的意志。」
「但是……」劍心的話鋒一轉,「如果殺了源頭,咒力根源雖斷,異變卻已不可逆轉。郭寧荷……極有可能將頂著人類的意志,永遠被困在這副妖狼的軀體裡生活下去……」
劍心補充道,它從未見過哪個由人徹底轉化的妖,還能變回人類的。
這與薛岸的情況截然不同,薛岸當年是命在旦夕,為了求生才被迫與狐妖原神融合,成就的是半妖之體,本質上仍是「融合」。
而郭寧荷,是從根源上被「轉化」了。
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兩個絕望的選擇:任由她最終失去自我,徹底妖化;或者,保住她的人類心智,卻要她永遠以這非人的形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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