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18）黑山老妖

「這是誰啊陞陞？」江雲霨歪了歪頭，那雙空洞卻又清澈的眼眸望向葉陞，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然的好奇。

被如此稱呼和對待，葉陞像是得到了誇獎一般，臉上洋溢著開心與得意，迫不及待地介紹：「師父，她是虎山的捉妖師，叫郭寧荷！」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就像個迫不及待向同伴展示自己新找到什麼玩具的小孩。

而被徹底晾在一旁的黑山老妖本尊——嵩闕，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睫低垂，臉上沒有絲毫被無視的不悅或怒氣，反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巒，耐心地等待著，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江雲霨身上。

這……這跟想像中的黑山老妖完全不一樣啊！

郭寧荷內心在瘋狂吶喊。

傳說中那位動輒掀起血雨腥風、睚眥必報的萬妖之王，被如此無視，難道不應該勃然大怒，直接把這不懂規矩的貓妖和她這個闖入者一起拍成肉泥嗎？！他怎麼能……這麼平靜？！

然而，這份對嵩闕反應的錯愕，很快就被一股冰冷的絕望所取代。

就在葉陞介紹她的那一刻，郭寧荷悄悄地感應自己藏在行囊和身上的各種法器——定位用的羅盤、示警的鈴鐺、束妖的伏妖網、甚至是最基礎的驅邪符……

毫無反應。

不是失效，而是彷彿它們從未擁有過靈力一般，變成了一堆精緻的廢鐵。

一種無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力場籠罩著整個空間，將所有低於某個層級的力量徹底壓制、歸於平凡。

這個認知，瞬間熄滅了她心中那點「記錄路線、匯報虎山」的僥倖火苗。

完了。

她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黑山老妖洞的存在，早已超脫了普通妖怪巢穴的範疇。

這裡的妖力等級，已經完全超出了虎山捉妖師所能理解、所能對抗的極限！

別說是她這個半吊子，恐怕就是師父親臨，甚至是皇帝薛裴，在這裡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什麼剷除妖窟？什麼為民除害？什麼立下大功？

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實力差距面前，這些想法變得如此可笑，如此不自量力！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不再是完成任務，而是——

活下去。

她只能像隻誤入巨龍巢穴的螞蟻，祈禱這詭異的師徒和那位深不可測的黑山老妖心情尚可，讓她能苟延殘喘，熬過這七天，然後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郭寧荷為法器盡數失效而陷入絕望之際，一股彷彿源自亙古洪荒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她。

她甚至沒能看清對方的動作，只覺眼前光線一暗，那個名為嵩闕的黑髮男子，已然佇立在她面前。

郭寧荷全身劇烈一震，彷彿每一根骨頭都在因本能而戰慄！

這……這根本不是她之前感知過的任何一種妖氣！無論是之前遭遇過的千年大妖，還是薛岸那融合了人類氣息的複雜妖力，都遠遠無法與此刻感受到的相提並論！

這股氣息，浩瀚、深邃、古老，彷彿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黑暗與森然，卻又帶著一種超脫物外的漠然。

它不再屬於「妖怪」的範疇，而是一種更接近「自然法則」本身的存在，是災厄，是終結，是凡人不可直視、不可揣度的……超凡！

「虎山的捉妖師呀……」

嵩闕微微俯身，那雙紫色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夾雜任何情緒的審視。

郭寧荷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她連內心吐槽的餘力都沒有了。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情緒，都被最原始的恐懼所淹沒。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牙關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般瑟瑟發抖，連移開視線都做不到。

一個妖，正在近距離地、從容不迫地打量著一個捉妖師。

他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殺意，沒有像其他妖怪見到捉妖師那樣立刻暴起發難。

為什麼？

答案殘酷而清晰——因為在他眼中，她這種等級的捉妖師，根本連被視為「威脅」的資格都沒有！

她之於他，恐怕就像路邊的一顆石子，或許形狀有些特別，多看了一兩眼，但隨手便可拂去，甚至不值得為此多費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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