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17）天地玩笑

跟著葉陞穿過幾道迴廊，沿途的奢華與妖異並存，讓郭寧荷眼花繚亂。

最終，他們進入了一間同樣極盡華麗的廂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異香。

只見一個約莫二十幾歲的女子，身著一襲簡單的素色長裙，正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鋪著柔軟獸皮的貴妃榻邊。

她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沒有活人的生機勃勃，也沒有妖怪的邪氣或靈氣，更像是一件精緻卻空洞的器物。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旁那個高大挺拔的男子。他穿著墨色的寬鬆長袍，容貌俊美得近乎妖異，舉手投足間卻又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與威壓。

他正拿著一顆葡萄，遞到那女子唇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縱容：

「吃不吃？」

那女子卻像是鬧彆扭的孩子，微微側開頭，小聲嘟囔著：「不想吃……」

男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對她的拒絕有些不悅，卻又壓抑著。

就在這氣氛微妙之際，葉陞眼睛一亮，像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小貓，歡呼一聲：「師父！」隨即一個飛撲，直接抱住了那個素衣女子的手臂，親暱地蹭了蹭。

師父？！

郭寧荷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氣息古怪、如同精緻人偶般的女子，就是葉陞那位能改良蝕爪、住在黑山老妖洞的師父？！

她仔細感知，越發確定，這女子身上確實沒有活物的氣息，更像是一個被賦予了行動力的……傀儡！

而更讓她心裡咯噔一下的是，那位俊美的男子，在葉陞撲過來時，眉頭明顯地皺了起來，那眼神裡飛快閃過一絲不悅與嫌棄，雖然瞬間即逝，卻沒逃過郭寧荷的眼睛。

像是一種……領地被侵犯的不快。

這到底是什麼混亂的關係啊？！

一個氣息像傀儡的「師父」，一個對「師父」態度親暱的貓妖徒弟，還有一個對貓妖徒弟充滿莫名敵意、卻又對「師父」小心翼翼帶著討好的神祕俊美男子……

郭寧荷覺得自己二十年的人生閱歷，在這黑山老妖洞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這裡的一切，都在瘋狂挑戰她的認知底線。

「這是我師父，江雲霨。」葉陞轉過頭，對郭寧荷介紹時，臉上那面對嵩闕時的不耐煩瞬間收起，換上了一種混合著驕傲與孺慕的神情，指向那位氣息如同人偶般的素衣女子。

江……江雲霨？！

郭寧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個傳說中劍術通神、亦正亦邪、行事瘋癲，但早在多年前就被確認隕落的天才劍俠——江雲霨？！她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出現在這裡？還成了葉陞的師父？！

還不等她從這第一個震撼中回神，葉陞的手指又隨意地指向旁邊那位黑髮俊美、氣勢逼人的男子，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路邊的石頭：

「他就是黑山老妖——嵩闕。」

轟——！！！

如果剛才那是驚雷，現在就是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狠狠砸在郭寧荷的頭上！

黑……山……老……妖……本尊？！

那個在虎山典籍中被描繪成青面獠牙、猙獰可怖、法力無邊，是無數捉妖師童年惡夢來源、連師父們提起來都會神色凝重告誡「遇之即避，切勿硬撼」的萬妖之王？！那個圖鑑上畫得奇醜無比、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存在？！

就……就是眼前這個俊美得人神共憤、還在那裡低聲下氣哄（疑似）江雲霨吃葡萄的男人？！

開什麼天地玩笑！！！

郭寧荷瞪大了眼睛，視線在氣息詭異的「江雲霨」和「嵩闕」之間來回掃視，大腦瘋狂運轉，卻無法將這荒誕至極的景象與她根深蒂固的認知聯繫起來。

荒謬！太荒謬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踏入黑山老妖洞，就中了什麼高深的幻術！

眼前這一切，從奢華的宮殿，到垂涎的群妖，再到這顛覆常識的師徒與妖魔關係……這絕對不是真的！這怎麼可能是真的？！

與其相信這是現實，她寧可相信是自己被洞窟裡的大妖嚇出了最離譜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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