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書包放在教室的椅子上,發出比平時更沉悶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我必須努力用「陽角」的開朗去驅散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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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幾乎沒有合眼。那個木質筆筒砸在書桌上的「噹」一聲,就像一道無法抹去的印記,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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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迫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我那份笨拙的「真心」不僅被紗月同學——我努力建立的「朋友」之一——所背叛,而且還被當作「研究對象」放在顯微鏡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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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確認我的「動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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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奈,妳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蒼白喔。」紫陽花同學那猶如治癒系魔法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讓我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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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堆起了百分之百的假笑,那種為了不被任何人討厭而努力維持的「量產型女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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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沒事沒事!因為昨天晚上玩遊戲玩得太晚了啦!是小四害的啦!」我誇張地揮舞著雙手,試圖將一切歸咎於那個已經壞掉的掌上遊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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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可是玲奈親,妳的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耶,這樣可不行喵。」小香穗睜大了她那雙總是充滿朝氣的眼睛,用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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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兩個的關心,讓我的罪惡感像是從背脊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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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能讓她們擔心。我必須讓她們覺得,甘織玲奈子一如既往地是個笨拙但開朗的「陽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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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向坐在對面的王塚真唯。她今天依然美得令人心悸,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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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真唯!我們今天中午要吃什麼?妳從國外帶回來的那個限量版甜點,可以再給我一個嗎?」我用一種刻意到讓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撒嬌語氣問道,企圖用「日常」來掩蓋我的「陰角」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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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唯沒有立刻回答。她那雙湛藍的眼眸平靜地、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地凝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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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奈子,妳的肩膀很緊繃。」真唯輕輕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女王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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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她那隻纖長的手伸過桌子,輕輕地按摩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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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費心去扮演什麼,玲奈子。」她那溫柔到足以融化我內心冰牆的聲音,帶著一種只有我才聽得出來的,強勢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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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如果妳覺得痛苦,妳可以暫時將妳的煩惱交付給我。畢竟,我們是戀人。我們應該一起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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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花同學也立刻將她的手疊在了我的手背上,那份溫暖瞬間壓倒了所有的不安與自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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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喔,小玲奈。上次我不是也說過嗎?妳不用一個人獨自努力。妳的煩惱,現在是兩人份的責任。」紫陽花同學的眼神裡充滿了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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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微微泛紅。這就是我一直以來害怕失去的——這份無條件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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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在被紗月同學那樣對待後依然沒有崩潰,正是因為我內心那份對這段「三人行」關係的極度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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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坐在角落、埋首於文庫本的琴紗月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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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頭漆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靜。她並沒有像其他三人那樣表達任何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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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冷冷地、不動聲色地翻過一頁,彷彿眼前的這場「朋友間的關心」不過是一場她早已預料到的低俗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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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我嗎?她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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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內心那隻被背叛的「陰角」正在狂亂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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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盡全力擠出一個笨拙的笑容,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背誦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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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們,真唯、紫陽花同學。我、我真的沒事!我只是……有點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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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視野餘光裡,紗月同學放下了她的書。她沒有轉過頭,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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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反應總是在常理的範疇之內。妳只是需要一些咖啡因和充足的睡眠。」她那份冷酷的分析就像冰錐一樣,準確地擊穿了我那層脆弱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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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同學知道。她知道我內心的風暴遠比任何疲憊都要劇烈。她只是在提醒我——妳的掙扎,都在我的「理解」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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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像是,一位優秀的演員在舞臺上精湛地表演著悲劇,但臺下的燈光師(紗月)卻拿著遙控器,隨時準備將我的「聖域」暴露在聚光燈下。我那岌岌可危的「戀人」身份,此刻正處於一場比任何戀愛模擬遊戲都更加真實,且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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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緊緊抓著紫陽花和真唯的手,在心裡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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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我那份執著於維持這段關係的心意,真的能戰勝紗月同學那份冰冷的偵探活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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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抓著真唯和紫陽花同學的手,那份溫暖提醒著我,我所珍視的一切正處於一個無法逃脫的顯微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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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月同學那句「妳只是需要一些咖啡因和充足的睡眠」的輕描淡寫,比起任何尖銳的辱罵都更讓人痛苦,因為她知道我的痛苦遠遠超出了身體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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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掙扎,在她看來,不過是個研究對象在極限環境下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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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戀愛關係,以及與王塚、瀨名同學之間那三人行的複雜局面,在我看來,不過是妳為了避免做出選擇,而設下的最長遠的逃避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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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試圖用「陽角」的笑容來證明自己的幸福時,腦海中總會響起她那冷酷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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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的「喜歡」,其實只是因為害怕自己會變成那段關係裡多餘的第三者。我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源於對被拋棄或被排除在外的極度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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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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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內心在尖叫反駁。這份努力,難道不是因為我對這段關係的「極度珍視」嗎?我明明甚至像個準備期末考的學生一樣,去「學習」如何成為戀人,還讀了紗月同學借我的、描寫激烈情愛故事的文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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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紗月同學那雙平靜的眼眸似乎已經看穿了我的所有抗拒。在她的「探查」中,我那份笨拙的「真心」被精準地標註為一種「執著」,一種為了不被淘汰而做出的「異於常人的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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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確定,當她看到我在夜裡因為嫉妒而哭泣,為她們分享了一個只屬於彼此的祕密而痛苦時,她內心究竟是輕蔑,還是多了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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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冷靜地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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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必須證明,妳真的能以戀人的身分,好好處理這種『複雜且親密』的關係。否則,我會認為妳只是一個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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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我內心深處那團不願承認的、笨拙的「NEO‧玲奈子」的執著。我不能讓她認為我是個「膽小鬼」。我必須證明,我的「真心」值得這份關係,即使這條路是最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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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視線投向角落那個黑髮少女。她依然只是看著自己的書,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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