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此起彼伏的打趣與笑鬧，一頓溫馨的午餐就這樣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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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利落收拾好行囊，轉身走向附近的車站。身後，是執意要為他送行的家人，那份溫暖的羈絆，怎麼勸都勸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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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説不用送了，搞得好像我要出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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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老婆，以後又不是見不著了。」張先生連忙附和，還偷偷給博深遞了個眼色，示意父子倆站同一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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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女士雖然「孤軍奮戰」，卻絲毫不讓。她雙臂交疊，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兒子這一走，下次見面説不定就是畢業典禮了。難得全家都在，我想多待一會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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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正要反駁，博深卻搶先倒戈，滿臉討好地説：「是是是，馮女士説得對，我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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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脫口而出的「聽你的」，意外把他拉回今早的夢。他這才恍然，夢裡的妲為何會説一切都聽他的——畢竟現實中無法實現的渴望，總會在夢裡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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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平日是否真的在渴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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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連一句話都不曾説過的人，他真的懷有這般心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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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們畢業典禮定在什麼時候了？」馮女士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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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麼快確定？等定下來我馬上跟你們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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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提前説啊，我好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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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準備什麼？人來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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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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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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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突然高聲喊了一句，嚇得馮女士連忙住嘴，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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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眼鏡沒白戴，眼神真尖。」博深笑著摸了摸弟弟的頭，暗自慶幸這聲喊把自己從嘮叨裡解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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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漸漸駛近，可視線裡的車影反倒慢慢模糊了幾分。博深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要是沒有四年前那件事，他大概還會守在家裡，日日陪著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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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感性從不是他的常態。他低聲嘟囔了句「風真大」，抬手揉了揉眼睛，跟家人簡單道了別，便轉身踏上了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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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這種時候，博深都會揀最靠裡的座位，低頭佯裝玩手機，對窗外灼熱的視線視而不見。但今天不一樣，正如馮女士説的，難得一家人團聚，他還想多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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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窗邊落座，朝窗外三人輕輕揮手。指尖在玻璃上停留一瞬，又迅速收回。未敢讓目光停留太久，他已轉身靠向椅背，在漸快的引擎聲中，安靜地接受了這場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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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到學校的路途漫長。打發時間無非三件事：玩手機、睡覺、胡思亂想。假裝玩手機是博深的特長，真要他玩反倒覺得無趣。他把頭靠在車窗上試圖入睡，可每次閉上眼睛，昨夜的夢便如不速之客般闖入腦海——尤其是陽光隔著眼皮透進來，淡淡的像層月光，總讓他想起夢裡那個「邪惡」的自己……他註定無法入睡了，只能睜著眼睛凝視空氣，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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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知道夢裡的女孩是誰。之所以記得她的名字，是因為妲身邊總跟著個活潑的女生，一口一個「小妲」地喊，喊得坐在教室角落的他也記牢了——這個漂亮的女生，叫小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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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博深對妲並沒有太多想法。直到那天，那個小跟班在教室裡驚呼，無意間透露了妲在和魏廉交往的事。博深對妲，便多了一絲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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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樂林，現在又是魏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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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正是這份憐惜，將妲帶進了博深的夢裡，讓兩個陌生的人，在夢境中產生了特殊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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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博深從思緒中抽離，半隻腳已踏進了教學樓。因在家耽擱了時間，人還沒走到教室，下課鈴便搶先響起。走廊瞬間湧滿人流，他只得貼著欄桿側身而行，為行色匆匆的同學們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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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羣中有趕去機房做報告的，有抱著書本衝向圖書館的，還有三五成羣興奮討論著出遊計劃的——每個人都在為明確的目標奔忙。望著他們，博深忽然感到一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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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懲惡揚善、扶助弱小的英雄夢，聽起來美好，卻美好得像個童話。或許全校只有他，還懷揣著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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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在欄桿旁，直到人潮散盡，走廊重歸寂靜。可內心的波瀾卻難以平復。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他的自作多情？從來沒有人請求過他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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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因為他所謂的「保護」，在學校根本交不到新朋友；樂林死後，那個被欺凌的學弟也只是嚇得退了學——就算轉去了新學校，恐怕還是難逃被欺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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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那些濺在他臉上的血，到底算什麼？是英雄的戰績，還是執念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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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過，卷著雞蛋花的甜香撲打在臉上，倒像一記記火辣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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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該回到家人身邊，像其他同學一樣，踏踏實實地準備升學。至少那樣，不會讓任何人因他而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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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片刻的迷惘，很快被雜物室裡的動靜打斷。博深警覺地望向那個方向，起初並未察覺異樣。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時，裡面卻傳出了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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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細碎曖昧的聲響鑽入耳膜，博深腦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妲的模樣，先前的目標、抱負全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不潔的念頭在腦海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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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想要給這樣的自己一拳——可明明在夢裡，妲也把他狠狠蹂躪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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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聲響終於停歇，博深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思緒。與內心掙扎的對抗耗盡了他的心力，他疲憊地仰靠在欄桿上，試圖平復呼吸。這時，雜物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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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不經意地一瞥，發現走出來的竟是妲。見她正要朝自己這邊走來，他慌忙舉起手機假裝忙碌——春夢雖非他能控制，可面對妲，他心裡仍翻湧著強烈的罪惡感。而妲，依舊如往常般畏懼著他，全程低垂著頭快步走過，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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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走廊裡靜得只剩下牆上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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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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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走過，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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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就這樣靜靜轉過完整的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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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那兩道躲閃的視線坦然交匯，在彼此眼中尋得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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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兩條註定相遇的直線，在交匯的剎那迸發出火花，而後，各自延伸向遙遠的彼岸。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QY11Gt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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