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十一話（3）他和他和他的故事（二）

　　「史蒂文，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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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揮著手催促。清晨恰好飄著細雨，他手臂上綴滿細小的水珠，在微弱的晨光裡溫柔地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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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來了……」孫小聲應著，步子卻磨磨蹭蹭。突然，馬克從身後冒出來，一把推著他往前，險些讓他撞上老師辦公室的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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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快進去吧！」馬克不依不饒地往前送，孫慌忙伸手抵住牆壁，急著抗議：「等等......！你們不一起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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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聳聳肩，嘴角露出標誌性的梨渦：「我只説帶你來見老師，可沒説要陪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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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昨天不是這麼説的！」孫的語氣都急了。昨晚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此刻全化成了止不住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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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在跟阿傑爭執，兩聲乾脆的「咚咚」敲門聲忽然打斷了他們。孫回頭，看見是馬克叩的門，知道再爭也沒用，乾脆停下動作，像座石像似的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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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了片刻，門內傳來響動。「進來吧。」那聲音透著威嚴，卻又帶著濃重的鄉音，在這氣派的辦公室門扉前，尤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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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孫半天不動，馬克乾脆和阿傑一起上前，半推半架地把他「送」進了辦公室。剛一進門，一股熟悉的煙味便纏了上來，孫下意識朝辦公桌方向瞟了一眼——果然，坐在那兒的正是昨天照片展上見過的那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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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史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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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點了點頭，笑著應道：「好，馬克。我會和他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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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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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帶著阿傑退到門邊，正要帶上門，卻被魏老師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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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著就好。剛才抓了兩個偷偷抽煙的學生，讓他們在這裡寫檢討，屋裡還留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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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老師。」馬克應著，心裡巴不得趕緊讓孫和魏老師單獨談，當即伸手摟住阿傑的肩膀，把人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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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被馬克壓得微微彎腰，沒好氣地甩給他一個眼色。可兩人目光一對，又透出説不出的默契。馬克會意地鬆了手，阿傑沒站穩，踉蹌著退到欄桿邊，濺進來的雨絲打濕了肩膀。他還沒來得及抱怨，馬克又伸手一勾，不費什麼力氣就將他攬回身邊。當寬大的手掌輕輕搭在鎖骨下方，阿傑單薄的後背便順勢靠進了身後馬克的胸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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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端坐在辦公桌前，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走廊上那對分分合合的年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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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兩個朋友，感情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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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怔怔地望著走廊方向，輕聲應著：「是啊……他們一直這樣。」那片熱鬧，彷彿是他永遠也走不進去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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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你也快坐下吧。」魏老師轉過頭，抬手示意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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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不大，只靠一扇小窗與外界相連，莫名透著股壓迫感。孫用指尖輕輕蹭過桌沿，像是想借此穩住心神，他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帶著幾分拘謹坐下——這一連串細微的動作，都落入了魏老師的眼裡。他雙手交握，手肘穩穩撐在桌邊，目光沉靜如水，卻又鋭利如冰，彷彿能瞬間洞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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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怕什麼？」魏老師的聲音忽然響起。窗外細雨無聲，襯得他的語氣格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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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問，孫緊緊抓住桌角，聲音低得像自語：「像我這樣的人……還想進學生會，實在是打擾您了……」他幾乎要撐著桌子起身告辭，可魏老師接下來説的話，卻直直釘進了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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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你這樣的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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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心頭的震動彷彿衝散了所有顧慮，原本蜷緊的手指悄悄鬆開了些。孫定了定神，兩隻耳朵不由自主地追著那句話的餘音，久久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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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老師我，一個從鄉下來的『土包子』，剛來學校的時候，也沒少被學生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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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孫忍不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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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真萬確。」魏老師笑著點點頭，「不過後來，我得到了校長的賞識，被任命為學生會的指導老師，情況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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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每説一個字，都像帶著股魔力，牢牢牽著孫的注意力——他不知不覺坐直了身子，聽得比上課時還要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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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會是學校裡最有話語權的組織，大家都敬著、畏著。能進去的人，自然也受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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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魏老師神色一正，語氣平靜卻透著威壓：「孫同學，你還記得我們學校的校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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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堂上那種嚴肅的氣氛瞬間漫進了辦公室，孫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莊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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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天主恩寵，效聖人之德；以基督之心，愛世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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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學生會的成員，就是校訓最好的踐行者。他們是天父最懂事的孩子，也是所有學生最好的榜樣和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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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孫低下頭，聲音輕得帶著心虛，「我不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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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魏老師朗聲笑了，隨即收住笑意，「確實有不少學生不信主。」他頓了頓，放緩語速問：「那你願意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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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沒作聲，臉上寫滿猶豫。魏老師看在眼裡，巧妙地換了個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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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願意相信你那兩個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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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眼裡倏地閃過一道光。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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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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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魏老師臉上緩緩綻開笑容，似是滿意，又藏著幾分深意，「歡迎你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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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窗望出去，如絲的細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辦公室裡的人都沒察覺，一道完整的彩虹，正悄悄懸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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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你看！是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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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興奮地拽了拽馬克的衣袖，兩人並肩靠在走廊盡頭的欄桿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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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的輪廓淡淡的，像蒙了層紗，得仔細望才能看清。阿傑卻忽然側過臉，捂著嘴輕輕「噗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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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麼？」馬克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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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就是想起昨天和史蒂文出林子時，他説的話了。」阿傑三言兩語，把孫糾結彩虹顏色的事告訴了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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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文真是的，彩虹不就是七種顏色嗎？這有什麼好糾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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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半信半疑地抬起手，指尖對著天邊那道淡虹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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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橙、黃、綠、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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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還沒落到下一個顏色，一聲歡快的呼喊忽然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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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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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的聲音裡滿是雀躍，幾乎要漲滿整條樓道。他在走廊另一頭跳著，用力朝兩人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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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成功加入學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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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這邊，馬克的指尖瞬間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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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腳步卻已經邁了出去。他一把拉住身旁的阿傑，朝著孫的方向快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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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那道彩虹依舊靜靜懸著，折射著柔和的光。至於它到底有幾種顏色，此刻在三人的歡笑聲裡，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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