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三話（8）如影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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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學姐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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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脖子伸得老長，整個人都快從門縫裡擠出去——整整一天只能遠遠瞥見妲兩眼，憋得他像只被拴住的小狗，尾巴都快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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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臉色好差啊……」他扒著門框，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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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擔心，」博深舉著啞鈴勻速推舉，金屬光澤隨著肌肉線條起伏冷冽閃動，聲線卻平穩無波，「不如直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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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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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眼巴巴看著妲走進更衣室取出乾淨衣物，又轉身鑽進了淋浴間。他的腳尖在地板上蹭來蹭去，愣是踏不出一步，彷彿活動室那扇門是道不得打開的可怕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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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鐘……十分鐘……張奇已經在原地轉了十幾圈，連上前搭話的腹稿都反覆修改了三遍，可淋浴間的門依舊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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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洗澡……都這麼久的嗎？」他忍不住撓頭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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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咚」地放下啞鈴，斜睨他一眼：「你什麼時候還盯上女生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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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沒有！」張奇猛地搖頭，耳根瞬間紅透，慌亂擺手，「我只是在等學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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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博深輕嗤，隨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甩他頭上，「少來這套。還有——」他神色忽然一正，「誰説女生洗澡都慢？別亂貼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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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因為VENUS的採訪裡説她們洗澡要很久，」張奇被毛巾砸得縮了縮脖子，結結巴巴地解釋，「特別是秀賢，每次都要一個小時，我就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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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偏概全。」博深直接截斷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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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學姐長得那麼像秀賢……」張奇還想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我就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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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認識點人吧，」博深伸手按住他的發頂往下壓了壓，「眼界才不會這麼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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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轉身的剎那，張奇剛才的話突然在腦中驚醒。博深的動作驟然停滯，猛地回頭：「你剛才説……誰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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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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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進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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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有個......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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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悄然倒轉回半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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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在一樓勉強平復呼吸後，拖著虛浮的腳步挪上二樓。她原想換件乾爽的衣服，卻在解開內衣釦的瞬間，胸口突然一陣發悶，眼前又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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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睜眼時，醫務室的燈光刺得她睫毛簌簌顫動。而床邊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已然逼近，傾身投下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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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博深的聲音裡聽不見情緒，「低血糖還敢去洗澡，你倒是挺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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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手臂卻軟得沒力氣，蒼白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説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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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身體什麼情況沒數嗎？」博深又補了一句，這次語氣裡壓著明顯的怒氣，「不舒服還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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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要去洗澡了。」妲側過臉去，聲音啞得厲害：「我只是汗濕得難受，想換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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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衣室就不能換？」他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非要跑到淋浴室，暈倒了誰能第一時間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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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淋浴室有隔間啊……」她的耳尖驀地紅透，臉側得更過去，幾乎要埋進枕頭裡，「我不想在別人面前……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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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剎那間凝固，連呼吸都彷彿消失了。兩人的視線短暫相觸，又迅速各自移開，某種難以名狀的窘迫在靜默中悄然瀰漫。博深的喉結輕輕滾動，突然生硬地轉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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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那傢伙……」他的嗓音莫名有些發緊，刻意放得平淡，「剛才一直在床邊替你祈禱，唸叨得人心煩，被我趕出去了。」他作勢要起身，「我去叫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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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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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下意識伸出手，指尖堪堪攥住他的衣角，力道輕得像羽毛，卻讓博深瞬間挪不動腳步。她的指尖鬆開，聲音低低的：「先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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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博深的聲音跟著不自覺地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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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神色裡帶著種莫名的悲壯，像要奔赴一場避無可避的對峙。博深心頭一緊，瞬間明瞭這場對話終究躲不開，喉結微動，搶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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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在淋浴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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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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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提高聲音，幾乎是一句短促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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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猛地怔住，瞳孔微擴，所有準備好的解釋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完全沒料到——她不是來質問他貿然闖入的，而是……主動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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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對不起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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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天我看向你的眼神……」妲的指尖無意識地絞緊被單，聲音輕得像即將消散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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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卻低笑了一聲，嘴角牽起一抹自嘲：「就為這個？」他垂下眼簾，語氣平淡，「那種眼神我見得多了，早就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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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那天看我的眼神……我一直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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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靜默，只有她微顫的呼吸在空氣中浮動。博深的目光落在她緊攥被單的手上——指節已用力到泛白，布料被擰出深深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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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課時我遇見柏文，他説我是個善良的人。」她頓了頓，聲音裡漫上苦澀，「可我當場就心虛了……因為我心裡再清楚不過，我根本就不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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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眉頭微蹙，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你怎麼就不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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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我背上的傷一直在疼，這皮肉的痛，竟比當初被魏廉背叛時的心痛還要難受。」妲的聲音發顫，指尖絞得更緊，「我不過是怕疼、怕見血，才總把『討厭暴力』掛在嘴邊。可實際上......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象，要是他能在我看不見的角落徹底消失該多好。我希望他出門被車撞死，抽煙得肺癌死掉……嘴上説著漂亮話，心裡卻比誰都盼著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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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揪住被角來回撥弄，像是想掩蓋身體裡止不住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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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笑的是……」她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碎玻璃般扎人，「剛才在體育館，我差點摔倒的瞬間，居然本能地抓住了魏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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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張奇幫了我那麼多……我卻把你們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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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沉默著起身，將椅子向病床挪近。現在他離得那樣近，能清晰地看見她眼下的青影，和眼角將落未落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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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也該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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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什麼……？」妲的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啞，眼底滿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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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搓了把臉，指尖劃過緊繃的下頜線：「那天我太情緒化了，光顧著跟你置氣，有些事沒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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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挺直脊背，坐姿端正得像在法庭上陳述證詞，一字一頓道：「關於你那個初戀，我不確定他是否想過傷害你。但高二那年，他確實把一個學弟打到重傷住院，差點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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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揍他，不過是把那個學弟挨的拳腳如數奉還。只是……他沒承受住自己種下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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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眨了眨眼，眉間蹙起細密的紋路，顯然還有諸多困惑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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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他打死了，現場不是還有目擊者嗎？怎麼最後成了服藥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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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被噤聲了唄。」博深向後重重靠上椅背，發出一聲沉悶，「就因為他是學生會長，為了保住學校的名聲，校方跟我談了條件——只要我不揭穿樂林的惡行，就能繼續留校，家裡人也不會知情。而我必須留下來，跟魏廉周旋……」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尾音帶著幾分自嘲，「那時候的我哪裡會想到，有朝一日，會將這作惡多端的加害者，說成是無辜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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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望著他，眼底浮起一片死寂，像深潭結了層終年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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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後悔了，」博深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語氣驟然收緊，「就那天你罵完我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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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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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死他太便宜他了。」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冷得發脆，像碎冰碰撞，「我該先讓他身敗名裂，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這樣你就不會被假象矇騙，為他的死空流眼淚，也不會把我和魏廉那種人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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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唇角揚起一抹真誠的弧度，目光篤定地望進博深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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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明白了，你和魏廉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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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點了點頭，肩頭有根緊繃許久的弦，終於無聲地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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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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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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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老師説過……」妲的目光忽然飄向窗外，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不是所有秘密，都能找到容身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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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這些爛事……」博深的食指在膝頭點了兩下，「你真能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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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轉回視線，眼底清澈如初霽的湖面，「現在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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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也會接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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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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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那傢伙的秘密。」博深話鋒一轉，聲音裡纏上一絲試探，「前幾天在這裡，還有剛才你提到恨不得他去死的那個人……」他刻意停頓，目光如刃，「都不是魏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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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時，廣播又不合時宜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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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體同學請注意，這裡是校長室。」煩人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來，「本年度校運會即將啟動，望各位積極參與，報名截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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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廢物又來礙事。」博深眉峰驟蹙，突然轉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將妲困在他的陰影之下，「但這次——」他俯身逼近，鼻尖幾乎要觸上她的，「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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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呼吸驟然凝滯。唯有輕輕顫動的眼睫，洩露出她內心的兵荒馬亂，宛若被獵槍瞄準的小鹿，連澄澈的瞳孔都漾開細密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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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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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熟悉的嗤笑劃破凝滯的空氣，妲倏然回神——自己又落入了他的戲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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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稀罕扒你那點破秘密，哈哈哈哈……」博深直起身跌坐回椅中，笑得肩膀輕顫，沒個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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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笑特別招人煩？」妲氣鼓鼓地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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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得怪某人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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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是你讓我出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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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中氣竟回來了大半。可話音剛落，她又像被戳破的氣球般，整個人軟軟地塌下肩膀，連髮梢都透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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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瞧著她這又氣又無奈的可憐樣子，終於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是我的錯，不該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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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音頓了頓，抬手抹了把臉。再開口時，笑意已褪得乾乾淨淨：「不過説真的——我不強求你説出秘密，但只要你願意開口，我隨時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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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沉澱下來的認真。妲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一次，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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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目光往門口方向輕輕一瞥：「張奇那小子估計在外邊急得跳腳了——」話音未落，他已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無聲的邀約，「我先去叫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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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凝視著眼前這隻骨節分明的手，稍作停頓，然後將自己的手輕輕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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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道，她終於穩穩坐起身。那一刻，連後背隱隱作痛的傷，似乎都悄然淡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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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身體殘留的疼痛之下，還有某種更隱晦的東西在悄然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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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轉身的剎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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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能如此輕易地，接納一個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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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妲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段記憶突然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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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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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前那個暑假，妲在韓國遊學時，被一個宗教團體「蠱惑」，誤入了所謂的「學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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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的女人將一杯冰檸蜜水推到她面前，雙手交疊著枕在桌面上：「你相信這世上有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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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杯壁，頭也不抬地輕聲答道：「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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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呢？」女人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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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親眼見過。」她的回答如同滑落杯沿的水痕，清冷又幹脆，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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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顯然不甘心，開始指著虛空比劃：「你看，你看不見空氣吧？可空氣實實在在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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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端起那杯檸蜜水，唇瓣輕觸冰涼的杯沿，淺淺抿了一口。檸檬的酸澀與蜂蜜的甜膩在舌尖交織，順著喉嚨緩緩滑落，讓她不自覺地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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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急切地傾身追問：「那現在，你相信神的存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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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用指腹輕輕蹭去杯口的水漬，唇角揚起一抹禮貌卻疏離的弧度，依舊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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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是……為什麼呢？」女人的聲音裡透出幾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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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回答依舊平靜，沒有半分動搖：「因為我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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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妲開始隔三差五地出現在聚會中。那些宗教教義在她耳中不過是嗡嗡作響的背景音，真正牽動她目光的，是角落裡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厚實的鏡片壓著他挺直的鼻樑，低頭翻閲手冊時，睫毛會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洗得發白的布料包裹著清瘦的肩線，連翻動書頁的指尖都透著少年特有的乾淨與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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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女人見她次次不落，暗自認定這姑娘「悟性極高」，終於在某次聚會後，再次將她請進單獨的房間。暖黃色的壁燈映著女人滿懷期待的眼神，她搓了搓手，開門見山：「跟了幾個月學習班，你現在應該相信神的存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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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望著對方眼中浮起的熱切，忽然覺得這份執著有些可憐。她斟酌著開口：「開始……有些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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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用百分比來計算的話，你信多少？」女人立刻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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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百分之八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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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剩下的二十是為什麼呢？」女人扒著桌沿，身體又往前湊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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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注視著對方緊繃的指節，緩緩抬起眼簾，目光清澈而堅定：「因為——我始終沒有親眼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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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的瞬間，女人的肩頭便是一滯，隨即頹然鬆垮，所有的熱切頃刻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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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沒有停下，繼續輕聲説道：「因為沒親眼見過，我只能憑感覺判斷。但我的心告訴我，我不想相信主是存在的。」她用指腹蹭了蹭額前扎眼的劉海，眼底悄然漫開一絲悵然，「我不敢相信，若這世界真有主，我的生活怎麼還會這麼糟糕，而主，卻只是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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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瞬間墜入綿長的沉默，唯有壁燈的暖光靜靜流淌。對方收回桌上的手，不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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