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體育館二樓吱呀作響的活動室門，一股橡膠的悶味混著陳舊汗水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裹住三人。博深輕車熟路地按下牆角的開關，昏黃的燈光應聲亮起，中央懸掛的沙袋、底下堆疊的拳套與護具在陰影中漸次顯現，磨損的邊角、泛舊的皮質，處處透著常年使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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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張奇瞪圓了眼睛，掃視著眼前的場景，語氣裡滿是驚奇，「你該不會把這裡當成私人訓練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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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平時只在一樓活動。」博深彎腰時，用腳尖輕輕撥開地上纏繞的繃帶，語氣平淡得像在説常識，「怕碰見他，下次可以從體育館後門進，那鎖早壞了，一推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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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學長你故意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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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的話還沒説完，兩道猩紅的影子突然破空而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兩道刺目的軌跡。妲下意識伸手去接，拳套卻擦著她的指尖飛過，重重砸在身後的軟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張奇倒反應快，穩穩接住了另一副，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見博深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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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們兩個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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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妲和張奇幾乎同時驚呼出聲，臉上寫滿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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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博深的目光轉向妲，鋭利如刀，「不學近身搏鬥，下次再遇到魏廉，你打算怎麼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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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你們都會護著我啊。」妲的聲音帶著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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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若不是我們在場，魏廉早把你拽進那間木屋了。」博深的語氣驟然冷硬，沒有半分緩和，「你以為好運會次次眷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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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該讓學姐跟我對打啊！」張奇往前邁了一步，眉頭擰得緊緊的，「魏廉那身手多橫啊，怎麼也得是學長你這個級別的才能對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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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直接跟我對練？」博深嗤笑一聲，眸光冷冽如冰，「你就不怕我失手傷到她？我動真格的時候，可不會留半分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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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聞言，突然緩緩挺直了脊背，臉上的錯愕褪去，神色漸漸變得嚴肅。她攥緊胸前的衣襟，目光堅定地迎上博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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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我不喜歡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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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卻充耳不聞，轉身走到軟墊旁彎腰抄起那副猩紅拳套，兩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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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你主動挑事......」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繫帶間，繩結收緊的剎那，猛地握住她戴好拳套的手腕舉到兩人視線之間，「我是要你有能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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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凝視著戴好的拳套，皮革緊緊束縛著雙手。在這緊繃的包裹中，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與這層束縛抗衡——她的拳頭在皮革的壓制下頑強地保持著形狀，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彷彿在將拳套微微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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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如此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的雙手也藴藏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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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此刻想來確實不無道理。魏廉稍一施力，就能將她輕易拽離原地——若不學著反抗，她便只能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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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緩緩架起雙拳，擺出了略顯生疏的防禦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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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一向看妲行事，見她擺好姿勢，連忙跟著戴好拳套，緊了緊繩結。兩人終於各就各位，場內彷彿瀰漫開一絲熱血的氣息，一場特訓眼看就要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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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空氣又驟然沉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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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瞥見妲微微發顫的小臂，還有她眼底藏不住的閃躲，原本攥緊的拳頭頓時洩了勁，遲遲不敢往前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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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不出拳就算了，張奇你是被施了定身咒？」博深的厲聲叱喝驟然響起，聲線像鞭子似地抽在張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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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心頭一凜，再次意識到：動真格的博深，果然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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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這就...…」張奇腳步凌亂地變換著，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怎麼也無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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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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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如雷炸開，博深突然一拳砸向旁邊的沙袋。劇烈搖晃的沙袋投下大片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他的聲音裡滿是不耐：「要我手把手教你們怎麼打架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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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與張奇嚇得一哆嗦，慌忙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懼——比起彼此的拳頭，此刻滿身戾氣的博深，才是真正的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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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閉眼狠心一點頭，像是給自己下了最後通牒。張奇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微微凸起。他猶豫著踏前半步，拳頭像生了鏽的機械般僵硬地向前遞出，最終堪堪停在距離妲臉頰兩寸處，連她急促呼吸時顫動的睫毛都未曾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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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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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突然衝上前，一把拽開張奇，反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人狠狠抵在牆上：「我看你把妲當偶像一樣捧在手心，但記住——你現在對她留半分力，將來她就可能多挨一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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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的眼珠死死釘在地面，恨不得摳條縫鑽進去。博深一把攥住他衣領往上提，滾燙的呼吸貼著耳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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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樣了，還裝什麼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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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像被這一聲戳穿了肺泡，終於慢吞吞抬起眼。兩人鼻尖幾乎相撞，瞳孔裡映出各自的倒影——博深的目光冷亮，像手術刀劃開他拙劣的偽裝。羞惱混著慌亂瞬間湧上胸口，耳根燒得通紅，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一揮臂，「啪」地甩開那隻鉗制衣領的手，力道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衝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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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著粗氣，餘光掠過仍怔在原地的妲——幸好，她似乎沒注意到自己方才的狼狽。張奇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離開，衣襬帶起一陣風，吹得背脊上的汗珠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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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深斜睨門口，隨手拍了拍掌心灰，偏頭衝妲努嘴：「喂，被點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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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指尖還在抖——嚇她的不是張奇那慢動作一拳，而是自己竟遲鈍到連這種速度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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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完全空白了。」她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如果剛才那是魏廉的刀…...我早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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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拉你特訓。」博深話沒説完，已替她褪下拳套，動作輕柔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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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這才回神，環顧四周——活動室裡只剩他們倆，張奇早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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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奇呢？」她下意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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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了。」博深把拳套掛回牆架，語氣淡然，「你也回宿舍休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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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前，他瞥了眼妲泛紅的手腕，補一句：「明天開始……張奇可不會再讓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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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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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整座校園像被切斷了電源，連蟲鳴都陷入死寂。教學樓某間教室裡，兩道刻意壓低的嗓音卻在黑暗中竊竊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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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肯定起疑了。」魏廉猛地扯松領帶，喉結急促滾動，「洗手間撞見的那小子，説不定早把我們的對話全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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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深新收的那個跟班？」對面的人聲線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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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他！」魏廉的拳頭砸在課桌上，聲響在空蕩的樓道裡迴盪，"當時我就注意到那小子躲閃的眼神......他們絕對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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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些。」對面的人沉聲道，「不過話説回來——」他話音微頓，聲線裡透出幾分凝重，「你確定那小子沒看見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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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我搶回來了，你的身份應該暫時安全。」魏廉喘著粗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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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淡淡「嗯」了一聲，語氣裡卻聽不出全然的放心：「早提醒過你沉住氣，這才過去幾天？今天根本不該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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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等什麼！」魏廉突然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吱呀聲，狠狠劃破了夜的靜謐，「要我眼巴巴耗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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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你的目的——！」對面的人突然低吼出聲，語氣裡滿是壓抑的不耐。話音剛落，他又刻意清了清嗓子，聲調緩緩平復下來，帶著幾分冷靜的提醒：「今天在教員室，要不是我及時給你使眼色，你那點疑心早露餡了，到時候打草驚蛇，麻煩只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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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焦躁地抓亂了頭髮：「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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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輕舉妄動，等他們鬆懈了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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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殺意——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妲面前，掐住她纖細的脖頸。可當目光觸及對面那雙冷靜得近乎冰冷的眼睛時，沸騰的怒火又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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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咬緊後槽牙，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極致的隱忍，「我就再聽你這一次，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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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傾身向前，眸色驟然轉深：「現在開始，不必再躲著妲了。之前讓你避開她，是怕你控制不住情緒，把計劃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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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輕叩桌面，話鋒隨眼神一同沉下：「但現在——你要表現得一切如常，該説就説，該笑就笑，徹底消除她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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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裝到什麼時候？」魏廉急不可耐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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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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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薄唇輕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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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滿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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