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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裡,此時的Strade已經進入了夢鄉。躺在地鋪上的Ren翻來覆去,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Strade帶回來的那個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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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煩躁、有點焦慮,也感到羞愧……五味雜陳的情緒交織一塊,無數思緒在腦海中縈繞不去,消散了他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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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這幾個月的觀察,儘管這次的「獵物」大致上最後也會死,但……他還是想下去和她說幾句話,或者只是看看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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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他除了Strade以外,根本沒有其他可以好好說話的對象。他沒來得及和上次那位受害者說到什麼話,就在對Strade的恐懼下,向他施以不可原諒的暴行,並使他失去性命,是他近期來最大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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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地接近地下室的鐵門,很幸運地,這次Strade並沒有把門關得嚴實。不曉得她睡了沒有?他放輕腳步,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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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待在Strade家裡的地下室中的那名女子,正倒在地上喘著氣,嘴裡不停地咒罵:「他媽的狗東西……老娘一定要給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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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她有滿腔的怒火,但由於身形比較瘦小,根本沒能擺脫手上的束縛,更不用說她的雙臂此時也像她身上其他地方一樣,傷痕累累。只能任由身上的劇痛啃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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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靠近女子的時候,她發現了他的存在,「哇」地叫了出來!使雙方都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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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是跟那傢伙一夥的嗎?」女子的藍眼中滿是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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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我已經跟他生活數個月了。」Ren的眼神閃過一絲羞愧,「我只是想……和妳說說話,可以嗎?我好久沒有跟除了他以外的人說話了。我叫做Ren Hana,叫我Ren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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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Ren,那我就當是打發時間吧。」女子的語氣也放緩了不少,「我叫瑪莉,瑪莉.戴維斯(Marry Davies),你也叫我瑪莉就可以了。」她甩了甩自己沾著血塊的亞麻色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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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對方的友善回應,Ren感覺鬆了一口氣。為表示誠意,他分享自己藏在地下室的止痛藥給瑪莉。隨著藥效發作,疼痛舒緩了些,瑪莉的情緒也緩和了。兩人都開始聊起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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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耳朵和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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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真的唷,不過我也可以隱藏它們。」Ren擺弄一下自己,他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就都不見了,看上去就是一個身上傷痕比較多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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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我從沒見過這麼奇妙的事情!」瑪莉看得又驚又喜,「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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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講的話,我是獸人。」Ren又讓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復原,在她的面前坐下來,「我最初跟大部分死在這裡的人一樣,都是在酒館被帶回來並被凌虐的……也許是我長得比較特別,或者我的性格比較順從,所以他把我留了下來……為了不讓我逃跑,他給我戴上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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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不會……是電擊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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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只要我離開房子一步,或者稍有不從他的意,他就會把我電得生不如死……」Ren輕嘆一口氣,「這棟房子已經被設置了感應,他的手上也有電擊項圈的遙控器。我根本反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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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也在睡覺吧?你怎麼不趁機反制他呢?例如把他困住,然後搜出遙控器並毀掉,甚至進一步要求他放你自由之類的。」瑪莉張大眼睛,「他明明也對你施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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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若真那樣做了,獲得自由了,接著呢?」Ren滿臉都是羞愧和恐懼,「坦白說,我沒有這個國家的國籍,也不知道在這裡非法居留多久了……我的故鄉,日本對我而言也有太多我不想回想的痛苦回憶……要是沒有他,我說不定根本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只會一直流浪或被抓去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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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個問題。」瑪莉想了一下,「你已經說了那麼多自己的事情,我也說說我的。我來自南非,現在是OO大學電子工程學的學生。雖然已經來加拿大半年多了,但始終融入不了這裡的校園。」瑪莉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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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他會找妳下手了……」Ren嘆了一口氣,「他總是找這種『失蹤了也不易引起懷疑』的對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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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社會邊緣人最後也只會淪為一張張的尋人啟事而已。」瑪莉又問:「你確定沒辦法?制止那傢伙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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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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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繼續讓他傷害你和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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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真的太軟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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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麼歉?不過,反制他的這一點,我強烈建議你可以好好考慮。你有一個我比不上的優勢,就是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他的生活作息和喜好。」瑪莉雙腿交叉在一塊,「如果你會擔心往後沒有他的生活怎麼辦,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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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Ren有些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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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南非的客觀治安和經濟條件,沒辦法跟加拿大和日本比,但人們依然很熱情,社會也很多元。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把非法居留的人帶走,但不嘗試又怎麼知道呢?」瑪莉此時臉上滿是燦笑,就像是在黑暗中的燭光,照亮並溫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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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太過耀眼,彷彿照亮了Ren的心。自從距離上次感受到他人的善意,到底過了多久了,他早已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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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的善良,卻也在同時喚起他這幾個月的回憶——有好多次,他在Strade 的脅迫下,共同參與了殺害和性侵不知多少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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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只是懦夫,還是卑鄙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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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住想流淚的衝動,淡淡地說:「謝謝妳的好意……但我要說的是……我其實不像妳想的那樣……總之好好照顧自己,我今晚已經做得太過了……晚安,戴維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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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二話不說地離開了地下室,回到自己的房間,躲在棉被裡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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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獲得救贖的資格。以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更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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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覺得,自己就只是一個懦夫。一個為了保全自己,甘願犧牲他人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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