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妖之人……」晨玥昂首望著顧蘭，那雙金色的狐瞳深邃如幽潭，似在權衡她的心性與膽識。良久，他才輕輕點頭，「妳這算盤打得不錯，本君便信妳一回。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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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一半，他又將目光轉向精衛，聲音冷了下來，「要是下個月圓夜前，妳沒有說到做到，那我就不再忍耐，直闖後宮尋找昭然。至於這精衛……我也會重新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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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心裡雖沒底，但面上仍沉穩如常，簡單回了一句，「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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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期待妳的消息，小不點！」話畢，晨玥眨眼間又變回原先的九尾狐樣貌，身形敏捷的跳上房樑，倏地就消失於月色之下，來無影去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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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稟懷中的精衛又發出陣陣啼哭聲，顧蘭這才將注意力放回這妖物身上，柔聲安撫著，「女娃，沒事了，那九尾妖狐暫且不會來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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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衛泣聲漸歇，抬頭望著顧蘭。她澄澈的黑眸閃爍著瀅瀅淚光，帶著天真與戒備，「那妳呢？聽妖之人，妳抓我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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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意害妳，只是不願妳的眼淚落入歹人手裡。」顧蘭一邊說著，一邊將精衛從小稟懷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來，任由她輕巧站在自己的指尖上，「另外，還有一事我想問妳，妳心聲提到被老道捉來，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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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及此，精衛的眼裡就盈滿淚水，她先是發出苦楚的哀鳴，而後才哽咽的道：「約莫十年前，我本在東海銜枝填海，卻忽地被一老道士用一只大葫蘆捉起，自此便有好一陣子都待在那裡頭。一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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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衛深吸一口氣，眼淚在羽毛間滑落，「前些時日，那道士突然將我放出來，要我趕緊回到東海去，可我才逃出不久，便被那九尾狐妖窮追不捨……我只得躲入這裡，這兒檀香濃郁，可多少遮掩我身上的氣息……卻沒曾想，還是險些被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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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更深。依理而論，那老道既效忠皇后，理當奪下精衛之淚，以助煉成長生不老之丹。可依精衛所述，他反倒將她放走……此番舉動，並非助勢，反像是在阻斷長生不老丹的煉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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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顧蘭思量之時，小稟在她身上早已蠢蠢欲動。畢竟是狐狸心性，一見鳥兒便手癢得緊。趁著主人分神，他悄悄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正要拍向精衛的腦袋，誰知那爪尖還未觸及，就被一隻突現的手被牢牢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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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莫要胡鬧！」顧蘭將精衛護在掌心中，斜睨了他一眼，「還有，方才那晨玥，你也看清楚了，可是你們狐族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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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沒得逞，小稟有些失落的收回小爪，悶悶回道：「嗯，和我之前說的一樣，氣味是咱長老沒錯，但樣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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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來可能真的和蕭奕白說的一樣，九尾妖變化了外貌。」顧蘭指腹輕輕撫過精衛身上柔順的羽翎，如同理線般，慢慢梳理腦海中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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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忽地彎起唇角，那笑意既俏皮又帶著幾分深意，「呵，有趣，真是有趣極了。一個、兩個的大妖，皆是身不由己；就連那老道士，亦懷有異心。如今再加上本姑娘一手攪和，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的好計劃……怕是再難一帆風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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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月色下，朦朧細光照映在少女甜美可愛的小臉上，她臉上細細的絨毛彷彿鍍上一層金光，是那樣的耀眼，又是如此的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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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望著這樣的顧蘭，心中泛起絲絲悸動，他情不自禁張口，在她雪頸旁輕咬一口，喉間溢出「咕嚕嚕」滿足的低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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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妳與九尾狐的約定……莫要告訴蕭公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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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聞言，卻一掌拍在小稟作亂的頭上，渾然未查某妖對自己複雜的心思，「不行，得告訴他，能多一個人幫忙是一個。否則要是下個月圓前沒找到昭然的妖丹，那九尾狐還不知道會將後宮鬧得怎樣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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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悶哼一聲，鬆開牙關，惱得從她身上躍下，在月光中幻化為一名看似束髮之年的漂亮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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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妳可真信任蕭公子……」才剛化為人形，小稟立刻就撞進顧蘭懷裡，將頭埋進她的肩窩處蹭蹭，「但妳要記得，妳可是我未來之妻，我們可是約定好的！妳絕對不可以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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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顧蘭還來不及教訓他，小稟卻倏然抬起了頭。月光傾瀉，落在他眼尾那點小痣上，更趁得那張小臉面若桃李。隨即，趁著某人應看著自己失神，小稟悄悄環住少女的腰，將唇瓣印在她微張的紅唇旁，猶如蜻蜓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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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怔了怔，她輕撫自己被吻過的唇角，整張臉倏地脹得通紅，忙推開他，「小稟，你太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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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卻不慌不忙，反倒得意地挺著胸膛，彎起唇角，「誰叫妳身上最近老有蕭公子的味道，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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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天真直白，卻偏偏帶了幾分佔有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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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深吸一口氣，只覺自己與這小妖講理，實在是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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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一次，本姑娘這輩子絕不嫁人！」她瞪眼，抬指在他額上一彈，「不管是你，還是蕭奕白，通通都不行，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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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捂著額頭，卻仍仰著臉抱著她不鬆手，一雙瞳眸黑亮亮的，「嗚，不管，妳說過的，說話要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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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此執拗的話，饒是伶牙俐齒的顧蘭，此刻也只能啞口無言，只因……她確實說過願意成為小稟的妻，但那是在她八歲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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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與叔叔上山採藥。卻遇天色忽變，電光破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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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幼狐瑟縮於雷劫之下，細小的身子被雨水浸透，顫抖的如風中殘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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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心一軟，便將他抱入懷中，藏進藥籠裡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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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小狐抬起濕漉漉的腦袋，眨著大眼，怯怯地問，「妳……為什麼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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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想幫便幫了。」她笑彎了眉眼，用小小的手替他擦水，「我叫顧蘭，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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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想了想，頗為自豪地挺胸，「我叫小稟！等我修成仙成功，定會報答小姑娘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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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你要怎麼報答？」顧蘭眨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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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尾巴一甩，用盡全身氣力大聲說：「我什麼也沒有，只有化成人形的臉皮還能看，那便……便以身相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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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顧蘭的叔叔險些失手將背上的藥材摔進山谷，正想出聲說些什麼，就見自家孩子喀喀直笑，非但完全不明白那狐狸話裡的意思，還毫不猶豫的道：「好啊，我也正想要養隻小動物呢！」
從那日起，小狐就此便賴著不走了，他們相伴彼此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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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想揉揉他的頭，卻被小稟敏銳捕捉。少年雙臂陡地收緊，整個人再次埋進她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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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他悶悶地喚，綿軟的嗓音有如細絨般貼在心口最柔軟的位置，「我知道妳一向好強，但千萬別把自己弄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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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一愣，懸在空中的手頓時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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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將下巴擱在她鎖骨旁，細微的呼吸灼在皮膚上，語氣又恢復了那份軟軟的撒嬌，「我實在不願意看妳冒著生命危險繼續破案，那蕭公子根本就只是在利用妳，還有妳說過的什麼奕哥哥，在妳危險時從未出現過，他倆又算什麼嘛！還不如我對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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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顧蘭不禁啞然失笑，將掌心放在那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你啊，就這麼不信任你小主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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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是不信任。」小稟抬起頭，「但不想看妳一次次涉險，尤其是在認識蕭公子之後，妳變化好大……讓我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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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垂下眼眸，長睫在下眼處落下一道陰影，「怕妳，真和傳說依樣，為了大義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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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感覺胸口忽地一緊，有些訝異的望著眼前依賴自己的夥伴。隨即，她緩緩笑出聲，「呵，小稟，你啊，就愛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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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望著漫天星子，聲音雖小聲，卻又恰好可以落入某人的耳裡，「我和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的；而這天下，也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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