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妖少女奇譚 - 第三章：狐影疑雲（5）

　　拂曉未至，天色仍沉，霜月懸如一枚清冷玉盤。太子府後花園，薄霧難散，臘梅與牡丹同列，香氣濃郁而盛，雖不合時令，卻妖意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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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跟隨那名男子，重新回到了稍早的東宮後花園，那名男子走進了霧影深處，衣袂翻起的同時，那高大的身子也起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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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墨髮垂腰，容顏雌雄莫辨，俊美到近乎妖冶，可那雙手卻倏地裂開，森冷利爪彈出，光芒如銀刃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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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心頭一震，指尖抓緊衣袖，一眨不眨的觀察著男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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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男子忽然閃身至牡丹叢前，一朵盛放的牡丹猛然抖動，化為一名面色嬌艷的花妖，還來不及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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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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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爪穿胸，花妖之血四濺在嫩粉色的花瓣上，一滴滴落進草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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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饒……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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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花妖聲音哀戚的懇求著，但下一瞬，男子卻反倒指尖一扣，一顆拳頭大小的妖丹被強行扯離，牽扯出破碎的血肉，亦帶著妖光與濃郁的腥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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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妖丹被取出的頃刻間，花妖神形泯滅，徒剩凋敗花瓣散落一地，好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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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嚇的背脊發寒，她不是沒見過妖怪，但這男子行事狠辣、面色平靜，像是在拈取一朵枯葉——毫無憐憫，亦無欲喜，似是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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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直到幾乎滿園的牡丹花妖皆被奪去妖丹後，男子這才將之收入錦袋，利爪也恢復成原先白淨的雙手，似是方才的一切，全與他毫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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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滿地皆是死去的牡丹花妖，血與雪水混雜在一塊，彼此交融，空氣中瀰漫著帶有花香的腥臊之氣，既難聞又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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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男子又欲離開時，顧蘭本想繼續跟上，肩頭卻忽地被人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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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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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低沉冷靜，又帶著無奈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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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回首，正對上一雙如寒星般深邃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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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見蕭奕白靜靜立於身後，不知何時出現，手仍搭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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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他低聲道，語中含笑，「夜半不睡，在太子府的後苑，追一隻不知底細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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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吐吐舌頭，卻一臉理直氣壯，「我、我是為了破案！蕭大人不是說過，要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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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奕白失笑，「本官說查案，可沒說要妳白白去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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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像不放心再放她一個人，他牽起顧蘭的手，緊緊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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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眨眨眼，卻未掙扎，任由對方牽著，並低聲道：「蕭大人應該也看到了，他剛剛殺了滿園的牡丹花妖，目的便是取走其妖丹，這背後的動機……怕是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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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奕白神色凝重，握著顧蘭的手緊了緊，「嗯，本官方才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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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稟此時也從顧蘭左肩跳到右肩，疑惑的道：「嗯，那確實是咱長老的氣味沒錯，但他一向安分守哩，不濫殺無辜的……感覺一切好像都亂了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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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顧蘭與蕭奕白互視一眼，心意俱明——方才的男子，絕對要追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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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人加快腳步，無聲尾隨那名男子，至一間偏隱的書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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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男子踏步走進書房後，房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吱呀」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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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顧蘭想湊到書房前時，腳步才剛動，手卻被人往後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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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解的轉頭，就見蕭奕白輕蹙眉頭，拉著她的手就想離開，「顧蘭，這裡過於僻靜，若太靠近，易驚動到太子，容易引起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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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卻執拗的繼續往前走，將手貼在門框邊，雙眸透著堅意，「既然來都來了，聽一聽總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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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妳……」蕭奕白本想相勸，但顧蘭卻搶先抬手將食指抵在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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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分寸。」她抬眸，眼底星光如月下湖光粼粼，「眼下是個好機會，難道蕭大人不想盡快破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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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這話一堵，蕭奕白頓時胸口微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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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姑娘，見外時叫他蕭大人，真急了又敢和他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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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歎息，終究是拿她沒轍，只能後退半步，替她擋住一面視線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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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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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點頭，貼耳靠近書房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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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窗內燈火忽地亮起，光影從紙窗透出人影搖晃。下一刻，顧蘭的耳朵就傳來如同耳膜被撕裂的劇痛，血水順著孔洞流出來的同時，充滿負面的心語也隨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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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狡詐之人類，真令人厭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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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太歲再現……世間萬物將一夕滅絕！可這人，卻飲太歲之血，試圖逆天改命，真是大膽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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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侍女，也是可憐，雖不知皇后為何要帶走她，但想必處境也不會同我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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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髒、好髒、好髒、好髒、好髒，我的手如今沾染不少汙穢，無論如何搓洗都洗不清。這全部……都是面前的■■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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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緒太過強烈的心語，讓顧蘭的耳朵幾乎無法負荷，可她卻仍咬牙死撐，只因為她聽見了……聽見了「那個詞」。

　　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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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正是，當年顧蘭母親用進一切血脈，犧牲自己強行鎮壓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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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被封印，又為何……會再現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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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飲太歲之血，又是怎麼一回事？是誰在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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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多問題，因為這幾句心語讓顧蘭感到既煩躁又不安，她顫抖著身子，本想繼續聽，手卻被人緊緊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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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蘭，妳的耳朵不堪負荷，不能再聽了！」蕭奕白以氣音說著，一邊將搖搖欲墜的她攬進懷中，「走，現在先走，其他日後再繼續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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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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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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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蕭奕白將顧蘭緊緊抱住，步履輕盈的離開書房外，跳上房樑往客房的方向返回。幾乎是同一時刻，那書房被人打開，男子從屋內走出，衣袍拂地，目色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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