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垂，太子府的積雪未融，燭火在窗紙上輕顫，映出室內兩人並肩而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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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他蕭奕白握緊拳頭，指節泛白，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意，「明日，本官就以巡妖府首領之名義入宮，面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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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聞言，眉心微蹙，原本揉著耳縫血痕的手停了下來。她緩緩抬眼，望向他，輕聲吐出一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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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回頭，「有何不妥？妳方才不是說懷疑皇后與太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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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抬手，輕按住他的袖口，聲線沉靜卻堅定，「我說的是猜想他倆涉案，而非要蕭大人擅闖深宮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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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子燦如霜夜寒星，卻藏著讓人無法輕忽的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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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皆還只是顧某的猜測，證據未著的情況下，蕭大人，您要拿什麼去和皇后質問？又或者，您有什麼靠山，可以去對付後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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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神色冷峻，卻沉默了片刻。他在朝中閱人無數，深知權勢之海波濤洶湧，單憑他一人的話，自然無法使皇后坦承招供，弄不好的話，怕是整個蕭家也會因此受牽連。若非是顧蘭的提醒，他險些犯下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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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是勸本官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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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眨了眨眼，抬頭與他視線對上，蠟燭火光映入她眼，如湖面碎金，明澈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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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是如此。」她彎唇一笑，「宮中皆藏利刃，誰是局中人，誰是掣肘的暗線，一查便驚。倘若咱們動作太明顯、衝動，反落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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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瞬，語氣柔和下來，「還有一點，那便是……我不想你陷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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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不知怎地，被她這一句話弄得心頭一滯，連呼吸都有片刻失序。他對上她的目光，眼裡的柔情似密罐裡的糖絲，「妳，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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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耳尖微熱，咳了一聲，故作鎮定，「顧某擔心的是案情進展，要是蕭大人以身犯險而受了傷，這巡妖府不就要大亂了？案子不也沒人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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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蕭奕白挑眉，眼中卻帶著滿滿的笑意，「不是擔心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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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不說話，只移開了視線，卻被他指尖輕勾住下頦抬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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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他輕聲喚她名字，那聲線有如雪夜沉鐘，隱隱震人心魄，「既妳如此言，我便聽妳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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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一怔，抬眸望向他。燈光映在他眉間，寒意收斂，仿若冰湖融了雪，露出深藏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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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忽而輕笑，眉目柔和，難得露出少年氣的模樣，「怎麼？本官聽命於妳，反叫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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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張明媚的俊臉，顧蘭輕哼一聲，轉過臉羞澀的道，「顧某只是……沒料到蕭大人竟如此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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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本官自認向來通情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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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蕭大人向來嘴硬。咱倆第一次見面時，你不就因為我和小稟手沾染上潘公子的血，就一直認為咱是兇手嗎？」顧蘭故意翻起舊帳，同時斜眼偷瞧對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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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無奈失笑，指節敲了敲她額心，「放肆，不敬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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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立時護住額頭，杏眼圓瞪，「我可不是你巡妖府的下屬，我是典籍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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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典籍房的『小顧郎』。」蕭奕白將指尖在顧蘭的鼻頭上輕輕一刮，露出人畜無害又漂亮的笑容，「狡黠聰穎，甚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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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猝然逼近，顧蘭微微後仰，耳尖被燈影染得彤紅，「蕭大人別在逗顧某了，還是儘早回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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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也在此時用爪子打掉蕭奕白的手，護主的朝他露出尖銳的牙，「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還有……時間也晚了，請大人莫要打擾我小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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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聞言，倒也不惱，只是最後抬手搓了搓那狐狸腦袋，便站起身走到房門旁，「好，早些休息，小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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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蕭大人也早些休息。」顧蘭朝他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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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將房門掩上，望著外頭又開始下起的細雪，他閉上了眼，雪光照在側臉上，眉間冷意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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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妳要我不急……那便只能先從暗線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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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風怒嘯，吹碎深夜寧靜。而有人，已在沉雪中，悄悄落下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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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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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顧蘭與蕭奕白在離開太子府後，便各自回到了崗位處理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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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硯台上磨著墨條，心思卻已飄遠，那魂不守舍的模樣，令旁人見了都不禁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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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郎，你怎麼一早就露出這樣春心蕩漾的模樣，莫不是……看上哪家小姐了？」一位同僚打趣地說道，一邊將膳房送來的點心放到她桌上，「對了，這是今日的點心，一位小宮女指名要送給你的，要不是她千交代萬交代只能給你吃，我早就偷吃一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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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名給我？」顧蘭狐疑的看向那疊糕點，上頭擺著四塊牡丹花糕，香氣撲鼻，她卻總覺得有那裡不太對勁。在那位同僚走遠後，她拿起一塊放在唇邊輕咬一口，一張摺成四方形的小紙條卻藏在了裡頭，紙上還沾染著牡丹花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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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紙條悄悄放在桌案下打開，上頭沒有落款人，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上頭寫著——未時寄霜亭，一會。切莫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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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竟用這種方法來約她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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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蕭奕白嗎？不對，若有事，他一向是光明正大地來找；還是吳貴妃，但近日後宮暫時無事，該送去的話本也沒有少，應該也不是她。還是太醫院的潘院首呢？可他倆才見不過一次面，應該有事也不會找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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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此約，該赴還是不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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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苦惱地想著，又拿起一塊糕點吃起，裡面果然還藏有另一張紙條——無顏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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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此，眼瞳猛地一縮，忙又拿起另一塊糕點咬下，拿出第三張紙條——潘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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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應該是四塊糕點都藏有紙條了。顧蘭捻起第四塊糕點，將之掰開，裡面也藏著紙條，上面只寫著兩個字——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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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儘管不知來者的用意，但此約……必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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