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 壹 • 約定

星際152年。

阿格蕾雅站立在一個院子門前，她面前的金髮男人正坐在一張長椅上，擺弄著一些機械零件。她提槍而立，臉部緊繃；「我走了。」

男人停住動作，抬眸看她：「真的要走？」

阿格蕾雅用槍尾敲敲地面，聲音冷冽：「星際海盜聯合蟲族，都打到我們頭上了。堂堂校尉的女兒，你讓我臨陣脫逃？」

男人拿出一塊黑布替她擦擦槍口，槍口經他擦拭過後閃過一抹暗芒：「我沒有。只是……記得回來，我會一直等你。」

阿格蕾雅輕笑一聲：「這場仗也不知道要打多久，百年前那場蟲族大戰也打了八年。」她撫摸著槍身，眼神堅毅：「這次它們還聯同星際海盜違反協議，我就是戰死在場上——也不容許這件事發生。」

男人握上了她的手：「別亂說，你不會死在戰場上。」他溫柔地望進她的雙眸，「我還等著你回來。我們做個約定。」

「好啊。」距離離開還剩最後一點時間，阿格蕾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這袋種子是星際元年以前，從藍星時代遺留下來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花種。在我離開的時候，你就把它種活。花開了，我就回來了。」但她隨即話風一轉：「若是你把種子種到滿出院子時我還沒回來……忘了我。然後把成果交給聯邦，他們會保護你。」

男人搖搖頭，笑得深情，「我會一直等，直到你回來那天。」他認真地承諾。

阿格蕾雅只是笑了笑，和他擁抱了最後一下，「願幸運永遠伴你身邊。」

「願幸運永遠伴你身邊。」男人拍拍她的背回道。

星際155年。

「報告長官！敵方偷襲我方後線。馬格爾鎮受到嚴重衝擊。」

「報告長官！我軍後援尚需十五日才會抵達，後備糧草已跌至最低攝入標準。」

「報告長官！前線告急——」

阿格蕾雅十指飛快地在光屏上舞動著，下達了一道又一道指令。

「十號艦隊，隨時準備支援！」

「七號艦隊掩護五號，繞去敵軍後方襲擊！」

「前線一、二號艦隊，立即重整陣型，全力防守！」

她有條不紊地調動所有可用的資源。光屏倒映出她的面龐，一如以往般鎮定、無懼、處變不驚。

連年的戰火中，她仍舊是當初那個站在院門前，目光堅毅的女子。只是她的心底，一直牽掛著遙遠星海中的某一個角落。

星際160年。

「報！！！東霍戈特城被攻陷，首都危急！」

東霍戈特城！熟悉的名字刺入耳際，阿格蕾雅神色一凜，握拳握得指尖發白。

「長官，東霍戈特城守衛部隊請示指令。」副將神色被複雜，但語氣依舊公事公辦。

阿格蕾雅瞬間思緒翻湧，不同的戰略在腦中掠過，又被她一一否決。她看著光屏上實時轉播的畫面，戰況慘烈——一艘又一艘戰機被敵方擊落、殲滅。一座又一座城門外圍堵著大批敵軍的戰艦，無數守軍負隅頑抗。戰火將城池逐漸吞噬，宛如末日降臨。

「長官。」副將見阿格蕾雅長期沉默，忍不住低聲提醒，「要兵臨城下了。」

阿格蕾雅深吸一口氣，雙拳緊握著操控台，用力得青筋暴起。她閉了閉眼，聲音嘶啞，又帶了一絲震顫：「撤軍。」她艱難地張開眼，眼白血絲滿佈：「放棄東霍戈特城，讓守衛部隊回防首都。」

「屬下領命。」副將一臉不忍地行禮，聲音發顫。他如風般快步踏出門口，指揮倉只剩下她一人。

在副將離開後，阿格蕾雅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向眼前的操控台，砸得指骨發紅：「這群該死的混蛋！」那是壓抑已久的怒號。

她彎腰低吼，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片刻，她艱難地平息呼吸，抬起發紅的眼眶，眼裡閃著冰冷的恨意：「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她打開廣播：「全軍聽令⋯⋯」

星際166年。

戰爭進入白熱化階段。

「報告長官，機甲和飛船燃料告急！」

阿格蕾雅迅速評估當前情況，當即下令：「把除首都以外所有城鎮多餘的燃料都撥到前線，各地留下基本運作所需即可。」

星際167年。

蟲族被星際聯軍攻得節節敗退，終於主動提出議和。

而星際海盜在蟲族的出賣下，被聯軍逮捕，勢力蕩然無存。

阿格蕾雅從指揮母艦的雲梯上緩緩走下。這場戰役，她凱旋而歸。但勝利的代價，是半副身軀——在與蟲母的最終決戰中，她失去了一隻胳膊和一條腿。要不是副將眼疾手快將她推開，等待她的，是被蟲母的鐮刀割斷頭顱，身首異處。

軍醫為她安裝了某城最新研發的機械臂與機械腿，銀白色的表面雕滿了藍色線條。現在當她拿起槍，鋼造的指節便會與槍身碰撞出冷冽的聲響。她行走不再輕盈，每一步都會發出沉重而堅實的「喀嚓、喀嚓」聲。

授徽儀式上，她獲授最高榮譽的勳章，她將被載入史冊，供後世銘記。

然而，當掌聲響起後，她只是靜靜轉身，拒絕了所有的慶功宴。她坐上了自己的機甲，正要關上艙門時，卻被一隻手抵住了門縫——那是她出生入死的隊友。

副將攔住艙門，問她：「戰後唯一完好的地方，只剩首都了。你要去哪裡？」

一抹笑在她的臉上微微綻放，和當年一樣溫柔，「我要回家。」

副將沉默了一陣，低聲道：「你的家鄉不是已經……」

「我知道。」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改變的堅定。她繫上安全帶，眸中閃過一抹光：「可我得回去看看。」

因為她知道，有人在那裡，等她。

艙門閉上，機甲啟動，在一片火光之中疾馳而去，衝往星空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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