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十章

　「良曦？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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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我想抬眼看看，卻又膽怯的低下頭。柔軟的草皮，和煦的陽光，徐徐的微風，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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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溫柔的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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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曦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那就換我講吧，畢竟平常都是你在說嘛。」她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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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一如既往清冷溫柔的聲音使我紅了眼眶，也更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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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問我夢想不是嗎？我想了很久，最後果然還是想當醫生。我也考慮到你說的那些問題了啦，不過我還是覺得我想幫助他們，醫生就是最直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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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對，可能這並不是我最初的夢想，而是被替換過的。在媽媽發現一絲火苗後將其徹底點燃，成為不滅的薪火。原本擁有更多的可能性也被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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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爸媽的那些行為總有一天會摧毀我，我的思想，我的心靈，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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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後悔。這就是我想做的事，至今為止我所做的努力我不後悔，將來也一定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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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的聲音如同泠泠泉水，冰涼而且清澈。她越堅定地述說著她的信念，我就越發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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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始終想要修補這個殘酷的世界，即使她自己也深陷其中。她沒有退縮過，哪怕跌倒了她也會努力再次站起來。只為了撐起一把傘給需要幫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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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只認為是為了自己，可她還是確實的拯救了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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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曾經用行動帶給我不曾體驗過的溫暖。即使已經不在意人際，還是會被她的細膩所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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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曾經渴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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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的人，終究還是墜落了。她最後還是沒能逃過被殘酷對待的命運而選擇走向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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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不是夢，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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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還在這，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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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曦，你呢？那天只有我講在都沒聽你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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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裡有長椅我們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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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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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雙日夜思念的手，眼淚不受控的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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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就這樣握住她，想讓這一刻成為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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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要牽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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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觸碰到她的前一刻，她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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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愕地抬頭看她，瞬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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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唷良曦。你要活下去，我來不及看的這個世界請你替我看看吧。我想念的那個兒時記憶中一切溫柔的世界，想親眼見證的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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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做不到了，我沒有辦法繼續堅持下去，背叛你獨自離開這個世界，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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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想看見你的未來，那個沒有我也依然璀璨奪目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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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笑容刺痛我的雙眼，明明先伸出手卻沒有拉住我，因為更希望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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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這麼溫柔呢？明明被傷的這麼深卻還是選擇溫柔地守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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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即使在我面前也要硬撐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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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曦，你一定要幸福。你知道的吧，對我來說最閃耀的未來，就是幸福的過著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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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說再見啦。……掰掰，良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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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角輕輕地抵在窗上，目光渙散的對著白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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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摯友的身影清晰地印刻在腦中，她的聲音卻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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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才三天沒有見到她，卻感覺如隔三秋。因為再也見不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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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閃發光的未來。所有人都覺得那是你的囊中之物，像你這樣優秀的人必然會擁有耀眼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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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使知道了你的痛苦，我也沒有辦法幫你。因為那是我不曾知道過的，無法想像也無法理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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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會考前我都還在想著要怎麼讓你不要那麼緊繃，想會考完要帶你去哪裡玩，想著你理想中的幸福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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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像著即使不同高中也要定期找你出來聊天，想像著自己會練好吉他彈出一首溫柔的歌和你一起享受夕陽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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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就這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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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明明還有這麼多事，這麼多夢想還沒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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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一起找到我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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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憾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將我淹沒，濃厚的酸楚也湧上鼻腔。無法克制的顫抖，我摀住臉試圖停止啜泣卻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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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再見她一面。再一次的話，說不定她就可以留下來，我們或許就能繼續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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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逐漸填滿大腦，我開始嘗試放空，閉上眼試圖找尋她留在記憶裡最後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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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和煦笑意的、佯裝生氣的、面無表情的，那些過往相處的畫面一一浮現而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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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為什麼就是沒辦法記起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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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被抹除一樣無法想起。無論怎麼回想，都只有清晰的面容與模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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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什麼呢？被我遺忘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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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閉的雙眼不斷有淚水湧出，我拼命地尋找著，那些美好的回憶在我腦中試圖拼湊出漠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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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像著如果是漠慈的話，她會在這時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她又會怎麼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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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我想起了她最後溫柔卻破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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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閃耀的未來，就是幸福的過著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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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宛如鐘聲為我在崩潰的迷霧中指引方向。我突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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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的未來，我的未來。原本應該是一起走下去，一起找尋幸福，此時卻因她的離開而破滅。這就是我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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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上那塊屬於她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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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已經找到她認為的幸福了，可那是絕望中誕生的悲劇的確幸。如果漠慈活下來了呢？她想要什麼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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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能替她補全這份無法經歷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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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兩個人一起在放學時去買紅豆餅時，爭執著究竟紅豆好吃還是奶油好吃，最後選擇各買一個交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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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兩個人體育課時都不想游泳而同時假裝生理期，然後在一邊悠閒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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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一個人在晴天時站在頂樓，吹著風懷念著有趣的嬉鬧，懷念著小小的摩擦，懷念著有你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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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一個人走訪了那些還沒去過的地方，將每一處景色記錄下來。夜深人靜時，望著它們期許著總有一天你也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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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什麼樣的，只要感到幸福就是最璀璨奪目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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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一起，還是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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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現在才想起來呢？這就是我們最初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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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後你選擇提前走向未來，不再痛苦的你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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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站起來，找到我們的幸福，然後在幾年或是幾十年後，親口告訴留在青春守望著我們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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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時，眼前仍然一片模糊。伸手抹乾眼淚，讓世界重新清晰地進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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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向時鐘，沒想到已經九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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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書桌前，思考著應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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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感到遙不可及的地方，只有我抵達了，選擇留下來的你曾希望擁有什麼樣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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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要知道漠慈認為的幸福，是不是要能感受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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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爸媽的恐懼、對成績的焦慮、對同儕的虛偽。這些完全沒有經歷過的事，要怎麼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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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漠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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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苦思冥想後得到這個答案。在全新的環境學著她的樣子社交，學著她的心態用功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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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能更理解她一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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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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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開門，媽媽端著一盒水果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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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沒有下來吃飯，吃一點水果才不會餓。」我接過水果放到桌上，卻沒有聽到下樓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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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曦，要聊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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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時間還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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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有一支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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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拿一支喔。」媽媽將藏在背後的手伸出來，裡面躺著一支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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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早有預謀，我和媽媽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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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把我想的都和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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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曦，感受不代表成為她。願意為朋友做這麼多很了不起，但是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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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漠慈一定不希望你因為她所以很痛苦，只要不舒服了就停下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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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我還有你嘛。」我撲過去抱著媽媽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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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最愛你了，寶貝晚安。」媽媽摸了一下我的頭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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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永遠無法成為漠慈，我也沒有想要成為她。只是想感受那種壓抑，然後找到原本屬於我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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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成為她的理由是，我不可能理解畏懼爸媽的心情。我猜，那才是把她逼上絕路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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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愛著自己的孩子卻要傷害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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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會不會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恨自己的父母嗎？她能接受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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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高中後就開始我的計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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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到學校，本該因為會考完而輕鬆的教室瀰漫著肅穆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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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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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漠慈的座位，她的東西都還放在原位，好像她只是比平常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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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位子上，觀察著以前和漠慈玩的不錯的同學。她們竊竊私語的同時還時不時看向漠慈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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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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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裝水的名義晃過她們旁邊，聽到幾個詞。脆弱、可憐、悲慘等等，這些漠慈絕對不希望出現在她身上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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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一定也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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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最後在想什麼呢？後悔、遺憾、憤怒之類的，還是平靜、和緩、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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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一響，班導就進來了。隨著班導出現的還有一個陌生女人，很優雅很淡漠的神情，和面無表情的漠慈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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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來替她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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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但視線不約而同緊緊追隨著漠慈母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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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從抽屜搬出一疊書，一本一本裝進袋子裡。那是漠慈的複習講義和歷屆試題，還有幾本小一點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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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覺得漠慈不夠努力的母親，現在親眼看到她努力的痕跡會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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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想起自己是怎麼攻擊漠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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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可拿書的速度在一點一點放慢，直到最後拿出一本精美的硬殼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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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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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漠慈的日記，她只有在大考完才會拿出來，其餘時間都放在抽屜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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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過那是跟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絕對不能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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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她嚴肅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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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你送我的也不能看，看了我就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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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的母親開始翻閱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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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的看到她僅僅打開第一頁就停下動作，而後迅速合起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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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沒有想過漠慈的想法吧，所以才這麼快速的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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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逃避女兒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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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扛著一大袋書走到教室門口，又跟班導說了幾句話後將袋子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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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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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靠近我就越是緊繃不安。怎麼了，為什麼要走過來，漠慈沒有東西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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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站定在我桌前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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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良曦嗎？」我不安的點頭。和漠慈相像的音色卻沒有半點溫度，散發出來的也是冰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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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從名牌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小心的放在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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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說要給你的，她說是你的生日禮物。」我還來不及反應，女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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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幾秒我才後知後覺，漠慈的母親說了什麼。我激動的想要立刻拆開，卻又不想被班上無關緊要的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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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暫放在抽屜，我不想放進書包被壓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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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下來，我每節課大概看十次時鐘。我從來沒有這麼期待放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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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熬到放學，還不等老師離開我就立刻背上書包從後門衝出教室，只為了儘早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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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我就想直接奔回房間卻被媽媽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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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曦，這是漠慈給你寄的信。」媽媽猶豫一下才開口，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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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奪過那封信就頭也不回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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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包被隨意甩在地上，外套也沒脫直接坐到書桌前拆信和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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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的小盒子打開，裡頭擺著木製的吉他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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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的棕色木頭一塊一塊拼成吉他，上方掛著銅色的鑰匙圈，吉他背面刻著一個簡單可愛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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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我的眼淚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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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描繪的，對她來說並不存在的未來，她還是記住了，送了我這項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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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氣，我明明說的是你要在旁邊唱歌啊，送我吉他算什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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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沒有勇氣看信，我不想又回憶起那麼好的時光，然後意識到已然成為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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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是漠慈最後的痕跡，我還是打開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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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良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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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告訴你我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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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想自己是不是足夠努力了？你總是想讓我放鬆，可我還是每天很緊繃的試圖讓自己更接近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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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可是我沒有改變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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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與未來的距離只差勇氣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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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願意改變，也許我真的能成為幸福的人。可是我無法承擔改變的後果，可能會被家人討厭或被同學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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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喜歡的始終都是完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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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為此感到痛苦卻也無可奈何，而你給了我第二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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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能夠一點一滴地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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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從沒有想過這件事，因為我願意相信他們喜歡的是我而不是完美的蘇漠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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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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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認可的我好像就此失去意義，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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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真心和我當朋友，所以我對你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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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沒辦法繼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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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想最後告訴你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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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足夠努力了，因為我很努力的堅持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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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這個世界沒什麼留戀，我痛恨把我變成這樣的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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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掙扎太久，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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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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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遵從自己的意志就是我最幸福的時候，我已經找到令自己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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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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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後悔打開，又很慶幸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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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現在打開來，想起在頂樓她慢慢敞開心扉和我對話時會不經意露出的滿足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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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慶幸現在打開來，知道了她最真實的想法，得到最溫柔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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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情緒在內心積累，再咀嚼那句「被世界溫柔以待」，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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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棉被失聲痛哭，胸口彷彿被掏空般難受，淚水不斷留下。不停啜泣與換氣，哽咽著感受著無以復加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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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感受到媽媽溫暖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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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激動的轉身抱著她放聲哭泣，她如同安慰孩童般輕拍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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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曦沒事的，媽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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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無法停止，繼續任由自己宣洩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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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才堪堪止住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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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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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重要的朋友，永遠留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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