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十八章（結局）

　　滿臉倦容的坐在教室，身旁同學也遠比高二時安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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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從暑假開始上輔導課，還進行第一次模擬考。雖說早已提前通知，但大部分人還是考得不盡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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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除了國文達到前標，其他都只有均標，甚至英文在後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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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到太意外所以也沒有特別難過，但還是感到有點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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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我花最多時間讀的也是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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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輔結束在家休息兩個禮拜，重整旗鼓後再來到學校，看到同樣疲憊的同學不免生出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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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還有閒情逸致維繫感情，放學到處閒晃的我們，高三時完全沒有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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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也是因為剛開學就第二次模擬考，暑假才被打擊到不想接連考砸兩次，所以完全沒心情做讀書以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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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曦，能陪我去福利社買早餐嗎？」余晚綾用氣音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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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點頭和她一起從後門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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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兩人的關係也僅止於偶爾的問候，分組不會一組，連一起走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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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樣就好了，沒必要再更深入。會答應她也只是順便出來放風，舒緩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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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科是數學……怎麼辦啊我覺得我又會考很爛。」她邊走邊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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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上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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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標。我跟你說我差點就均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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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次就會均標吧。我上次也是剛好壓到均標而已。」我隨口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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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對話在高三會不斷重複吧，也許我該想點不一樣的安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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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比國三模擬考時還放鬆，可能是覺得自己都有讀所以比較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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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考試就像翻著日記，一頁一頁翻找正確答案。不一定找得到，但至少能確定存在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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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國中時在腦中漫無目的漂流，現在是自由徜徉在各種知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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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本一本接著一本地寫，最後一科的鐘聲敲響，我才像被抽乾力氣癱軟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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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都捨不得放棄拿來看講義，結果放學時困意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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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起身體，扛著書包往外走。手機一開機就看到學妹傳訊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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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我們招到很多新生！」一點也不意外，因為他們的社博很精彩，遠比我們做得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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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眼光真的很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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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嗚，恭喜！」手指緩慢在螢幕上移動，腳步虛浮地走在回家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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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一個月我就快累死了，讀書怎麼這麼累。我以前都不知道讀書是很辛苦的事，看著漠慈也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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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是不是跟現在的我一樣累。如果是，那根本無法想像她高中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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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後我倒頭就睡，不知道過多久才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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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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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起來左右張望，沒有看到媽媽。正想打電話時，才看到一個小時前她傳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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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今天很晚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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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便找點水果吃就當做一餐了，而此時還沒八點。於是我拿出吉他用這一點零碎時間找回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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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生活太規律了，以至於我只能在細碎的時間裡用吉他豐富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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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讀書也都是在吉他陪伴下進行，它已然成為我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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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撫上吉他吊飾，木頭已經不如兩年前有光澤，卻添了歲月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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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我會實現我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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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規律了一個月的生活，迎來了運動會這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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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體貼的」只讓高三跳大會舞，但除了體育課外根本沒有人會練習。這導致高三彩排時一直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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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隊伍中間的人就算不跳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可很不幸的，我被排在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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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動作不熟、跟四肢更不熟的我沒少被重點關注，不得已我只好放學找朋友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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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我肢體過於不協調，她一度看不懂我在做哪一個動作，猜出答案後更是笑得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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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羞憤地瞪她才讓她稍微收斂，但沒多久又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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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折磨了一個小時，我也耐心告罄。最後確定一次動作就氣沖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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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運動會那天我繃緊神經，每分每秒都想著下一個動作，這才沒有在一堆人面前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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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因為「犧牲巨大」多拿了體育成績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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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和同學一起逛園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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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吃喝喝幾攤，路過學妹的班級時她還很高興地對我揮手並請我一份他們班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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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年級也做糖葫蘆耶。」當時搞笑的回憶湧入腦中讓我不禁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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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我們班做得還可以吧？」她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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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甜，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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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學妹立刻又想再請我吃一串，嚇得我趕緊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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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妹很遺憾的樣子，但還是熱情的跟我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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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玩得很盡興，是高三以來最放鬆的一天，也是少有的露出笑容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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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熱鬧畢竟不是天天有，這天過後又繼續規律到無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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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考後沒多久又是模擬考，高三的課程與高一的內容交雜在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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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不同考試像要換一個大腦，或是切換到不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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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換失敗一定很可怕，說不定會直接考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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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學測就上還有不要被當，我這學期開始幾乎徹底回到國中獨來獨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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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有同學找我，否則我不會主動找她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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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這樣到底好不好，但為了實現目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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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反正最糟也就分組落單而已，高三了實在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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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最害怕的是，焦慮與無力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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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怎麼讀、花了多少時間，成績都沒有起色，始終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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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文一直維持在前標，其他科目卻只能落在均標。不管是哪一年的歷屆、哪一個出版社的題本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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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十一月到來，第二次期中考與第三次模擬考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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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現在，已經不會有人為了段考的結束歡呼了，每個人都馬不停蹄接著讀模擬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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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也覺得這種狀態令人擔心。即使高三就是要努力的時候，但長時間的緊繃應該讓大家都精神衰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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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做點什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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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日，模擬考結束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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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揣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過完一整天，然後已最快的速度飛奔到家附近的蛋糕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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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著蛋糕，回家的路好像比以前都長，讓我不停的想加速，想更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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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到家，我征求媽媽的同意後把蛋糕拿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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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生日快樂，漠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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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蛋糕，在一片漆黑中唯有火光微微點亮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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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巧克力口味，漠慈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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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學測了呢，上次大考還是會考。明明學測更重要，但我反而沒那麼緊張，大概是因為經歷過會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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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說這個你討厭的。我想好了喔，我以後要當心理諮商師。嗯，原本是想跟你一樣當心理醫生，不過你是外科還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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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莫名發緊，鼻頭湧上一絲酸澀，眼眶也開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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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想哭的，她不想我哭。至少，不該在這時候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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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單純為了彌補你的遺憾什麼的……真的。我也是真的有過當心理醫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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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慈，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辦法和你一起走下去。不是任何人的錯，是這個世界不夠溫柔。我不希望有更多人和你一樣選擇絕望，我也想盡可能去縫補這個糟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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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定很支持我，對吧。因為你的願望就是幫助別人，而如今它成為我們共同的願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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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講完……。沙啞著、心痛著、啜泣著也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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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想對她說的，我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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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後再說一次吧，蘇漠慈，生日快樂。下輩子一定要當幸福的人，一定要親眼看看這個世界，親手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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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晃動著，淚水滑落的那刻，恍惚間我看見漠慈微笑端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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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定聽到了吧。一定要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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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很甜，甜到發膩。可越吃甜味卻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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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味逐漸佔據我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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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學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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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起床開始就不斷調整呼吸，直到在考場坐下還是沒什麼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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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三年成果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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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十分鐘，我們在外面聽班導精神喊話，莫名想起三年前的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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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到處找不到漠慈，只當她在把握每一秒。剛在走廊上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候，但也只有那一秒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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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相信，漠慈會一直陪著我。我不需要再徬徨地尋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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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手都伸過來！好了嗎？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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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測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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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泱泱的人群走進教室，走上最後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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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換到筆袋上的吉他吊飾，我感覺又多了一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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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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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三天的學測一結束，我瞬間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煙消雲散，身上的重擔也一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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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啦曦曦！今天帶你去吃烤肉！」媽媽迎上來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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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真的高興到說不出話。不只是考完的鬆懈，還有對答題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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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自己一定有達到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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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謹慎地作答，細緻地檢查，反覆地確認，只為了下個學期徹底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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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二月出成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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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玩了一個月後，我坐在電腦前不斷深呼吸，手指顫抖著無法按下滑鼠左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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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我來按？」媽媽在一旁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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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按。」先吸氣再呼氣，最後眼睛一閉就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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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我都沒睜開眼。媽媽沒什麼聲音，實在忍不下去我打開眼睛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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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頂標、數A前標、英文均標、自然前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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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嗚呼！學測就上！」我直接跳起來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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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曦真棒！辛苦囉！」媽媽摟住我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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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我沒什麼猶豫就填了，大致上就是自己想去的都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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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第二階段個人申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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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結果的期間，基本上都還是有去學校，畢竟我不想最後一學期還被當。但沒什麼正課的時候我就會請假，大多時候是在家休息練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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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上，余晚綾端著她的蠟燭過來和我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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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才知道她一開始就決定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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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準備了國文英文？我以為你是學測成績不滿意才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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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我不想做學習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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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做那個很無聊，但我寧願無聊幾天也不想多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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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快畢業了耶，總覺得才剛入學沒多久。」她突然感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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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我覺得很充實呀！」可能她沒什麼在玩社團才這樣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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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社社長嘛，當然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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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好像會有吉他社表演。」隱約聽學妹講過。她也要下幹了呢，她帶領著吉他社變成我們學校的大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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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上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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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我不是應該看他們表演嗎？還要我上台也太累。」我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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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想像高中的畢業典禮，說不定我會一直哭，然後被拍一堆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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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想就很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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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我請假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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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看著三年來記錄下的幸福瞬間，每一次翻閱都能憶起當時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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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遊會的、社團的、畢旅的……好多好多的回憶，如此多采多姿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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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回顧那些時刻都能讓心頭再度縈繞幸福，可見當時是多麼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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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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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我背著吉他走到學校附近的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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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餘暉下，河面泛著溫暖的金黃，波光粼粼彷彿鑽石灑在水面上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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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取出吉他席地而坐，右手撥弄著弦稍作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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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準備了三年，只為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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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出那首只屬於我們的歌，⟨未抵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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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加入吉他社開始，每天都練習吉他。直到學測完，開始寫這首歌。原本擔心來不及完成，還練了另一首歌當備案，好在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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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了這麼久，和弦好像已經融入我的身體，不需要思考就能彈出。也因此，我跟著歌詞細細回想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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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曾經想像過，終將到來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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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妳永恆的沉默與執著，化作，最後的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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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直到最後一刻，妳一定都還是相信著自己是幸福的。妳留下的最後一封信，不只有不甘，我看到更多的是妳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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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終於不再沉默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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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曾經幻想過，擺脫過去的困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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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妳短暫的清醒與振作，成就，幸福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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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過，一切會不會在高中時好起來。也許到了高中，妳的那些陰影都不會再現，妳也能確實掙脫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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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知道啦，妳一定也想過這些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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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相識我們離別，我們未能跨過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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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頁、落葉、陽光傾瀉，頂樓的暖不曾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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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相識我們離別，我們留下未竟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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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哽咽、最後銘謝，未來的路不再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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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總覺得頂樓就是我們的未來，就是無論如何只要頂樓還在，我們就一定能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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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中畢業那天，即使我已經想好高中要做什麼了，還是覺得世界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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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我的未來一定是閃閃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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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體會過，關於妳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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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遲來的領悟與解惑，只作，無言的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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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我以為國中的時候就很了解妳了，結果後來才真正理解妳。何謂價值，大抵就是能被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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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家，而是和妳一起站在頂樓就是妳所謂的價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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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尋找過，那個未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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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完成的約定與承諾，寫作，致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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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應該走上了跟妳完全不一樣的路吧。妳的高中一定不是這個樣子，可能會更從容一點？不過我們的約定一定佔有一席之地，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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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約定實現的時候，妳一定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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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妳致謝，向唯一的摯友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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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著溫柔長夜，向著幸福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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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三年我才好好跟妳說再見，妳會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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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歌送給妳，以後五月二十的夜晚都不再痛苦，都是璀璨耀眼的溫柔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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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奏完，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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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我曾經說過的揮灑青春，我實現了喔。我真的坐在河邊彈吉他了，我也真的當上吉他社社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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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夕陽很美，和我們在頂樓看到的一樣美。有點吵，但不刺耳，是喧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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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找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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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當下感到的快樂與滿足是填滿心臟的，在多久以後再度回憶起都能感受到當時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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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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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終於能理解你了。你的痛苦、你的悲傷、你的絕望，這三年我試著感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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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為感受過才知道你用了多大勇氣對我說，所以我更想這麼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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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和我立下這個讓我追逐幸福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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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成為了我的幾分之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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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始終信任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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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這些的同時，依舊彈奏著<未抵之地>。也在最後一顆音落下時，一陣風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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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輕柔，像有人輕撫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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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我做到我們的約定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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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漸漸沉入水平線，我也背起吉他離開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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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約定，是青春、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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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我們的未抵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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