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麼燭火都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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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光亮瞬間被抽走，眾人都屏息等待著舞台那端倩影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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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燈瞎火的環境，卻忽聞那絲竹樂曲如汪汪流水般傾瀉而出，而後鼓聲乍落，舞台邊燭火又起，依稀可見台上佳人靜立，尋著鼓聲急促敲擊，火光依次由內至觀眾席位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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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視線都被聚焦在舞台上後，西君才緩緩抬起手，金屬綴飾隨著西君動作叮噹作響，接著琴聲流淌，從緊湊到和緩，西君踩著鼓聲節奏翩翩起舞，一會柔軟而嬌媚、一會活潑而有力，那舞是如此富有魅力而不俗豔，擄獲了在場大多數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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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畢，舞盡，掌聲如雷，西君只是悠悠福身，淺笑著對觀眾回禮後離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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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姑娘果然名不虛傳，一舞可傾人城，那些節奏樂曲聲響就好像隨著西君姑娘的舞步而發出，實在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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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你這些日子可是越發會稱讚姑娘了。」男子一襲玄色長袍綴以金絲圖紋，領口邊還襯著動物毛皮，貴氣中又帶點野性，可那男子的面容卻偏偏生的溫潤優雅，致使那溫和的笑意也多了分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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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初的隨從搔了搔頭，不好意思道：「主子謬讚，那是跟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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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還沒說完，登時在心裡咒罵著自己嘴笨，心虛地看著男子，殷切期盼著自家主子什麼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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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男子仰頭飲盡一杯酒，臉色不再如前面那般和煦，只是逕自盯著身邊的燭火搖曳，不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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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並不賣身、也不陪酒，還請這位客人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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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因為自己說錯話惹得主子不快的初還自責地對著手指，卻馬上又被這聲清脆的少女音給吸引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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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還著著方才表演的華服，頭上步搖金釵也還沒褪下，雙手捧著一盤瓜果，卻被一個明顯已經酒氣上頭的客人拉住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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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妓女，哪兒就分這麼多了？來來來，給爺……嗝——喝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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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想伸手環住羊兒的腰，卻被羊兒尖聲喝止，初一見這勢頭，登時便有了想解圍的心思，可他撇了眼自家主人，卻看不出是何心思，一時間也拿捏不住到底要不要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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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爺，何苦難為一個小丫頭，羊兒還未及笄，怕是不合爺的口味。」聲線慵懶魅惑，又略帶一絲不屑，西君一身素雅緩緩步近，與方才的華美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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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那客人正想發作，奈何他身邊的友人拉住了他，才滅了他大半的氣燄，可他仍是不服氣道：「爺就喜歡雛，妳這個賤人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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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聽了也不惱火，這樣的人她還少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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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讓人挑不出錯的姿態，逕自將那人手上的酒瓶接過，給自己倒了杯酒，輕輕笑道：「奴家自是無法奈何爺，可奴家就想和這位爺喝酒，只怕爺不肯賞臉。」語畢，醇醲下肚，西君將酒盞倒反，示意對方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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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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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友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又看看四周的目光，低聲道：「別鬧了，就當給西君姑娘個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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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人看著，爺不能不給奴家個臉面，還是說……」西君故作神秘道：「爺不勝酒力，那可就是奴家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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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話壞話都給西君一人給說盡了，那人一時拉不下臉，忿忿地將衣袖從友人手裡抽開，接過西君盛滿的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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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悅地瞪了西君一眼，喃喃：「等爺這杯喝完，看妳還拿什麼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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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妳本來要替誰送食就先去，這裡有我。」西君捏了捏羊兒的掌心，小聲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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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西君再回頭，只見那人已經躺平在地，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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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向前幾步，對著那友人優雅福身：「尋常人本就難扛這九步醉，奴家會請人送他回府，還請這位公子多多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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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西君一轉身便收起了溫和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嫌惡與無奈，嘆了口氣後再抬眸，卻恰好撞見了男子定睛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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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見地，西君沒有馬上再端回她的營業笑容，而是當作沒看見地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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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四處都以紅色帷幔布置，又用了許多西域獨有的特色裝飾來點綴整個房間，這讓西君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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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殿下，這邊請，西君姑娘就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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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苑熟悉的聲線鑽入耳中，西君站起身，熟練地對著門口客人投以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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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娘辛苦了。」初笑著對阿苑還禮，又從懷中取出一小袋碎銀放到阿苑手中：「我家主子不想被打擾，還請醉月樓諸位今夜不論聽到了什麼都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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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苑接過銀兩：「那是當然，初大人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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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後，西君有種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開始細細打量她今晚的客人，試圖找出一些若是真的要「辦事」，比較能安慰自己接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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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觀察了眼前這位惠王，左側幾縷頭髮簡單地用金屬髮飾固定，他淺棕色的髮絲在火光的照耀下更顯得明亮清透；寬厚的肩膀與健碩的體格透露了他從武的背景；身著的服裝也處處彰顯著那狂野不羈的異域風情；唯獨那張臉孔卻似中原的書生一般溫潤儒雅，俊俏是俊俏，卻總令人感到些許的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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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眼前這位「惠王殿下」不就是方才在外面與她對到眼的那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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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惠王的外袍，西君被那袍上的毛皮給吸住了目光，她有些不捨地又看了幾眼，才將它掛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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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西域特有的沙狐毛皮……她從前也有幾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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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姑娘，除了床我還能坐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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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語一出，西君有些楞然，隨後很快地領他到桌案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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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過，知了噤聲、田雞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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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惠王進門到現在，與西君的互動僅有遞外袍以及那一句問話，其餘時間惠王不斷地看書、畫畫、寫詩詞，這讓西君很是匪夷所思，但客人百百種，對方若是如此，她當然是樂的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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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正落筆抄寫著今夜的第四十九遍詩詞，忽然抬手掌心向上，而西君也很自然地用銀籤取了一塊水果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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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接觸的瞬間卻讓惠王愣了愣，他回頭望著西君，默默地接過銀籤，神色不如平時的溫和，反倒蒙著一層冰霜般不易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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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她是想把食物餵到他嘴裡的，可他似乎有些反感於此，西君本也不是會刻意討好的人，便隨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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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整夜可以說是無事可做，西君就差沒無聊到打呵欠，不由得好奇起他寧可不看她一眼也要抄寫的詩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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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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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不自覺地唸出，卻惹來了惠王的側眼，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工作上的大忌，立時略帶歉意地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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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側立於窗邊，皎潔月光透過窗櫺灑落在她的側顏，那神色與方才在大堂內略帶傲氣的模樣可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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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識字？」惠王不熱不冷地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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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閒時也會讀些書，識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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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聽見這個自稱。」他只是將目光收回，語氣仍舊是那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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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這個惠王太過難搞，還是西君今夜太過反常，她總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多說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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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惠王不再開口，她也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站累了，她就不動聲色地坐在床沿靠著休息，一切都以不打擾到他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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