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女帝的幸福未來，諸君，戰！戰！！戰！！！ - 口袋戰術

張府大院，明月下的兩位「肱骨之臣」癱倒在茶几上，桌上的那壺茶葉早已涼透。

涼透的，還有他們的幹勁。

二人沉默許久，皆不知如何開口。

良久，張震率先發出一聲無助的哀號，他低聲抱怨：「二十萬北司軍，那可是二十萬北司精銳。抓二十萬頭豬都不輕鬆，何況是二十萬威震六國的北司鐵騎。」

玄亮提出指正，一支軍隊的騎兵力量十分珍貴，即便是盛產戰馬的北司了不起也只有四萬。

對此，張震懶得反駁，值得懊惱的事情太多了，跟這個文人唇槍舌戰實在沒有什麼吸引力。

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老傢伙你呢？什麼風把你吹過來的。」聽到張震的詢問，看起來又憔悴十歲的玄亮帶著哭腔的回答：「被陛下轟出宮，找個地方落腳。」

兩人又同時長嘆了一口氣。

張震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對著趴在茶几對面的老東西發問：「福伯呢？」

「拿著乾坤環到處轉轉，兵部尚書找完接著去了禮部，下個好像是戶部吧？」

「不想管了，毀滅吧⋯⋯」

兩人又像講好的那般，齊刷刷地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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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大院，赤裸上身的中年護衛露出精壯的身材，用手中的長槍嫻熟的甩出槍花，將銀亮的槍頭在皎潔的月光下舞的虎虎生風，充滿力量的突刺讓滿身汗水隨著慣性四處揮灑。

他的一招一式皆充斥著戰場淬鍊的悍勇與果決，可一舉一動卻洋溢著貴族特有的高貴與優雅。

葉家槍，曾戍衛邊疆數十載的兵家名門所流傳的武學。

在一聲充滿殺氣的嘶吼後，福伯將槍柄輕觸在地，讓自己躁動的心靈得以收斂。夜晚的涼風吹在他灼熱的身軀上激起微微的水氣，沁涼的寒風卻無法澆熄他的一腔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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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歇吧。」福伯朝呼喚的方向望去，對著眼前年輕的書生拱手一禮：「少爺。」

被福伯稱作少爺的年輕書生名為鍾無雙。

鍾無雙舉起手示意免禮，接著就繼續把剛燒好的酒端到一旁的茶几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伸起了懶腰。

看到鍾無雙抬臉指向另一張椅子，福伯也坐到了茶几對面。

鍾無雙則為兩人都添滿了好酒。

鍾無雙小酌一口後，把玩起又回到自己手上的乾坤環說道：「還在為『乾坤大婚』的賀禮煩惱嗎？」

「少爺，您怎麼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反正我對頭顱沒興趣，何況一個男人的。」

「我是指您要結婚的部分。」

「不就是小丫頭『我長大要嫁給你』的小玩笑嗎？何必當真。」

「可是那個『小丫頭』是一國之君，而且還打算拿敵國將軍的首級當聘禮。」

「很荒唐對吧，小孩子就是喜歡做荒唐的事情。」

福伯抿了一口小酒，他有時還是搞不清楚自家少爺的腦迴路是怎麼長得，世間萬物對他而言都像是遊戲般。而他只是一位看客，並非參與者。

不等福伯思考，鍾無雙接著說道：「至於『事不關己』這件事，我不是也沒閒著嗎？」福伯接過了鍾無雙遞過來的乾坤環。

「是阿，還有那一萬乾刀，那可是少爺您的家底。」鍾無雙抿了一口，用微醺的面容說道：「刀也好，農具也罷，就算是這串乾坤環。工具就是放在正確的場所，用正確的方式使用，給對的人操作。」

「您的意思是？」

「別看那個小丫頭總一副蠻橫自大的模樣，其實她精明的很。」看到鍾無雙將目光飄向福伯手中的乾坤環，福伯意識到他指的是送給女帝這玩意的原因。

「怎麼說？」

「你先看看她求婚的對象是誰？」

福伯又抿了一口小酒，他確定自己搞不清楚自家少爺的腦迴路是怎麼長得。這個貼金來得渾然天成，念他一句「厚臉皮」都算委婉。

看到福伯不知所謂的表情，鍾無雙又接著說出真正答案「邊疆世家。」

福伯平靜的反應讓鍾無雙繼續道出了女帝的顧慮。

鍾無雙說出了大乾外強中乾的困境，他談到了年輕的女帝威名不足震攝六國，甚至連國內的世家大族都有輕視之意。

「所以陛下需要一場重大的軍事勝利奠定自己的影響力。」福伯的口氣表示這心思大家都知道，而鐘無雙點了點頭又說了下去。

「接著是陛下的乾坤大婚與重新調查葉家滅門慘案這兩件事⋯⋯」

在鍾無雙的分析下，福伯的表情先是理解，接著是驚訝，最終是佩服。

看似不相干的數個事件被串聯在了一起，當前的佈局與未來的推演如編排好的戲劇般一一上演，而那迫在眉睫的戰事也即將發生。

這是場乾坤大婚前必然會發生的國運之戰。

大乾邊境的鎮北關，在剽悍的葉家軍的苦心經營下成為了阻礙北司南下數十載的險要要塞。

這座要塞是北司王室心中的那棵刺，是人稱「鬼斬」的前任北司南侵大將軍永遠的心魔。

這座要塞是扼殺北司擴張野心的前沿壁壘，獲得「鎮北關」之名。

可在葉家滅門之後，曾經堅不可摧的無敵防線也出現了裂痕⋯⋯

鎮北關，敞開的大門湧入數千鐵騎，身批甲冑的北司精銳解除了乾國衛戍軍隊的武裝，徹底接管了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關口。

少了這最大的阻礙，在他們的前方就是一覽無遺的平原與城外脆弱的大乾聚落。

平原上，北司鐵蹄將會碾碎大乾的軍隊與腐敗的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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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一道道惡毒的咒罵響徹為喧囂的夜晚又添上一筆喧嘩。

關口塔樓上，仍有數十名不願與將軍一同投敵的大乾將士，他們依靠建築抵禦箭矢狙擊，他們拆卸傢俱構築拒馬抵禦北司蠻軍的衝擊。

只有他們仍未忘記自己的身份與使命與北司勇士持續對峙著，誓言戰鬥至最後一人，流乾最後一滴鮮血。

可他們的將軍，現在卻像個卑賤的僕人般為侵略者倒酒、擦鞋。

面對北司侍從的冷嘲熱諷也可以點頭哈腰，將自己的尊嚴與百姓的安全拋之腦後。

榮華富貴，只需四個字的承諾就讓鎮守國門的關隘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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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本次作戰大功臣的幾名北司高階將領就將晚宴設在城樓的不遠處，他們將大乾將士最後的抵抗當成宴席的餘興節目般看待，在他們面前這齣鬧劇與舞女的艷舞差別不大。

一方是慘烈的廝殺聲，另一方則是歡快的喧嘩聲。

大乾軍一身戎裝染滿了自己與敵人的鮮血，北司人一身華服沾染上酒水與縱慾的汙穢。

一張張猙獰的面容在生命的終點以手中的刀劍貫徹了自己的忠義，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在絕望的對抗中劃上了屬於他們的句點。

投降的大乾將士膽寒，觀望的北司精銳歡呼，叛變的邊軍將領嘲諷。

唯獨一人，他無論是敵人之死，亦或是友軍之逝，他都一視同仁地感到敬佩與尊重。

他漫步到片刻前還是殺戮戰場的塔樓旁，他腳踩著還未從夜風中失去溫度的血泊，他掠過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大乾軍屍骸。

他看著最後一名身負重傷的大乾校尉手持短矛與寶劍以一敵二，即使疲憊不堪，仍然發揮出絕倫的武藝。

最終，校尉在以傷換傷的絕命戰法下硬是拖下兩人墊背，看到二人嚥氣後才不堪重負的癱軟跪下。

那人繼續走向大乾校尉，同時觀察著這位猛士。

那人從校尉的手中看到了老繭，他從老繭的分布中能看出了這是一位使槍的好手。

那人從校尉的面容看到了傷疤，他從滿身污血中也無法掩蓋眼中那高昂的戰意。

百戰老兵，只有歷經無數生死之戰的人才有這種眼神。

那人看著喘著大氣的校尉，看著他的氣息逐漸衰弱，看著他眼神中的光芒逐漸被渾沌吞噬，看著⋯⋯

呼嘯聲打斷了那人的思緒，被腥紅染上色彩的銀白槍頭衝向那人，但卻在刺穿咽喉前一寸再也無法前進任何一步。

無數歲月雕琢的槍法，生命盡頭的最後咆嘯，竟被那人輕描淡寫的一手抓住。

但校尉並未喪志或是憤恨，他眼神中的戰意之火漸漸黯淡，在被渾沌吞噬前流露的是不是虛無⋯⋯

⋯⋯而是釋然。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

那人抱著校尉逐漸傾倒的身軀，用溫柔的語氣說道，就像是多年未見好不容易重逢的好友那般。

「葉家軍軍魂永存。」那人的話語一畢，校尉像斷了線的人偶倒下，再也沒了氣息。

那人小心翼翼地安放好校尉的遺骸，親手為懷中體溫尚存的戰士大體將闔上失去光彩的雙目。

突然，那人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來者用輕佻的語調報告：「『大將軍』，先鋒部隊已經過了關口。」

聽到身後的呼喚，那人才緩緩從大乾校尉的身旁緩緩起身。

那人凝視著眼前年輕的銀髮副官緩緩開口，他的語氣冰冷的像是北司高原聖山的高峰般，他的口吻無情的像是掌握生死的審判官。

那人如此宣判⋯⋯

「降兵全宰了。」聽到大將軍的命令，副官的瞇瞇眼微微張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大將軍離開忠勇者葬身的塔樓，他腳踩失去溫度而冰冷的血泊，他掠過一具具衛國戰士的屍首。

大將軍走到北司高層的宴會，將手按在腰際的配劍上，他的目光如鷹隼鎖定了正在為北司將領倒酒的大乾降將。

大將軍的步伐越發快速，眼中的殺意也越發濃厚。

降將看到往自己走來的大將軍，卻是低頭敬禮。

但在眾人的驚呼下才感到一絲不妙。抬頭時，等待他的則是一道寒芒。

他的疑惑在隨著重力落下的視界悄然萌生，但回答他的則是逐漸消逝的意識。

降將鮮血噴濺到一名酩酊大醉的北司將領，嚇得對方起身大罵，但在看到動手之人是王室欽定的大將軍時，他酒醒了。

同時開始後悔了自己的魯莽。

「戰前酗酒誤事，擾亂軍紀者，斬。」大將軍的指令一下，剛剛大罵的將領的脖子隨之浮現出一條紅線。

紅線滲出一顆顆新腥紅的珠子，不斷壯大的珠子直到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最終沿著肌膚流淌而下，留下了一道道駭人的紅色長河。

不知所措的將領剛試著尖叫，但他只感受氣泡從脖子的紅線竄出。

隨後，一聲沉重的悶響宣示了他的結局。

白髮蒼蒼的老刀客屹立在無頭將領的身後，他手中的寶刀未沾上一抹腥紅，正如他所收割的性命那般不值他留戀。

而他那斗笠下的銳利眼神就像死神的凝視般掃過將領的侍衛與下屬們，而就是這一眼，就讓那些勇敢自居的北司勇士心生畏懼，駐足在原地不敢造次。

老刀客熟練的將長刀收入鞘中，向大將軍拱手道：「其餘者呢？」

「官降二級，率先鋒軍試探大乾防備。」

同時，遠處的吵鬧聲吸引城樓上不久前還在把酒言歡的將領們注意力，他們快步到城垛看向火光沖天的戰俘營。

這時收容降兵的戰俘營已經陷入火海，轉眼間已成為了人間煉獄。

殺戮與血腥的味道蔓延了整個關口，火光與腥紅將漆黑的夜空染上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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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們心想，這與他們原本計畫的絕然不同，他們原本打算利用世家與大乾王室的嫌隙削弱大乾軍的動員潛力。

但這一屠戮下去，那些世家大族有可能又會倒向大乾王室，讓後續的接收城池的難度大幅增高。

但大將軍並未遲疑與後悔，他站上城垛高呼：「北司將士聽命！」

殺紅眼的北司蠻軍也不自主的望向城牆上的他，他高舉染上降將鮮血的佩劍舉向大乾王都的方向咆嘯。

他揚言將壓抑數代北司人逐鹿中原的壁壘打破，他發誓將北司的旗幟屹立在更遠的土地。

他要的不是和腐敗世家的妥協，而是征服與支配。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榮耀，而不是陰謀詭計與算計，

慷慨激昂的話語點燃了北司蠻軍的戰魂，點燃這些北境掠奪者刻印在血脈中的戰士榮耀。

離間？背叛？

這些上不了臺面的無趣小手段無時無刻都在玷汙北司人的榮譽。

大乾要總體戰，北司也能給他總體戰。

大乾要躲在城牆中守株待兔，北司也有能力踏平他們的防線，讓他們知道自己與北司為敵有多麼愚蠢。

隨著大將軍野性的吼叫，徹底陷入瘋狂的北司蠻軍也發出足夠撼動天地的戰吼。

剛對大將軍有所質疑的將領們可以從這些士兵的眼中看到崇拜與狂熱，看到高漲的戰意與燃燒的戰魂。

他們看到的是一支不可戰勝虎狼之師，是一支足夠掃平千軍的必勝勁旅。

眾將內心不禁流露出畏懼，對於眼前過於年輕的大將軍有了屈服。

大將軍的隨口一句話輕易的決定數千人的生死，也能用一句話激勵數萬將士的軍魂。

他是大乾人或是北司人眼中的殺神，他是即將威震諸國的閃亮將星。

他就是北司南侵大將軍，寧關山。

大乾皇朝首都坤城，鎮北關淪陷後的數日。

大乾朝堂上，無論是文官集團抑或是武官集團皆對前線的戰報備感壓力。

鎮北關大破，就在未收到預警的狀況下湧入了二十萬的北司蠻軍在關內四處劫掠。

許多小城甚至還沒組織有效的防禦就被攻克，就算是大城市也無法支撐太久。

突如其來的襲擊，大多數城池無法實行堅壁清野，只能眼睜睜看著北司蠻軍用領地內寶貴的森林資源就地搭建攻城器械。

戰火就像翻倒在宣紙上的油墨般迅速蔓延，大乾的版圖正被侵蝕。而周圍諸國也虎視眈眈地盯著大乾這塊肥肉，隨時都有可能衝上來分食。

現在那怕再有任何一絲頹勢，都會讓周圍諸國有僥倖心態，這無疑會將大乾推入永無寧日的戰火當中。

一場勝利，一場足夠威攝周圍諸國的巨大勝利。

這無疑是大乾最需要的。

這場勝利並非是為了乾坤大婚，也不單單為了女帝自己。

而是關乎整個大乾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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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帝乾夢雲依舊端坐在龍椅之上，她的氣質依舊莊嚴，談吐仍舊文雅，絲毫不受迫在眉睫的國運之戰影響。

但並非如此，她知道自己身為一國之君，自己流露出任何動搖都會讓恐慌與猜疑在臣子之間傳染。

她是大乾廟堂的定海神針，是群臣的脊梁骨。

即使她早就知道邊境世家與北司勾搭在一塊，可盤根錯節的利益結構與王室威信式微導致整起事件都處於被動。

這也是為什麼要重新調查葉家滅門慘案，只有徹底逼急邊境世家讓他們露出破綻才有機會將他們連根拔除。

叛國者的惡名將會把他們從利益集團中掃除，而自己必須在勝利中穩固威名，以便將來有足夠的影響力扳倒這些毒瘤。

但計畫是冰冷的，而情感是真實的。

她知道自己手指滑過地圖的每一寸失土都是大乾百年的基業，更是黎民百姓的居所。

可女帝依然面不改色。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擔無比沉重，然而有著一張讓群臣無法窺探內心的撲克臉是領導者不可或缺的特質，任何情感都不能流露出來。

她痛苦的忍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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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急報從宮廷大門傳來，眾臣齊刷刷望向跪在大堂中央一路風塵僕僕的信使。

「張震將軍正率領二十萬大軍前往前線增援⋯⋯」信使將前線部署粗略的報告一遍。

張震將軍將二十萬大軍拆分成盾與矛兩個部分。

其中六萬為「盾」，負責與平原相鄰的剩餘五座城市作為防線將北司軍隊牢牢控制在平原中央，有效限制了損壞再次擴大。

而剩餘十四萬的「矛」作為主力駐紮在平原城市「富城」與北司軍對峙當中。

一名文官大罵「二十萬大軍一下子分出六萬出去怎麼跟北司主力決戰！張將軍明顯是糊塗了。」

一名年輕的武官則反駁：「北司鐵騎在平原上有機動優勢，假若能確保戰爭範圍能有效抑制對方的騎兵優勢。」

而且北司蠻軍外地作戰導致補給線過長的問題無時無刻都在逼迫他們發起掠奪，而這六萬很明顯增加了他們攻城的難度，更是扼殺了北司蠻軍以戰養戰的可能。

長時間來看，急的會是北司蠻軍。

但正如文官所言，六萬太多了。北司就算扣除後勤部隊，在決戰時的兵力總數依然會大於張震的軍隊。

這些要素都讓北司蠻軍很可能在近期就發出強攻，一舉擊敗位於富城的大乾主力，屆時過於分散的兵力將成為毀滅性的戰略失誤。

聽到這邊，乾夢雲闔上了好看的雙眸。

她知道，這是陽謀。

雙方都有必須快速結束戰爭的理由，所以大乾必須留缺口給對方突破。

正如鎮北關的淪陷與如今的富城戰略部屬，都是讓寧關山這條大魚上鉤必須拋出的魚餌。

速戰速決，必須在諸國有所行動前迅速結束這場戰爭，而且是將北司南侵主力全部消滅為前題。

只有這樣才能將戰場拉回到談判桌上。

正當朝堂因為戰略理念不同而亂成一鍋粥時，信使將另一封書信拱手呈了上去，他接著說道：「新編成的乾刀隊也駐紮在富城。」

乾夢雲緩緩地張開雙眼，接過了侍從的來的書信，優雅的打開了過分細緻的紙張，她仔細地閱讀上頭的內容，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無聲的破碎後，上位者不可或缺的特質出現了不可阻撓的龜裂。

女帝上朝時標配的撲克臉逐漸扭曲，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揚。

冷豔的眼眸中不自覺的飄散出粉紅泡泡，瞳孔的形狀被賀爾蒙揉捏成愛心的形狀。

原本威嚴莊嚴的聲線被腦子中混亂的思緒調教成少女的驚呼，女帝在龍椅上不自覺的喊出：「無⋯⋯無雙哥哥！」

她這麼一喊，混亂的朝堂安靜了。女帝下意識打開扇子遮掩了自己通紅的面容，但一道道灼熱的目光如箭矢般貫穿扇子，精準的命中女帝狂跳的心臟。

半餉，女帝用了所有人聽得出問題的語調宣布退朝。

接著在更加灼熱的視線中連滾帶爬的離開朝堂，可在走回寢宮的路上卻越來越快。

蹣跚的步伐變得輕快，輕盈的快步多了雀躍，歡快的跑跳變成跳躍。

乾夢雲在侍從漸行漸遠的呼喚中，拿著鐘無雙的書信直奔自己的寢宮。

戀愛腦發作的女帝陛下，比起懊惱自己不擅長的戰爭怎麼打，現在的她更煩惱怎麼回心上人的信。

富城，鍾無雙把玩著手中的乾坤環，他的氣質依舊優雅，可眼中流露的卻是少有的憂傷。

立於其身側的福伯一同望向看不到盡頭的難民人龍，眼中散發的盡是怒火。

葉家軍曾固守的鎮北關居然輕易的就被攻克，而這些被迫逃亡的百姓卻被迫承受著邊境世家貪婪帶來的代價。

突然，人群中的混亂吸引了衛兵的注意。

富城的平民與外地的貴族子弟起了衝突。對於前者而言，這些難民是導致糧草價格高漲的元凶。對於後者而言，這些低賤的白衣沒有指責自己的地位。

但這樣的狀況不單單只是階級與階級之間造成，更多的是生存物資被壓迫帶來的利益衝突。

這也是北司騎兵不急著掃蕩難民的原因，湧入的難民潮不只會帶來瘟疫與飢餓，與本地居民資源配給引發的衝突會帶來矛盾，而矛盾則會創造北司所需要的混亂。

要不是女帝舉全國之力撐起整個後勤體系，北司的這種戰術不知道會癱瘓多少衛戍力量與浪費多少軍糧。

對此，大乾軍也算因禍得福。

副官呈上了統計報告，上頭寫著收編的殘兵部隊與難民中篩選出的預備士兵。

人數成功來到了八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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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八萬，這是一個訊息差，「盾」與「矛」人數的情報是正確的，兩軍所率領將領也是對的。

但最大的區別在於，北司與朝廷都以為富城是「矛」，殊不知福伯率領的六萬將士與乾刀軍才是「盾」。

富城就是一面抵禦北司蠻軍強攻的大盾與誘餌，迫使這些善於機動戰的高原騎手進入騎兵無用的攻城戰中，將野戰無敵的北司精銳拖入巷戰。將寧關山的視野鎖死在富城，令對方大乾能在他的視線死角辦事。

只有這樣才能最大化的發揮乾刀軍的優勢，讓張震將軍的「矛」軍有足夠的時間為計劃做好準備，讓這條大魚上鉤使一切計畫得以運行。

整體來說六萬對抗十五萬，這個戰力比對於守城方來說並不算太苛刻。

但前來叩關的將領將會是那位寧關山，他所率領的北司精銳各個都是與葉家軍交過手的歷戰老卒。

與大乾衛戍軍的正面戰場的戰損比來到誇張的一比四，在追擊潰兵的戰場甚至能來到驚人的一比五十。寧關山親自指揮的主戰場，甚至出現將收攏大量殘兵的大城市一日踏平的軍事奇蹟。

而他們現在必須賭一把，賭自己能不能靠現有的雜牌軍抵禦近乎自身兩倍之多的虎狼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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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鍾無雙的分析，福伯頓時有了疑問，關於這位寧關山的來歷感到嚴重的違和感。

他的戰法與軍事才能很明顯和傳統的北司將領有明顯的斷層與差異，就像不是從同一個軍事體系歷練出來的那般。

聽到福伯的疑問，鍾無雙緩緩開口說道：「葉家軍遺孤。」

遙遠的北方，白雪皚皚的高原上，木質的宮殿屹立在居民區之上，就建立在山坡的最高峰，俯視著自己的領地。

宮殿中，金髮女孩睜大水藍的大眼盯著書籍中記載的奇景，她如此驚呼：「聖山庇佑！南方的盡頭居然有一座望不到邊的超大池塘！」女孩又看了看宮殿池塘的規模，了不起也只夠十多個成年人手牽手圍成一圈。

而且要不是在室內，這池塘估計也要被凍成冰池。

女孩感嘆，南方人果然很有錢。

身旁的黑髮青年指著書中的文字回覆：「七公主殿下，那是海洋。」

聽到陌生的字眼，女孩兩眼放光的盯著青年，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崇拜與仰慕

「南方人果然很聰明，我要是跟你一樣就好了。」

「北方人豪氣又率真，我反倒希望南方人都七公主殿下一樣天真浪漫。」

七公主鼓起腮幫子，對著黑髮青年反駁道：

「可是南方人很有錢，有很多好玩又有趣的玩意。」

「但北方人勇猛頑強，能在惡劣的環境中開闢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正當七公主正打算說些什麼時，戶外的呼喚拉走了青年的注意。

那青年隨著呼喚離去，只留下句「我訓練的時候到了，再會了七公主殿下。」

青年筆直地走向那象徵艱苦的大門，逆著聖山的風跟著父親的步伐走向了殘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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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突然驚醒了，張開了沉重的眼皮。

他最近越來越容易作夢，可夢中所見盡是過往雲煙。

現在的他就是一名戰士，是為了打通北司南下之路的開拓者，是無情冷血的征服者。

他不再是那個陪七公主看書的青年，不再是守望王室的護衛，他是⋯⋯

⋯⋯南侵大將軍，寧關山。

寧關山掀開營帳，等候許久的副官面露笑意回報著戰果，四周的將領與士兵也抓起大把大把的財富珠寶狂歡。

可這舉動在寧關山眼中是不智之舉，這些缺乏遠見的悍勇戰士被這幾場勝利沖昏頭，要不是必須維持士氣他真的想處決幾個刺頭。

寧關山知道這些士兵他們正暢想如何使用這筆豐厚的獎賞，他們正在想像自己回到故鄉時被當成英雄的模樣。

但這點勝利完全不夠，戰爭遠遠還沒結束，他必須看到腐朽的大乾崩塌。

寧關山不自覺地咬牙，握緊的拳頭嘎嘎作響。

本就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他那能殺死萬物的眼神掠過歡慶的人群時，他捕捉到了兩個特別醒目的身影。

一人得身形在斗篷下依然勾勒出高挑且曼妙的身材，同時有著和身旁那些高大強健的北司壯漢截然不同的優雅氣質。

但最為突兀的身旁那身型嬌小的那位。

也許旁邊的士兵早被勝利的歡快氛圍沖瞎了眼，但寧關山並沒有。

嬌小的傢伙雖說披上了斗篷遮住了半張臉，但過於細緻的面容很明顯不是粗曠的戰士與卑賤的隨從能擁有的。

唯一的可能性讓寧關山的眉頭緊鎖，令青筋不可控制的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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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併作兩步，筆直的往那身影逼近。昏頭的士兵被粗暴地推開，警覺的士官緊跟在後，以寧關山為矛頭的小股人流切開了歡慶的人群。

那小傢伙似乎也發現了寧關山，他敞開雙臂準備迎來久違的懷抱，然而⋯⋯

一聲空洞的響聲在這個吵雜的環境中卻顯得格外突兀。

歡呼停止了，士兵從大將軍的殺氣中自覺到自己仍在敵方戰區。

喧嘩消失了，人們從不對勁的氛圍中察覺到來者的身分不一般。

眾人的眼睛盯著扶著額頭的嬌小身影，而寧關山伸手掀開了遮蔽面容的斗篷。

一頭金色如瀑的長髮披散而下，像是春日湖泊般碧藍的一雙美眸委屈的盯著寧關山。

北司王族，人稱「聖山精靈」的高貴血脈特徵。

寧關山扶著額頭，閉上雙目用著不可置信的口吻低聲抱怨：「聖山在上，七公主殿下您是在搞什麼東西。」

七公主扶著額頭，她精緻的白皙面容因疼痛捏成一團皺巴巴的酸梅，淚眼汪汪的大眼閃爍著委屈的淚光。

楚楚可憐的模樣即使是以粗魯野蠻聞名的北司勇士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但寧關山才不鳥她，沒回話就給她額頭再一記彈指。

如此忤逆王族的行為讓七公主的女侍衛下意識想抽出腰際的雙刀，但老刀客與銀髮副官迸發的殺意先一步抹滅了女侍衛的戰意。女侍衛的刀柄就像灌了鉛一般，令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拔出。

寧關山看七公主還是沒有回答，便將目光轉向女侍衛，用那幾乎是命令的口吻逼迫對方妥協。

而早就失去戰意的女侍衛也只能妥協，抱怨著追蹤七公主的這一路艱辛，哭訴著跟著這位難伺候的王族小姐所受的委屈。

講到激動處，就算是王族成員的貼身侍衛也忍不住流下悔恨的淚水。

「嗚嗚⋯⋯聖山在上⋯⋯早知道王室成員這麼難搞⋯⋯當初就應該跟髮小結婚⋯⋯嗚嗚⋯⋯」聽到自己的貼身侍衛這麼說，七公主的白皙雙頰也不自覺的通紅，但真正讓七公主生氣的事情是那寧關山的反應。

看到那位威震八方的大將軍用一副過來人的關愛表情對女侍衛說出：「我懂。」

這反差讓七公主氣得雙拳不可控的上下揮舞，就像是無處宣洩怒火的可愛小布偶。

但很明顯的，犯錯的人最好是低調點⋯⋯

⋯⋯那怕妳是王族。

空洞的聲響再次響徹夜空，七公主再次摀著被彈得生疼得額頭。

在七公主爆哭一場之前，寧關山就像拎著貨物一般將瘦小的少女夾在腋下走回自己的大帳。

等到了大帳內，七公主才被寧關山粗暴地扔到床鋪上。

並用怨恨的表情盯著這個大麻煩，接著脫下了戎裝與大衣。

隨後進來的女侍衛看到了只剩單薄衣物露出健美身材的大將軍，以及滿臉淚水的嬌弱少女癱倒在床上任人宰割的可憐模樣。

這個充滿衝擊性的背德景象讓女侍衛不由自主地叫出聲。

她用那緊張中帶著一絲興奮情緒，硬是擠出一道沒什麼威攝力得警告著：「大將軍！王族不是您能得罪得！」

「不過⋯⋯如果有需求，我來也不是不行⋯⋯但請溫柔點⋯⋯」

寧關山脫下最後上衣露出那壁壘分明的腹肌與一身健碩的肌肉，展露出佈滿傷疤得粗糙肌膚。

看到大將軍那完全投入好球帶的粗曠肉體讓女侍衛心臟失控般的狂跳，不由自主得喘著粗氣。

大將軍那溫雅間散發的狂野氣質讓女侍衛的內心小鹿亂撞，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對方看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少看一眼絕對會後悔半生。

但看到大將軍那俊美的臉龐上卻寫滿了鄙夷，這到讓女侍衛有些不知所措。

她自認自己的外貌不差，至少在家鄉從不缺乏追求者。長年訓練的肉體也是符合北司人追求力與美結合的健康審美。

可大半輩子都在跟父親習武的女侍衛，從沒遇過這種男女事情。她只能用平日小說中看過的知識找出答案，那不太好使的腦袋瓜開始飛速運轉，思考任何可能性⋯⋯

⋯⋯於是她也開始脫下了衣物。

「不是啊！」七公主的喝斥讓女侍衛停下了已經解開衣服繩結的手，抬頭時看到眼前的男女用不解的眼神盯著自己。

七公主接著罵了下去：「小雪，妳到底在想什麼？」

語畢，七公主撫摸著寧關山厚實的背肌，纖細的指尖在觸摸時散發出淡淡的微光，而大將軍的面容從一開始的緊繃變得有些放鬆，因疼痛混亂的氣息也趨於穩定。

聖山精靈的祝福能緩解人體的損傷，雖然長期來看效果比不上大乾醫館開出來的藥方，甚至不如北司巫醫的藥草有用。

但短期間緩解舊傷帶來的疼痛是完全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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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名為小雪的女侍衛氣的跺腳找了個椅子坐了下去，雙手抱胸不滿地盯著床上的兩人。

她的目光飄向了寧關山胸前的吊墜，那是每位王室成員都有的聖物⋯⋯

⋯⋯而大將軍配戴的則是七公主的那條。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乾的防線越發穩固，也意味著北司掠奪物資的難度提升。

長距離征戰帶來後勤補給的問題在此刻也爆發了出來，北司軍帳中分成了兩派。

其一是見好就收，撤出鎮北關回到北司的領地。雖說穩健，可未來大乾緩過來再次重建鎮北關與培育足以匹敵葉家軍的部隊，百年內北司將失去入主中原爭霸的機會。

但繼續深入的問題更加顯而易見，無論是後勤的問題，還是已經佈署在各城的大乾主力軍隊都是棘手的問題。

對此，由副官提出了意見。

他只向了地圖上，一座名為「富城」的城池。

地形平坦且廣大適合大規模行軍，且是足夠富饒的城市。

「一旦拿下，那會是絕佳的中繼站，能支撐我們向南推進直逼大乾首都。」對於副官的看法，老刀客接著補充：

「同時那邊駐紮著大乾軍隊的主力僅有八萬，只要動作夠快，我們能在其他部隊再次集結前攻入大乾首都。」

「屆時，我們會在大乾剩餘軍力的前頭。」看法相同的二人一口同聲說著。

此時，寧關山坐在距離前線最近的哨戒塔上望著遠方的城市，感受著微風將他帶到彼端。

而一聲刁蠻的呼喚帶回了寧關山飄向遠方的神識，少女如此抱怨：「這裡的樓梯間距好大，對身子矮的人好不友善。」

看到對方喘著粗氣，寧關山一點都沒有憐憫的意思。

只是不帶語氣地對身後追來的少女說道：「風帶來了什麼消息？」

少女趴在護欄上，感受著風的指引後，露出甜美的笑容道出了答案：

「跟著風走！」

而風的盡頭，那寧關山神識所飄向的遠方⋯⋯

⋯⋯正是富城。

北司拉開了綿延數十里的一路望不到頭的補給線，戰爭物資像是血液般輸送到前線，讓軍工廠像心臟般驅動著一座座工程器械的建造。

維持陣型推進的軍隊像黑色的浪潮淹沒了平原，又如蝗蟲收割著未能及時收取的莊稼以及未能燒毀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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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城圍城戰正如雙方預期地那般展開，北司軍利用包圍的方式封鎖了富城的補給與人員補充。

好在早有準備的鍾無雙先行一步撤離了百姓與難民，以太守府為中心道出堆滿的糧草補給足夠讓守軍打個一年半載，到時肯定是北司的補給先一步崩盤。

但寧關山也未有久戰的意願，不分日夜的襲擾讓大乾守軍時刻處於緊繃狀態，擁有兵力優勢的北司反而可以輪班上陣隨時都有良好的休息。

這些襲擾不單單只是消磨守軍的戰鬥意志，更多的是麻痺警覺與試探城防器械的射擊盲點與兵力佈署。

這樣的戰鬥持續了數周，雙方都在與時間賽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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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前夕，福伯與鍾無雙在高聳的城牆上，望著遠處遍布平原直至地平線的營帳。

面臨即將迎來的惡戰讓所有人都不自主的提起警覺，無論是被徵招的民兵，還是武家出身的福伯皆是如此。

唯獨鍾無雙，以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菸斗老頭。

福伯對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與鍾無雙之間的老頭抽出配劍，但卻被對方俐落的一腳壓回了鞘中，那枯槁般的身軀發揮的力量壓制了身為武人的福伯，強者的氣場讓福伯深知彼此的差距。

「假若這老頭是刺客，我和主子早就死了。」福伯內心這樣告訴自己。

見到福伯眼神的變化，老頭露出玩味的神情後吐出如挑釁般煙圈穿過福伯的臉。

用著調侃的話語說著：「娃子依舊是娃子。但反應不錯，就是心性急了些。」

鍾無雙對著與周遭士兵格格不入的老頭拱手道：「老陳，感謝您的相助。」

被稱作老陳的老頭抽了一口黑色煙斗，緩緩地吐了個煙圈。那被歲月刻上風霜的面容因往事蒙上憂傷的色彩，原本銳利的眼神飄向了遠方。

「客氣。後輩走上了歧途，身為長輩得咱有糾正娃子的義務。」無聲的嘆息，老陳收起了煙斗，接著說了下去：「雖說咱的身手大不如前，但收了幾個好苗子能為這女帝出出力。」

老陳話鋒一轉，原本玩笑般的語調瞬間變的嚴肅，那近乎質問般的語氣像是審問犯人般刺向鍾無雙：

「請告訴咱，女帝值不值咱的娃子們賣命。」對於鍾無雙肯定的答覆，老陳露出滿意的笑容。

知道這為才子能耐的老陳接著說道：「就娃子你那乾刀借咱家娃子們用用。」

兩人的握手。

同時的北司軍營，寧關山看著已經打造好的一座座工程器械，深知了決戰之日以近。

微風掠過了寧關山的髮際，帶著他的視線望向後方。

接著，孩童的吵鬧聲吸引了寧關山的注意。

只見自己的副官正追著一群小孩打鬧著，副官露出了少有的真誠笑容。

從服裝上不難看出，孩子裏頭有些是副官一直帶在身旁的，有的是大乾戰區裡找到的。

與大人不同，這些孩子並沒有因對方與自己長相不同就打算殺死彼此。

是沒有利益與仇恨最純粹的玩耍。

這種場景自從收縮補給線後經常發生，這些家眷與戰區流落荒野的婦孺被收容在北司的營區中。

雖說北司人好戰且逞勇，但也只是面對同樣接受過訓練的士兵時。

殘殺小孩與婦女對於北司勇士而言反而是一生無法清洗的恥辱，這點放眼其他縱兵焚城的軍隊相比，北司軍隊的軍紀意外的嚴明。

這也要多虧有著像副官那般的怪人，還有寧關山對軍隊的掌握。

「陸修！我說過多少次，帶孩子就別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叫做陸修的銀髮副官聽到大將軍沒有怒氣的喝斥，吐著舌頭召集著孩子們離去。

看著殺伐果斷的副官變成一手抓一個孩子的保母，那熟練到讓人心疼的專業模樣讓寧關山感到好笑。

他回想起副官還是刺客時的眼神，那是眼中只剩怨恨與怒火的神情。

他就知道這人會成為自己的助力，成為幫助自己摧毀大乾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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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風走，寧關山到了校場，只見數名強壯的北司戰士包圍著老刀客。

僅僅數息間，這些戰士就被老刀客的木刀放倒。

這些北司部落中最勇猛的勇士，但都非老刀客的一合之敵，可從短暫的交鋒中都學習到畢生受用的經驗。

這些手下敗將是老刀客認可的可造之材，也是北司未來的棟樑。

見到寧關山的到來，眾將士向老刀客敬了最高規格的禮節後才離去，獨留大將軍與老刀客商談。

「前輩依舊熱心。」

與正式場合不同，老刀客非常反感和大將軍的接觸，而這種牴觸是絲毫不掩飾的那種。

「老身一生未做過什麼大事，提攜些後輩彌補過錯罷了。」老刀客壓下斗笠，拒絕與寧關山對視。

可寧關山則是握住老刀客因年齡佈滿皺褶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北司能保有如今的實力也是前輩您的功勞。」

老刀客甩開寧關山溫暖的手，雙手抱胸不滿的碎念著：

「油腔滑調，有時間跟老身這種半隻腳踏入棺材的老頭浪費時間，還不如多處理好堆滿你滿桌的軍務資料。」

「那些早燒了，畢竟我有個榜樣在。」聽到寧關山的話語，老刀客揮手示意自己不歡迎對方，只希望對方早點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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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的引領下，寧關山找到了七公主。

她與小雪呆在隊伍中等待著烤好的羊肋排，雖說她要是想要插隊，這營區大概沒有人能阻止她。

可真要說實話，這位金髮藍眼的美少女如果總是露出貪婪得目光流著口水，大概也沒人相信她是北司王族。

這結論同樣也適用七公主身旁的小雪身上⋯⋯

微風散去，寧關山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看著眼前溫暖的場面感到一絲慶幸，與自己走過與正在走的道路不同，這些人們能可以不再受到嚴寒刺骨的侵襲，也不再受到飢餓與疾病纏身。

自己為大乾帶來了掠奪與毀滅，但同樣也為北司帶來了生機與富饒。

只要摧毀大乾，廣闊的牧場與溫暖的南方能養活更多部落與子民。

這些話語寧關山一直記得，這是北司王族從風中傾聽的話語，也是王室剝奪他護衛身份時所說的。

「去追逐風吧，聖山的寵兒。」那天，北司聖山之主對著寧關山如此說道。

日出，號角響起也代表著北司的全面進攻。

一座座北司的戰爭器械被強壯的北司奴工推動著，北司勇士高舉著盾牌抵禦著大乾精工重弩的射擊推進著。

大乾的防禦器械也擁有較為成熟的科技，遠程火力投射上有著明顯的優勢。

可數日的試探讓北司軍規劃的進攻路線避免了傷亡最大的火力趨，同時許多城防器械也在高聳的攻城塔狙殺下失去操作人員。

這些充足的準備讓北司軍攻城的難度大減，也讓熟讀兵書的福伯感到棘手。

隨著一座又一座的攻城塔架設在城牆上，無數的北司勇士得以登上城樓展開他們擅長的近身戰，展露他們引以為豪的戰鬥技巧，追尋他們所渴望的戰功與榮耀。

就算大乾軍不斷將部隊投入城牆上的爭奪，這場絞肉般的拉鋸戰也僅僅維持了一天。直到城門外的障礙被徹底掃除，讓攻城車得以揮毀大門才正式宣告了外層防線的失守。

隨著城牆的淪陷，戰鬥蔓延到了城內，平日充斥孩童嬉鬧聲的廣場如今卻充滿了嘶吼與哀號。本該響徹商賈叫賣聲的市集，現在也被無情的兵刃碰撞聲取代。

無情的戰爭將繁華的富城付之一炬，血腥的殺戮將兩方的戰士無情吞噬。

生命在這饕餮般的修羅地獄中不斷逝去，不斷蔓延的死亡令變的空氣黏稠且難聞。

人命，在這一刻一文不值，卻又無比平等。無論青壯或是年邁，老將還是新兵，在死亡面前一視同仁。

但戰爭不會停止，這場惡夢只會到其中一方徹底被屠戮殆盡，就在那戰爭天平徹底傾倒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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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戰惡鬼

中央大道，被突破的大乾防線。

老刀客跨過屍山血海，他所到之處佈滿了大乾士兵的殘臂斷肢與失去生息的殘軀。

老刀客的刀法歷經無數次的生死交鋒打磨過，也經由數十載的戰爭鑑驗了他的本領。

他的一招一式早已成為了肌肉記憶，每一個戰鬥決策早已成為刻畫在靈魂中的本能反應。

他是「鬼斬」，是持握兵刃收割性命的戰場惡鬼，同時也是前任北司南侵大將軍。

鬼斬的身形如穿梭在汪洋的蛟龍，輕易的將威嚇他的槍林掃平，無情地將大乾先鋒的陣型撕開，。

鬼斬手中的長刀像是死神的鐮刀收割著大乾將士的生命，鎮守防線的百名大乾將士中竟無一合之敵。

看著前鋒陣列被這名老刀客以一己之力擊碎，眾將的士氣不難不受影響。

別說初次踏上戰場的新兵，即便是身經百戰的老卒也能感受到來者的不凡與強悍。

鬼斬舉起手中的長刀，毫無情感地望向退縮的乾軍，他如此冰冷的威嚇著，又像是孤狼的低鳴那般訴說著：「聖山為證，今日老身將以此刃斬斷過去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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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譎浪徒

混亂無章的貧民窟，數十名北司刺客同時了結了擠在狹窄街道中的大乾士兵。

大乾軍官見狀，立刻帶著四名親兵策馬離去。

但數道從屋頂落下的身影攔住了大乾軍官的撤退路線。

軍官定睛一瞧，他派遣的數名暗哨如今成為了阻攔退路的死屍。

而罪魁禍首則是拎著他們首級的銀髮青年。

雖說手無寸鐵，但那溢滿的殺意與拔除暗哨的本領毫不掩飾的訴說著青年的威脅性。

見狀，大乾軍官高舉騎槍，號令親兵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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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青年投擲兩柄飛刀將全速沖鋒中的兩名大乾重裝騎兵先行一步擊斃，他的飛刀準確的擊穿鎧甲脆弱的接合處中，深深地鑲嵌進血肉裏頭。

青年無視兩匹無主的披甲戰馬從他的身旁掠過，他的目光始終凝視著隨後而來的兩名大乾親兵與那名軍官。

青年看著三人向他發起了沖鋒，他隨手拾起地上被士兵遺落的長矛，看似隨意的投擲卻有著氣吞山河之勢。

而就是這擊，輕易地將一名重裝騎兵連同坐騎一同擊斃，就像是刺破泡沫的竹籤那般簡單。

看著另外兩名近在咫尺的騎士青年也未慌亂，他僅用一個飛越就輕描淡寫的踩過對方襲來的騎槍與坐騎，青年掏出藏於袖中的武器⋯⋯

衝鋒落空的騎兵被他用鞭刃纏繞脖梗，戰馬與青年的相反慣性硬生生將騎手從馬背上扯了下來，巨力的力道將騎兵的脖子扭曲到不可承受的角度，騎兵自然也迎來了必然的命運。

同時抓準時機的最後一位軍官，軍官的騎槍在接觸到青年前，無數殘影從這具年輕的身軀迸發而出。

長劍、鏈珈、重錘，長戟⋯⋯

無數武器的虛影飛向眼前的軍官。

就這片刻恍神，軍官只感覺自己的視線正在落下，最終停留在銀髮青年的背影上頭。

青年回眸的眼神中充滿輕浮，他舉起食指比出噤聲的手勢。

他低聲調侃：「猜錯了，是雙刀呢。」

語畢，青年手中的雙柄黑色短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最終溶入青年的袖中。

面對數倍於己的大乾將士也未消磨他的任何一絲從容，他的步伐始終有著貴族劍客的優雅且內斂，同時一舉一動也有著江湖殺手特有的毒辣與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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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長劍，他的攻勢精妙且犀利。

手握鞭刃，他的鞭撻精準且刁鑽。

手握雙刀，他的攻勢猛烈且致命。

手握大錘，他的⋯⋯

手握⋯⋯

他的氣質與手段正如藏匿於身上的兵器那般多變，他就像是縫合了七國武者並融合出一套獨屬於他的戰鬥風格。

轉眼間，大乾的撤退路徑竟被他一人堵上。

而他只是緩緩伸出食指，對著士氣崩潰的大乾將士優雅地指比出噤聲的手勢。

銀髮青年說道：「先別急著喧嘩，試著用眼睛追上我的動作⋯⋯」

「⋯⋯這可是『影衛魁首』的技法，我敬愛的兵部弟兄們。」黑色的流體再次構築成武器，無情的殺戮機器再次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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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太守府。鐘無雙端坐在主位喝著熱茶，眼中的神色並未因逐漸陷入頹勢的戰況流露出一絲慌亂，依舊是一如既往地胸有成竹。

而福伯則表情凝重地盯著城內的沙盤佈署，看著象徵北司軍的紅色旗幟不斷往太守府逼近。

藍色的大乾旗幟向後撤離，甚至被拔除。

各路部隊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潰敗，防線被迫向內收縮。

時間比想像的更加緊迫，寧關山與北司軍也比傳說中的更加勇猛。

別說從難民與市民中徵招的民兵，即便是正規軍隊也難以抗衡。

但給福伯的選擇並不多，為了勝利他必須握住手中的王牌，直到那勝利的曙光乍現之時⋯⋯

正當福伯這麼想時，一聲瓷器的碰撞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到了放下茶杯的鐘無雙，與對方變的銳利的眼神對視時，福伯知道了。

現在便是最佳時刻。

死鬥

淪為戰區的商業區，北司軍隊撕開了大乾防線，數以百計的北司精兵湧入行政區。

唯一能阻擋這些蠻族的只剩一座五米寬的大門，一旦被突破，後方糧草與兵械補給將受到威脅。

同時對於後勤人員而言，這些身經百戰的北司精兵是不可戰勝的索命惡鬼。假若沒有人阻撓了話，等待這些大乾人的則是一場屠殺⋯⋯

但想像的負隅頑抗並未發生，本該守護後方補給線的大門從內側敞開。

就像歡迎對方大駕光臨那般打開。

而來「迎接」北司軍的則是一名身穿灰色勁裝的浪客，他繫緊馬尾的同時，赤紅的目光依舊不斷掃視著持續逼近的北司人。

而北司人看著浪客只覺得這人就是放棄反抗的投降者，未將此人放在眼中。

浪客看著往自己奔來的人流，卸下了身後的長槍，抽出恩人贈與的寶刀，下瞬間⋯⋯

刀光劍影，火花四濺。

一手持槍，一手執劍。

兵刃為筆，血肉為墨。

以一檔百，勢不可擋。

浪客的動作優雅與俐落，武藝卻犀利且致命。

他就像是被明月矚目的舞者，而那朝他奔去的北司蠻兵卻像是稍縱即逝的舞伴。

他是這齣舞蹈的唯一主角，有無數人與他共舞，卻無人能從他身上奪去閃耀的主唱光彩。

此刻，浪客是這月下一曲唯一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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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司軍官看著立於屍山之上的浪客，眼中浮現出了北司人少有的情緒，他忍住因恐懼而打顫的牙齒怒斥道：「你是誰！」

「乾刀隊首席，秋風。」自報家門後，自稱秋風的浪客再次衝入敵陣，斬殺了急於建功立業而脫離大部隊的北司軍。

這樣的戰況在各個戰線中發生，由老陳訓練的徒弟們配上大乾鍾家的傳奇神兵展現出無以倫比的實力。

散佈在各處的乾刀隊優先斬殺那些身先士卒的北司軍官，癱瘓北司基層的指揮體系。接著斬斷北司軍以部族勇士構築的軍隊矛頭，將北司最野蠻、強悍的戰力扼殺在大乾的戰陣中。

因單方面輾壓局勢陷入戰爭狂熱的北司蠻兵，一時間難以適應對付與自己旗鼓相當或者更甚的對手。

過長的戰線與混亂的戰況令訊息傳遞與戰線變化的戰報難以傳入北司軍的指揮體系，時常遇到一支北司小隊同時遇到倍數的乾刀隊圍剿，在周圍的友軍還沒從變故中回過神來就被消滅。

是勝利，是短暫的勝利麻痺了北司軍的應變能力。

連續的勝利令這些北司戰士失去本該警覺的危機，是對榮耀與軍功的追求讓北司精銳對風險視若無睹。

他們的強大與自信反而成為了殺死他們的那柄利刃，對榮耀與勝利的渴求是親手勒斃自子的麻繩。

就在寧關山鞭長莫及之處，就在寧關山無法觸及的地方，大乾真正的力量正削弱著北司的精銳戰力。

此消彼漲下，兩軍的戰力再次被拉進。

於此同時，位於城牆之上的北司將領高呼著，看著北司的軍隊挾雷霆萬鈞之勢摧毀了大乾的防線，眾人皆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中。

唯獨一人從戰場的喧囂中聽出正在潛伏的陰謀，從瀰漫的血腥味中嗅出仍在醞釀的危機。

他拾起家傳的長槍，率領親兵上陣。

他無視著身後的呼喚，一如既往地奔向自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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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被寧關山下令關在城牆塔樓的七公主看著即將從視線中消失的寧關山，身體不自覺得顫抖著。

無數的夜晚都從風暴中甦醒，此刻對於七公主而言在熟悉不過。

風向改變了，吹向了她所不願見到的遠方。

小雪看到顫抖的七公主無法辦到更多，她只能抱住這位無助的少女安慰著，告訴她這場戰爭即將結束。

但七公主知道，一場浩劫將降臨在北司之上，聖山將因寧關山的傲慢而燃燒。

這是風帶來了的消息，其中還告訴了她大乾的鐵騎已經踏破了退路，留給北司的時間所剩無幾。

「小雪，請妳去幫幫寧關山。」看著七公主誠懇的雙眸，小雪不自覺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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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內，數條好消息讓福伯緊鎖的眉頭得以舒展。

好消息是北司軍除了寧關山以外的將領都是魯莽的庸才。

位於敵方佔領區的重騎兵部隊切斷了北司補給線，缺乏糧草供養的北司駿騎被迫與前來包圍的大乾主力正面對抗。

大乾步兵方陣在壕溝中以逸待勞，同時後方部屬的精工重弩對來犯之敵發起狙殺。

對於試圖奪回補給線的反擊，大乾只以極低的戰損消滅北司機動部隊，也為後續的包圍作戰掃除了障礙。

另一方面，指揮後備部隊的張震將軍成功率軍突破封鎖，將一批職業軍隊送來了城中。

這讓福伯手中部隊素質參差不齊的問題得以緩解，也打通了後續部隊也能持續向富城輸血。

只要時間拖的夠長，北司軍將會被後勤拖垮，那些戰士會因失去根據地連一夜好覺都睡不得。

屆時，勝利就是大乾的囊中之物。

但壞消息自然也有，寧關山打入城中了，而且受到的戰損比預期的少，花的時間也比預期的快。

所有防線幾乎都被打穿，太守府的眾人能不能活著撐過今晚都讓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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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太守府內，鍾無雙的手牌已經到齊。

率領援軍到來的張震、手握霸王槍的福伯、老陳首席弟子的秋風。

一場豪賭正如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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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莊家的大乾將戰場當成賭桌，擁有無比強大的後勤體系支撐著這場消耗戰，不計代價般的籌碼湧入桌上，壓的北司將領喘不過氣來。

從鎮北關包抄的大乾騎兵摧毀了北司綿延萬里的補給線，缺乏糧草的北司駿騎難以發揚出該有的戰力。

最勇猛的北司勇士在血腥的巷戰中被高手雲集的乾刀隊消耗殆盡，雙方步戰傷亡此刻比例無比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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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關山早有看出大乾的策略，那一而再，再而三不斷出現一個又一個破綻一次次地迫使著他再次深入險境。

用那足以勾起貪欲的倍率誘惑著寧關山賭上更多，用北司王族都不敢想像的肥肉當作誘餌。

先是鎮北關，接著是富城，現在則是太守府。

勝利如此接近，明明近在咫尺卻又無法再前進半分，最終只能從手中流逝。

「南方人不只很有錢，而且還賭性堅強。」寧關山下定決心，決意再賭一把。

斬首戰術，這是寧關山不得已的選擇，但只有再賭一場才有機會逆轉乾坤。

那怕將自己的性命也放在有來無回的賭桌上，他也有自己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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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富城廣場的前沿防線有這麼三人等待著寧關山。

銀髮副官打趣地說著：「老大你的命明明還長的很，殿後的工作交給我就好。」

「陸修，我是你的長官，我會看著你燃燒到最後一刻。」

寧關山灼熱的目光令陸修熱血沸騰。

影衛魁首知道，曾經的大乾之盾不會被歷史的長流淹沒。「反叛者之後」的烙印終將會被更加炙熱的威名蓋過，那怕這條路的盡頭是必將殞落的修羅之路。

成為大將軍「最堅實的盾牌」，這是副官短暫一生最引以為傲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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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客面容凝重地訴說：「老身的時日不多，只求斬斷過往埋下的心魔。你是大將軍，是北司人的未來，沒必要留下。」

「鬼斬前輩的刀為無數北司後起之秀開闢未來，如今我能站在這邊也是托前輩種下的餘陰。此刻，我也想像前輩一樣為北司的子女揮灑鮮血。」

寧關山宏大的願景令鬼斬心潮澎湃。

前任大將軍深知，能將大乾撼動到這個地步的將帥唯獨眼前的年輕後輩一人。自己只是一生追求「極致一刀」的武夫。論帶兵打仗完全沒有能教導給他的東西，只能看著這位繼任者磕磕拌拌的走到至今。

成為大將軍「最鋒利的利刃」，這是老者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一身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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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不好使的侍衛哭訴著：「早知道王族這麼難搞，早該回老家找人嫁了！」

「但妳還是留了下來，妳沒放棄這場戰爭。」

寧關山拆穿了小雪的心思，令後者臉更加通紅。

女侍衛雖然總是抱怨現狀，但她對北司王族與七公主的忠誠從來未曾動搖過，正如北司聖山那般堅若磐石。

寧關山走在北司的戰陣前高舉著北司王族的旗幟，讓來自聖山的風揚起了戰旗，引領著北司勇士迎來他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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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關山身先士卒率領最後的部隊發起衝鋒，在他的豪言下。這支敗軍燃起了焚天戰意，破釜沉舟之勢令高手如雲的乾刀隊不得不再次遁入陰影暫避其鋒芒。

北司的部族勇士再次與大乾民兵廝殺在一塊，但戰況早不是昨日可比。

北司蠻兵雖說早已疲憊不堪，但天生的強壯體魄與經年累月的戰鬥技巧早就刻畫在本能之中。

可大乾軍民也並非軟柿子，戰爭的洗禮將這些半月前還是難民、農戶、商賈的人們轉化成惡鬼。

仇恨是驅散他們恐懼唯一的燈火。鮮血是迫使他們前進唯一的燃料。

讓鮮血澆灌這片土地是這些民兵最後的訴求，無論鮮血是入侵者還是源自自身。

野蠻的戰鬥遍布了寧關山前進的道路，那近乎可用地獄來形容的修羅之道充斥著無盡的殺戮。

但寧關山早沒了退路，只有不斷前進，不斷劈砍荊棘，那通往勝利的道路才有辦法通行。

即便道路的盡頭會令自己傷痕累累，會令自己粉身碎骨。

只有開闢出一條道路⋯⋯

突然，一道白光從暗影中竄出，他筆直的朝寧關山飛去。

電光石火間，向寧關山索命的槍頭被刀具擋下。

襲擊者的赤色雙眸凝視著阻撓自己的女侍衛低吼：「北司居然還有如此女傑。」

小雪饒有興致的挑釁著對方：「你這槍振的我手麻，值得讓我記住你的名子。」

「大乾乾刀隊首席，秋風。」

「北司王族侍衛，小雪。」語畢，小雪將劍壓向秋風，突如其來的蠻力將秋風逼出小雪的劍圍，為斬首部隊騰出一條道路。

露出認真神情的小雪少了平常的傻氣，那精美細緻的面容與英氣逼人的氣質讓小雪散發出內斂成穩的氣質。

她如此宣告：

「這裡交給我，讓我跟這陰險小人來場公平對決。」

嘴上這樣說，但小雪心想的是等等烙跑時這個位置會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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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北司勇士被阻攔在廣場與太守府的大道上，並與大乾的職業軍隊陷入鏖戰。

真正能衝入太守府的精兵已經寥寥無幾。

到了太守府大門，葉家傳人攔北司眾人的面前，看到那糾纏無數日夜的葉家霸王槍，鬼斬不自覺地走在眾人之前。

「葉家人！讓老身當你的對手！」聽到鬼斬的挑戰，眼前的御槍使讓出大門，讓北司剩餘人直達太守府。

這時，鬼斬知道驗證自己歷練無數歲月的試煉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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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大院中，張震將軍麾下的親衛與北司斬首部隊立刻陷入戰鬥，少了鬼斬的加入，讓張震的部隊能與北司軍一戰。

而對大乾兵部有血海深仇的陸修續速找到了最高領袖，也就是張震。

只用一擊，張震好不容易撐起的勇氣就被硬生生打碎。

而始作俑者則用冰冷的話語宣告著：

「兵部的老傢伙，你有聽過影衛嗎？」

影衛一族數年來的屈辱與仇恨都將今晚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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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夥伴們開闢的道路讓寧關山有辦法直達北司與大乾戰爭漩渦的中心，為這場牽動世界格局的戰爭寫下最後的結局。

而在太守府的深處，鍾無雙就等待著寧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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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的戰鬥陷入膠著，北司勇士雖說悍勇，但面對不斷湧入的大乾部隊，戰況依舊朝著大乾靠攏。

同時，名為小雪的北司王族侍衛跟乾刀隊的秋風戰至一塊，一時間難分勝負。

雙方皆從彼此的刀鋒中感受到對於武藝的追求，從對方揮灑的汗水中追尋到彼此間不可忽視的特質。

他們從對方的招式中理解到彼此人生的軌跡，秋風展露了自己浪跡天涯修練的適應性，小雪展露了窮極一生鍛鍊一招的極致追求。

在彼此的腦海中都浮現了對方的一生⋯⋯

秋風看到了一生都被當成侍衛鍛鍊的小雪在武家大院與同齡甚至更大的男孩比武，好勝心與不服輸的特質令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強大。

這樣勤學苦練的毅力吸引了秋風。

小雪看到了一生都在與地痞流氓周旋的俠客，她看到秋風像是海綿般吸收著各路豪傑的招式，從對決中學習敵手的優點並改善自己的缺失。

這樣隨機應變的機智吸引了小雪。

當小雪知道秋風是值得施展全力的對手時，她內心湧出了雀躍的情愫，因興奮而潮紅的雙頰，因未知情緒而狂跳的心臟讓她感到陌生。

這變化都讓小雪的速度更上一層，戰鬥風格也變得更加純粹。

北司人戰技大開大闔，每一次講求著一刀決勝的狠勁，但在與小雪的迅捷身法下結合出決然不同的戰法。

那一擊脫離的游擊戰術與剛猛的劍法結合，令小雪成為人型衝擊騎兵那般單調卻粗暴有效，風馳電掣的攻勢就像騎槍般粉碎秋風的防禦架式。

高速戰鬥的節奏讓秋風的纏鬥能力難以發揚，小雪強勁的力量讓秋風防禦都顯得吃力，更別說是反擊。

秋風一時間被小雪壓制住，難以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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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的勝負決斷的迅速，握有乾刀的大乾精兵與精疲力竭的北司勇士不是同個檔次的對手，可武藝高超的陸修更不是在場所有大乾人能抗衡的。

只有大將軍張震勉強能當影衛魁首陸修的對手。

可雖說是對手，實際上從旁人眼中就是看著穿著豪華鎧甲的大乾將軍被布衣殺手打的連滾帶爬，揍的摸爬滾打。

畢竟陸修是獲得影衛真傳的天驕，又有暗殺組織從事多年的歷練。

叫一個一生都在研習排兵佈陣與帶兵行軍的老東西，去單挑這種努力的天才多少是有一點強人所難。

還好家傳的保命劍法讓張震能像一個老烏龜熬死對方，不至於在投胎的路上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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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前兩組的激戰不同，位於門口的福伯與鬼斬並未在第一時間廝殺在一塊。

鬼斬斗笠下的那對銳目死死盯著福伯手中的長槍，他壓下擊敗握有那柄神兵的傳人的衝動，開始分析著福伯的神態。

雙方都在從對方得動作與習慣中找尋情報，從呼吸、步伐、眼神，甚至是從對方對於的自身的推測中反向判別對方的實力。

可想而知，雙方都未讓彼此失望。

自知不須藏拙的二人皆釋放出來自強者的氣場，霎那間兩股恐怖的氣勢在半空中相互碰撞、相互啃蝕。

一場激戰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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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三人皆被北司強者牽制，太守府內的鍾無雙孤身一人。

而他面對的，則是執槍逼近的寧關山。

「鍾大人，你的護衛都不在身旁。這裡只剩我們兩人了。」

聽到寧關山充滿威脅的話語，鍾無雙未感到恐懼。

看到寧關山被大乾人染紅的甲冑，鍾無雙也未萌生退意。

鍾無雙那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就像窺視靈魂般印在寧關山的眼眸中，這超然的氣度與氣魄未發一語就震攝了這位一路披荊斬棘，踏破屍山血海的北司名將。

鍾無雙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是風讓我們在此相遇。」

幾乎同時，那讓寧關山再熟悉不過的風正圍繞著鍾無雙。

看到北司大將軍詫異的神情，鍾無雙接著說了下去：「聖山的風只為他的子民找尋他們所合適的終點。」

「並非是勝利。」

聽到眼前的大乾人大談聖山與風，湧上心頭的煩躁與怒火讓寧關山失去了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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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怒吼，寧關山將手中的長槍投擲而出，筆直地朝瘦弱的書生飛去。

只需奪去這為書生的性命，這場戰爭將劃下句點⋯⋯

然而，在這諾大的太守府內突然卷起了旋風，將寧關山投擲出的長槍吹出了本該飛馳的路徑。

令這勢在必行的一擊偏移了，也驗證了鍾無雙所言。

「聖山帶領他的子民前往的並非是勝利，而是他們所合適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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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寧關山準備上前時，濃煙迅速蔓延開來，幾乎瞬間就壟罩了整個太守府，鍾無雙的身形消失於其中。

片刻，那寧關山的長槍被扔在北司名將的腳邊。

伸手不見五指的煙幕像是迎來嘉賓的布幕般敞開，抽著黑色菸斗的老頭從中走出。

「時間過的真快，阿寧家的娃子長著麼大了呢。」老陳的強者氣場與蔓延的煙幕衝向寧關山，長年在戰場歷練的直覺讓寧關山瞬間就理解了兩方的差距。

「我沒空與前輩你閒話家常！」信仰動搖的寧關山如洩憤般揮出手中的長槍。

而老陳則壓下身軀閃過橫掃的長槍，接著扭轉身軀重心來的一記鉤拳令寧關山踉蹌。

隨後老陳的掌心竄出黑色的錐子貫穿寧關山的鎧甲縫隙，受傷的肩窩令後者引以為豪的槍法難以施展。

老陳飛掠過寧關山反擊，在半空扭轉身形的同時，手中的錐子凝實出匕首劃過寧關山的脖子，炙熱的鮮血迸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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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關山看到老頭手中的黑色菸斗化作黑色流體，接著變化成指虎、錐子、匕首。

寧關山瞬間明白了眼前這位老頭的來歷，他與陸修有著同源的技藝，但武術的造詣絕非可比。

僅用幾招的功夫，寧關山就被徹底壓制，若不是眼前的老頭留了一手，剛剛那刀絕對能奪走寧關山的性命。

但老頭並未追擊，而是勸降：「娃子，戰機稍縱即逝，你要是願意逃走我倒是願意放你一馬，承認失敗逃走總比耗死在這好的多。」

老頭再次抽了一口恢復原狀的黑色菸斗，纏繞與身側的濃煙也越發濃稠，那冰冷的殺意也更加濃郁。

寧關山壓住脖子上的傷口，但鮮血仍不可阻撓的流淌。

「前輩您也是影衛，難道對大乾沒有怨恨嗎？」

「恨阿，娃子。可影衛與葉家是先帝最燙手的那對雙劍，自然善終者寥寥。」

「前輩您未曾想過⋯⋯」

老陳的怒斥打亂了寧關山的話語，那飽含殺氣的煙幕也越發濃厚。

「為了上一代人的仇恨將大乾與北司兩國拉進戰爭的泥沼是娃子你樂見的嗎？」

不⋯⋯

這不是寧關山樂見的，用守護大乾邊關的葉家槍法奪去大乾人的性命，這並非他所願，只因他若要前進就必須不斷戰鬥。

「腐朽的大乾必須改變！」

「娃子你看到了什麼？百姓為了摯愛而戰，士兵為了理想而戰。大乾和北司根本上沒有區別。」

「有罪的是那向守護者揮出屠刀的大乾帝王與貪婪的世家大族。」

「但戰爭打到現在娃子你有讓誰付出代價嗎？先帝早已死去，世家在戰前就已逃走。因你仇恨付出代價的都是平凡的百姓，與你有著相同理想的戰士。」

見到寧關山未回話，老陳接著說了下去：「大乾會改變，但不是從戰場上。」

就像是響應老陳的話語，一股風灌入了太守府，吹散了瀰漫的煙霧。

這股奇異的風令七公主贈與寧關山的吊飾變的灼熱，讓這位動搖的大將軍更加急促。

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滋生，迫使他離開這裡，前往風所為他指引的方向。

同時這股奇異的風也吹向了北司的眾人，這股來自聖山的風將庇佑自己的子民終將找到自己的歸屬與結局⋯⋯

但他們必須自己邁出步伐。

廣場旁的居民區。

秋風將小雪引到了一棟破屋，複雜的地形令小雪突擊的俯衝距離減少了許多，同時也讓秋風的槍術難以發揚。

對於雙方來說，這都不是適合大展拳腳的地方。

單論戰力而言，小雪的速度與力量強於秋風，且有充足的時間發起突擊準備更會放大這項優勢。

限制住這塊優勢會讓兩方的實力不會這麼懸殊⋯⋯

但秋風真沒想到小雪的腦子會這麼不好使。

一聲哀號提早的提醒了秋風，當他轉頭過去時，看到踩到耙子讓手柄打到自己臉的小雪。

看到小雪那與犀利刀法不符的蠢呆模樣，讓秋風一時間不知到該不該趁人之危。但這想法只停留一瞬，趕快解決對手去馳援鍾大人才是首要任務。

「你們這些陰險的大乾人，趁女孩子被打臉的時候搞偷襲一點都不光彩。」

「一幫入侵者哪來這麼多廢話。」

秋風轉守為攻發起攻勢，慌忙的小雪難以發揮該有的實力。

戰鬥的天秤逐漸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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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大門前，鬼斬的身形在高速下模糊成一條細線，刀鋒再皎月下閃爍奪命的光輝。

相比鬼斬，福伯的武藝就略遜一籌，雖說戰場鍛鍊的預判能力總能先一步抓住對手的進攻時機與方位，能將鬼斬的速度優勢盡可能抹平。

但鬼斬明顯佔有主動權，主宰著戰鬥的節奏與走向。

趨於被動的福伯試圖抓住反擊的機會，但這位傳奇刀客的招式未露出任何破綻，就像是完全密合的磐石般堅實，沒有一絲縫隙可鑽。

突然，鬼斬一波壓制令福伯匆忙防禦，橫舉長槍格擋著鬼斬的斬擊。

而就是這霎那，三道白光直衝福伯的長槍。

一聲清脆的聲響令福伯膽寒，迫使他拉開距離，他手握著斷成兩截的家傳戰槍，面有難色地望向眼前的傳奇刀客。

「好刀法，三刀居然都瞄準同一點。」

「聖山見證，葉家槍的傳說已被斬斷。」語畢，鬼斬壓低架勢準備發起最終一擊，讓這一生與葉家纏上的糾葛寫上終章。

而福伯也清楚，下一擊就是決勝。

福伯拋下斷槍，握住掛在腰際的佩劍⋯⋯

⋯⋯那柄主子贈與的絕世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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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大院中，張震在陸修的猛攻下終於撐不下去。

在危急時刻，濃煙迅速蔓延，接著一道身影介入了張震與陸修之間。

煙幕中夾雜著絢麗的火光，火光照耀出煙幕中兩道人影的輪廓。

「感謝馳援⋯⋯」不等撿回一命的張震話還沒說完，就被兩人各一腳踹飛，越過大院的矮牆遠離了這個戰區。

隨著一道撼動天地的衝擊波向外放射，瀰漫戰場的煙幕被瞬間吹散。

只見凝實厚重戰斧的陸修所揮出的全力一擊被老陳一手接住，鋒利的黑色斧面被同樣漆黑的手套死死嵌住。

「剛送走你家主子，現在讓咱倆談談吧。」

「老東西，你把老大怎麼了！」

「娃子，咱可沒教你這樣跟長輩說話。」語畢，老陳用巧勁將陸修的力量偏轉。

同時將化為手套的黑色流體轉移到足部，一記高鞭腿將陸修踢個老遠。陸修被流體金屬保護的臉頰吸收了大部分的傷害，但造成的衝擊仍讓他頭昏腦漲。

即使陸修也使用了與老陳同樣的技巧駕馭黑色流體，但戰鬥經驗的差距如天塹般宣示著這場戰鬥的勝負。

看到陸修急促的模樣，老陳接著說：「娃子你主子人沒事，只是去追逐風了。」

聽聞此言，陸修壓下了躁動的心，凝實出長槍準備進攻。

而老陳則是望著後輩被黑色流體啃食的肌膚，內心萌生出一絲淒涼的情緒。老陳從瀰漫的煙中也看到了這位後輩與自己身上纏繞的風。

「咱再為娃子你上堂課，你可該好好學⋯⋯」

「⋯⋯身為影衛真正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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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在三個戰區分別遇上彼此的對手，有人是站在北司與大乾的立場而戰，有人是為了告別過去與邁向未來而戰，有人是面對職責與履行義務而戰。

眾人皆有不可後退與妥協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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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屋中，被複雜地形限制的小雪磕磕拌拌的試著拉開距離，偶爾是在後蹬時被雜物絆倒，有時是在衝刺時因油汙滑倒。

本來應該從從容容、游刃有餘，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正當小雪被逼到廢屋的廚房時，秋風將手中的長槍投擲而出，小雪閃身掠過了本該命中的攻擊。

看到秋風將武器仍出的小雪見獵心喜，準備來場絕地翻盤⋯⋯

突然，一股眩暈感攀上了小雪的腦海，視線逐漸模糊，後腦杓的痛覺剛蔓延沒多久意識就被徹底帶走。

秋風看著地上被置物架上滾落一缸老醬菜砸暈的小雪內心感到五味雜陳，那英氣逼人女豪傑的第一印象頓時蕩然無存，反倒是又蠢又呆的傻瓜形象深植人心。

雖說直接了結省事的多，但無謂的殺業也不是秋風所願意的。

於是秋風找了條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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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脆響響徹了夜空，一抹腥紅潑灑在太守府大門的匾額上與地上。

極致一刀，那是無數武者一生追求的巔峰境界，那是能斬斷萬物至高一擊。

「這就是乾刀嗎？」鬼斬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愛刀如今斷成兩截，心中有所不甘。

同時那號稱無堅不摧、削鐵如泥的乾刀毅然領教了極致一刀的威名。

福伯手中的乾刀劍身因巨力崩裂，受到了近乎不可修復的損傷。

這是從未發生的事情，世人的認知中沒有任何兵器可以傷到乾刀。

但鬼斬的極致一刀可以，僅憑凡物傷及天賜聖物的壯舉絲毫不愧「鬼斬」之名。

可短暫的交鋒後，是鬼斬倒下了。

乾刀依舊撕開了這垂垂老矣的身軀，也為這武癡的一生劃上了一筆充滿傳奇色彩的句點。

另一邊的福伯也傷的很重，鬼斬的斷刀也同樣斬斷了甲冑，只是運氣好避開了致命傷。

假若使用的不是乾刀栽在這裡肯定是自己，這點福伯是有自知之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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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中，老陳與陸修交鋒數十回合，雙方遲遲未能拿下彼此。

陸修的天賦比老陳高上許多，隨著時間他駕馭的黑色流體凝實的速度越發迅捷，能控制的體量也越發龐大。

陸修心想著老陳所說的話語，自問著。

他從少年時就被當作下一任影衛魁首所培育的人形兵器，假若沒有因為先帝與兵部的背叛，他會是大乾最鋒利的刀刃。

他也遂行了前任魁首的命令，保護了未能成為影衛的孩子們不受兵部肅清，教會了他們在亂世立足的本領。

他不理解自己在老陳眼中自己缺乏的是什麼。

身圍對手的老陳在一次次交鋒中也有了變化，他的眼神在與陸修的每一次交手中變得越發柔和，身上的殺意在每一次兵戎相向後變得更加稀薄。

老陳眼中的陸修並不是人們口中傳聞的修羅，反倒像是個明明傷痕累累卻依舊死撐著的少年。

老陳看著陸修與黑色流體不斷結合，用那幾乎自殺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與自己的選擇。

老陳知道，他沒什麼能教陸修的。

因為他做的比任何人都好，甚至比老陳還更稱職。

戰鬥隨著時間不斷的升級，陸修在與黑色流體的結合中也越發強大，老陳被逼的不得不將眼前的年輕後輩當作合適的敵手。

但讓老陳認真的時間並不長，隨著一聲悶響宣示了戰鬥的結束，陸修終於撐不住黑色流體的反噬而倒下。

他的肉體被這種物質啃食殆盡，這種傷勢正常人早就該嚥氣，但陸修還是撐到了最後。

陸修艱難地抬頭望向高高在上的老陳，看著抽著菸斗的影衛大導師，雖說有所不甘，但能讓高高在上的老東西全力以赴，那怕只有一瞬也是值得了。

「老東西⋯⋯你不是要教我⋯⋯影衛真正的素質⋯⋯」聽到陸修的話語，老陳蹲下身子，吐著濃煙撒在陸修孱弱的身上。

濃煙中，陸修的痛苦漸漸麻痺，令他有餘力聽清楚老陳的話語。

片刻，老陳如此評論著。

影衛並非是刀刃，而是盾牌。咱們不為殺戮而生，只為守護而戰。

你守護了你所效忠的主子，將咱牽制在此。

你守護了前任魁首下達的命令，保全了大多孩子的性命。

你守護了自己的意志，燃盡生命貫徹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而老陳最終加重的語氣充滿了讚揚與肯定：

「好娃子，你是真正的影衛，不需要咱教。」

聽到大導師給出的評價，陸修發出似笑非笑的咳聲。

隨著濃煙散去，痛楚與釋然攀上腦海。

如今的陸修遍布滿身的黑色流體從垂死的身軀溢出，糾纏一生的仇恨在痛痛快快的大鬧一場後也全部消散。

看到優秀後輩的結局，身心俱疲的老陳跌坐在地，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菸斗。

他從吐出的濃濃煙圈中看到了眾多熟悉的人影，那一個個後輩的輪廓中又多出了一人。老陳那年邁且滄桑的面容也不禁多了一分陰鬱，失去光彩的雙眸中開始打轉著悲傷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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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首作戰最終還是失敗了，耗盡全力的反擊並未帶來勝利，只因那不是風所指引。

寧關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價值，也開始質疑了這一路殺伐的意義。

但在寧關山徬徨時，一縷微風再次引領著他。但看著追隨自己的戰士們死於他鄉，他下意識的拒絕了風的引導。

可他懷中的吊飾散發著熱，讓寧關山不自覺地再次跟著聖山的意志驅動身體，揮舞手中的長槍。

即便離聖山有千里之遠，那股柔和的風依舊為寧關山指明了道路。

寧關山殺穿了大乾的戰陣，踏過了無數生靈逝去生命的戰場，奔向了風所指引的遠方。

而再風的盡頭，那在嬌小的身影在戰場上格外醒目。他知道，這位七公主又一次不聽勸誡，又一次往最危險的地方奔去。

而對向的風也將七公主推向寧關山，幫助她略過攔住她的北司護衛，指引她避開抓獲她的大乾士兵。

聖山的風指引著寧關山，也指引著七公主。

兩人在偏僻的窄道中遇到了彼此，二人在風的引領下相擁。

在北司的全線潰敗中，大將軍的身分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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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寧關山只願守護好懷中的少女，但風不止吹向了二人。

看著兩人的來路被大乾士兵封鎖，突圍已成妄想。

寧關山在人群中看到抓獲小雪的浪客，看到了與鬼斬一戰的葉家傳人，看到了與陸修纏鬥的大乾老將。

北司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在風的指引下寧關山衝進了敵陣，大乾士兵被下令避免與這位強者正面交鋒，且戰且退下讓出了一條道路，七公主緊跟在寧關山殺出的道路上奔跑著。

突圍對二人來說似乎不再是不可能⋯⋯

再見，重逢

然而，兩聲銳利的風切聲撕碎了幻夢。

暗處的箭矢穿透寧關山的鎧甲，鑲嵌進血肉之中。見到重傷的軍功，那些一路退散的大乾士兵立刻轉頭發起反擊。

可寧關山並非省油的燈，他是葉家槍的傳承者，有著邊軍戰士的不屈與高傲。同時他也是聖山的子民，是受風所指引的庇佑之人。

寧關山的長槍劃破膽敢靠近七公主的大乾士兵，貫穿只敢乘人之危的敵兵。

風也對這些惡徒嗤之以鼻，突風令他們的箭矢不再精準，風沙令他們的雙目難以睜開，狂風令大火四處蔓延。

風，讓混亂壟罩了整個富城，令傷重的寧關山與七公主得以逃脫。

但路始終是人所走的，並非風所能干涉。

最終寧關山還是倒下了，逼迫七公主解開了寧關山厚重的甲冑，將他拖進一旁搖搖欲墜的民房中。

二人的身形差的許多，那本就不是動粗活的漂亮衣服因為一系列的拉扯而染上髒汙和撕裂，無法顧及安全的粗魯動作磨破了七公主自己纖細嬌嫩的手指，讓她鮮血直流。

在屋內，七公主忽視自己的疼痛與疲勞，用天賦修復著寧關山的傷口，將身上華貴的布料撕碎試著壓住傷口延緩那不斷激增的失血量。

曾經威風凜凜、氣宇軒昂的大將軍，現在卻臉色蒼白，失去以往的光彩。

絲毫看不出有因為七公主的急救而好轉的模樣。

但兩聲冷笑引起了七公主的注意，讓七公主被迫停下手邊的工作望向從大門走來的兩人。

兩位大乾的兵痞聞著血腥味找的了二人，他們那灼熱的目光掃視著眼前衣衫不整的異族美女，那充滿惡意的壞笑無一不是宣示著他們的意圖。

七公主艱難地抽出寧關山的佩刀，壓下恐懼對著眼前的敵兵嘶吼著。

但她那強迫自己的威嚇毫無作用，反倒是激起二人的征服慾望。當她揮舞著一生未曾使用的兵器時，那拙劣的技巧與缺失的力量卻顯得可笑。

在這兩人面前簡直沒辦法造成威脅，換來的則是嘲弄與戲耍。

可七公主並未放棄，她依舊揮舞著不屬於她的武器，對著自己無法戰勝的敵人發起進攻。

儘管在旁人來看只是白費力氣，只是無意義的掙扎。但對於少女而言並非如此，對於她而言是「必須去做」而不是「有機會才去做」。

她能忍受即將到來的屈辱，有能忍受自己將走到的結局。

但她無法忍受，無法忍受自己沒到奮戰到最後一刻。

北司眾人的臉龐一個個浮現在少女的腦海中，小雪、鬼斬、陸修、寧關山以及許許多多北司戰士。

這些人都為了北司戰鬥到了最後，假如自己因恐懼而放棄，該拿什麼顏面在地下與這些勇士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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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痞粗魯的一腳令七公主放下了佩刀，另一人的巴掌將這位嬌嫩的王室打倒，二人眼中的惡意更加直白。

重踹之人調侃的抱怨著：

「幹嘛打臉，這不是壞了興致嗎？」動手者笑而不語，只是朝著倒下的少女逼近。

正當二人將付諸暴行時，變故到來。

劇烈的震動宣示著聖山的怒火，呼嘯的颶風帶來了盛怒。

本就脆弱的民房為此倒塌，將膽敢欺辱聖山子民的惡人遭無情碾碎。

在庇佑下，寧關山與七公主並未傷及，但也無處可走。

二人就這樣被活埋在廢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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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七公主艱難的爬向神智不清的寧關山，寧關山撫摸著七公主紅腫的臉頰，心疼地吐出話語：

「對不起，公主殿下⋯⋯」

「不用對不起，你做的很好！風向變了，你保護了聖山的子民。」

「那是怎樣的光景⋯⋯」

「人們安居樂業，不會再有人挨餓受寒。」

「有你印象中的南方那般繁華嗎⋯⋯」

「那是我見過最棒的地方。」寧關山未點破七公主話語的漏洞，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摟著懷中的少女，盡可能感受對方的體溫。

而少女則是不斷使用自己的天賦修復著抱住自己的忠臣，盡可能將自己的溫度傳給逐漸冰冷的對方。

少女知道自己並沒辦法扭轉這種程度的傷勢，頂多只能減輕對方痛楚，只能推遲那必然命運到來的時刻。

二人相擁了許久許久，都死撐著睏意與疲勞守護著此時此刻。

二人都深怕眼睛闔上之後的黑暗，也害怕下次睜眼所見的世界是否還有色彩。

但再怎麼努力，人都無法阻止時間的流逝。

「願風將我帶往有妳的地方⋯⋯」

「願風指引你與我相聚。」

二人一起握著吊飾向來自聖山的風祈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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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鍾無雙在早晨的第一縷微風帶領下找到了二人。

但當他們挖開廢墟時，找到的是身軀徹底失去溫度的北司大將軍與雙目失去神采的北司公主。

這位倖存的北司王族並未哭鬧，也未求情。

她只是靜靜地握著手中的吊飾，握著那象徵著王室身分的吊飾。

戰爭結束了，以寧關山的死為其劃上句點。

北司軍隊在戰爭中死傷過半，其中都是最勇猛無畏的一批勇士，這種損失會令北司數十年再也無法對南方抱有任何一絲非分之想，也代表著北司王族入主中原的夢想被徹底扼殺。

同時大乾也不好受，雖說當作主力的職業軍隊損失不大，但邊防力量與地方世家的勢力被徹底摧毀。需要重建秩序與恢復生機，為這片土地縫合傷口都需要許多時間。

被抓獲的北司七公主與北司降兵由鍾無雙代為管理，有了這位北司王室成員的公開支持，確保了領地內兩方的衝突不會進一步的升級，戰後重建的工作意外的順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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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前線戰報的女帝鬆了一口氣，保全大多數主力部隊的同時瓦解了來自北司的威脅，地方門閥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被一一拔除。

將來與北司王室的談判也有了相當份量的話語權，戰爭帶來的威攝也令周圍各國未燃起趁火打劫的心思。

那令女帝窒息的絞繩終於被割除，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重點是，她要結婚了！

女帝像期待第一次約會的少女般，抱著枕頭在床上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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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旅程

時光飛逝，乾坤大婚當天，大乾舉國歡慶。

大乾文武百官為了渡過最危險的時期而慶喜，百姓也為重大的勝利與光明的未來而歡呼。

張震將軍與福伯兩位大功臣卻並未出現在慶功宴中，他們二人在宮廷的邊緣舉著酒杯奠祭著值得尊敬的敵手與大乾的好兒郎。

在外頭看著宴會中的眾人。

他們看著一對神態僵硬的男女尷尬地看著對方，似乎比起言語上的溝通，兵器帶來的交鋒似乎更容易激起這對佳人的火花。

他們看到影衛一族的末裔，老陳那些被流放的孩子終於回到了故土。女帝在玄亮的幫助下，在與傳統世族的周旋中佔據輿論優勢，成功平反了先帝對他們的控訴與懲罰。

北司和談使節的到來為大乾拿回了國土，出乎意外的是比起真金白銀的賠償，女帝簽屬更多的是兩國長期的合作與交流。

這一條條的款項讓傳統派系的老世族十分不滿，認為不在這時消滅北司或是從中割下一塊肉都代表著女帝的軟弱。

但整場戰役中女帝豎立的威望與魄力將反對勢力的聲浪壓制了下來，讓計畫中的和平有機會遂行。

女帝知道大乾需要的不是一片凍土，也不是一群隨時可能舉起反旗的刁民。

女帝也知道北司人的困境與心性，她清楚北司人願意為故土戰至一兵一卒的兇悍，也知道北司人為了部落的生存願意冒多大的風險。

女帝知道，大乾與北司需要的是時間。

兩國的文化將有管道互通，雙方能找到消滅彼此以外的生存方法。

數年後，北司人不再需要依靠劫掠養活部落，大乾人也不需要花費鉅額軍費穩固北方防線。

樂於冒險與浪跡天涯的北司人會在大乾商隊中前往天際線的彼端，而更多大乾的先進商品與發明會出現在北司的部落當中。

雖說這只是一種可能，但最起碼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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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震將軍看著還在忙於公務的女帝，如此感嘆：「明明是自己的新婚之日還這樣努力，有這樣的帝王算百姓福氣吧。」

說完的張震望向神色有些古怪的福伯，看到對方故意撇開視線和裝聾的舉動，張震才想起自己忽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

「不是？你主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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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鍾無雙與七公主站在南方的峽灣旁，他們聽著海鳥的鳴叫，看著蔚藍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的浪花，望向與天空綿延到世界盡頭的大海。

風不斷的推著七公主，將她推向海的彼端，催促著這位高貴的北司王族前行。

對此，七公主緩緩地張開口：「這就是海洋嗎？真壯觀。」

少女張開雙臂，感受微微掠過耳際撩動金黃秀髮的海風，感受海風中的鹹味。

所有體驗都與北司高原上的一切決然不同，這讓少女感到新鮮。

良久，鍾無雙對著少女說道：「我能安排您回到北司的行程。」

但對於他的好意，少女搖了搖頭。

七公主用堅強的目光盯向鐘無雙，用不容妥協的語氣回答：「我不回去了，我也想走出自己的道路。」

女孩下定決心想要看看書上記載的所有事物，她想親眼目睹會噴發火焰的島嶼，她想親自走過一望無際的沙漠，她想看看漂浮在水上跟山一樣大的冰塊。

「這條道路很辛苦，而且很危險，中途失去性命也不奇怪，這樣您也願意嗎？」

「冒險總是伴隨著危險，何況⋯⋯」

「⋯⋯我們北方人是關不住的，這點困擾可嚇不倒我們。」七公主露出笑容舉起了送給寧關山的首飾，能從那水藍的眼中能看到一絲情感⋯⋯

⋯⋯是思念、是悲傷、是強顏歡笑的淚光。

但更多的是果敢、是堅持、是克服一切的勇氣。

鍾無雙知道，這女孩辦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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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少女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靠在山崖上唯一的大樹旁，慵懶地說道：「但現在，我還想再多看看這個地方。」

鍾無雙陪伴了許久，但終有曲終人散的時候，二人終究該道別。

鍾無雙在微風的陪伴下走上了回家的路途，在最後的回眸中他看到了，他看到遠處樹下的少女身旁坐著若影若現的身影。

這二人緊緊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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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的某日，鍾無雙的桌案上多了一本來自遠方的冒險日誌。

裏頭記載了一名女性偉大且勇敢的冒險。

記載著她見證了火山島的噴發，描述了她與商隊如何穿過了世上最大的沙漠，記錄了她率領的船團完成了史無前例的遠征，而她在旅途的終點看到了傳說中的極光與冰山。

她的到來成為了許多民族溝通的橋樑與文化交流的樞紐。她用布絹換來了香料，用書卷換來了文物，用知識與文明換來尊重與支持。

許多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腳印與足跡，她開闢的眾多商道都是日後許多商賈賴以維生的路徑，她所留下的故事與事蹟更是無數冒險家的夢想與起點。

無庸置疑的，她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女冒險家。

原本當作練習，可中間被朋友抓去效忠帝皇，又去蜘蛛巢找女兒，接著看人拉電線。

一時忘記時限，寫多少算多少。

EIM越來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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