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喂」如同帶著實質的重量,砸在凝滯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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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悅地皺眉看向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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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也猛地抬起朦朧的淚眼,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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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昏暗的光線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淺藍色的短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身上還是那件沾滿顏料的工裝背心,臉上沒有了平日裡那種燦爛或陰鬱的表情,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怒意,凝聚在那雙總是過於明亮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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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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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罐功能飲料和速食麵,看起來像是熬夜創作後的補給。他顯然是剛走到這附近,恰好目睹了剛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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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以為是自己過度渴望而產生的幻覺。他……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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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沒有看藍嫣,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利刃,牢牢鎖定在陳宇身上。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兩人中間,用自己190公分的高大身軀,結結實實地將藍嫣擋在了身後,隔絕了陳宇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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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自然而充滿保護欲,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堅固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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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你離開,你聽不懂嗎?」葉景行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與他平時清亮熱情的嗓音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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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葉景行身上那股不加掩飾的敵意弄得一愣,尤其是對方在身高和氣勢上帶來的壓迫感,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穩住心神,臉上恢復了那種虛偽的溫和,試圖維持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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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這是我和小嫣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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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無關?」葉景行嗤笑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他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後那個臉色蒼白、微微顫抖的身影,心臟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轉回頭,眼神更加銳利,一字一句地說:「你讓她害怕了。這就與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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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出去,帶著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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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的臉色變了變,他試圖越過葉景行看向藍嫣:「小嫣,這是怎麼回事?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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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躲在葉景行寬闊的背後,他身體散發出的熱度和那種毫無保留的保護姿態,像一道暖流,終於衝破了她內心的冰封。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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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陳宇的問題,甚至沒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這個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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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徹底失去了與陳宇廢話的耐心。他上前一步,幾乎與陳宇鼻尖相對,那雙總是充滿藝術家浪漫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野獸護食般的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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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說一次——」他盯著陳宇的眼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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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太過濃烈,帶著一種「再不離開後果自負」的狠勁。陳宇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衡量了一下雙方的體格差距和對方那不管不顧的氣勢,最終還是選擇了退縮。他悻悻地瞪了葉景行一眼,又試圖去看藍嫣,卻被葉景行完全擋住,只得撂下一句「小嫣,我們下次再談」,便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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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陳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葉景行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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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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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低垂著頭,粟色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頰,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地上還散落著她剛才掉落的購物袋和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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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無聲的顫抖,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葉景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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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那股因嫉妒和不安積攢了幾天的鬱氣,在看到她如此脆弱模樣的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心疼和一種強烈的、想要保護她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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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下,笨拙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顫音:
「姐姐……沒事了,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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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終於擰開了緊閉的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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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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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佈滿了淚痕,眼睛紅腫,裡面盛滿了未散的驚恐和巨大的委屈。她看著葉景行那寫滿擔憂和溫柔的臉,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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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向前一步,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緊緊地、緊緊地抓住了葉景行工裝背心的前襟,彷彿那是暴風雨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然後,她把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終於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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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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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聲並不大,卻充滿了讓人心碎的無助和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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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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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她溫熱的眼淚浸濕了他單薄的T恤,感覺到她抓住他衣襟的手指是那麼用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裡微微顫慄,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安全巢穴、可以盡情發洩恐懼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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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洪流,瞬間衝垮了葉景行所有的思緒。他遲疑地、試探性地抬起手臂,然後緩緩地、堅定地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將她更深地擁入自己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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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遠比看起來更加溫暖、更加寬闊。帶著淡淡的松節油、炭筆屑和陽光混合的氣息,將她牢牢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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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別哭了」,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她,用自己穩定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無聲地告訴她:我在這裡,你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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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街角,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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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裡,積壓了多日的壓力、恐懼和委屈,隨著淚水盡數宣洩而出。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態過,但此刻,在這個她曾經覺得麻煩又魯莽的大男孩懷裡,她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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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所以為的幻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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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騎士,真的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從那些陰鬱的畫稿中走了出來,踏入了她的現實,為她驅散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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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感受著懷裡的溫度和重量,心中那片因嫉妒而冰封的領域,早已被一種更加洶湧、更加確定的情感所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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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她柔軟的髮絲,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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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什麼靈感,什麼繆斯,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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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在他的懷裡。而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讓她露出剛才那樣驚恐無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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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名為「距離」的咖啡,在經歷了酸澀與苦悶後,終於在這一刻,於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嚐到了名為「安心」與「守護」的,真正回甘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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