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癒復工的第一天，藍嫣重新站在「棲咖啡」的吧檯後，感覺恍如隔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HsZjJq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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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咖啡香和機器運轉聲讓她感到安心，身體雖然還有些虛軟，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只是，當風鈴響起，她還是會下意識地心頭一緊，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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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怕看到那個過於耀眼的身影，又隱隱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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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個上午，葉景行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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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點不尋常。按照他之前幾乎風雨無阻、一天不落的打卡頻率，藍嫣幾乎以為他會在自己病癒第一天就準時報到，用他那標誌性的洪亮嗓門宣告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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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那隻「大型犬」在店裡晃悠，沒有了那過於熾熱的視線和時不時讓她臉紅心跳的直球發言，咖啡館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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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寧靜，不知為何，竟讓藍嫣覺得有些……過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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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擦拭著杯子，一邊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因為前天便利店的事情，還在傷心？或者……他終於覺得無趣，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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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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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放在圍裙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起來。不是葉景行那種連珠炮似的、充滿活力的訊息提示，而是一聲沉悶的、單調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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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名字，讓她的手指瞬間冰涼，臉色也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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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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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她以為早已徹底走出她生活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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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固執地響著，像一道不受歡迎的催命符。藍嫣盯著那個名字，彷彿看到了過去那些壓抑、令人窒息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氣，直接按下了拒接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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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方顯然並不打算放棄。幾乎是在被拒接的下一秒，一條長長的訊息就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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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嫣，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最近總是想起我們過去的事。那時候是我太年輕，不懂得珍惜你，用自以為是的方式愛你，給了你太多壓力。我真的很後悔。聽說你現在在做咖啡師？很適合你安靜的性子。我最近也在附近，有機會的話，想當面跟你道個歉，我們或許可以……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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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屏幕上這番看似深情懺悔、實則處處透著熟悉操控意味的文字——先自我檢討博取同情，再看似不經意地打探她現狀，最後圖窮匕見提出「重新開始」——藍嫣只覺得一陣反胃。過往那些被否定、被安排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讓她剛剛病癒的身體感到一陣虛脫般的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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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煩躁地將手機塞回口袋，用力過猛，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疊放著的馬克杯。杯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吧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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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些許顏料痕跡的大手及時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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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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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不知何時站在了吧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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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同。依舊是那頭醒目的淺藍色短髮，但沒有了平時那種飛揚跋扈的活力，顯得有些沉靜。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T，外面套著他那件沾滿顏料的工裝背心，臉上沒有了那種燦爛到晃眼的笑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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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沒事吧？」他的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了一些，「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他剛才進來時，正好捕捉到她看著手機時那一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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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藍嫣迅速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失態，心臟卻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和剛才那條訊息而亂成一團。「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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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元氣滿滿地點單，也沒有掏出他的素描本。他只是沉默地在那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最普通的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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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他都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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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時不時地抬頭尋找藍嫣的身影，也沒有在素描本上奮筆疾書。他只是偶爾抬頭看著窗外發呆，或者低頭漫無目的地在紙上劃拉著什麼，眉頭微微蹙起，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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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來，藍嫣有心事。而且，是讓她很不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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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他嗎？因為他前天的魯莽，所以她還在生氣，才會露出那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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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明明收到了她主動發來的訊息啊。那難道不代表她已經不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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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讓她煩惱的，是別的什麼？或者……是別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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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後面那種可能性，葉景行心裡猛地一沉，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悶得他喘不過氣。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開始在胸腔裡發酵、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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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再次抬頭，看向吧檯後的藍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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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背對著他，在清洗器具。那高挑纖細的背影，此刻卻透著一股緊繃和疏離，彷彿在自己周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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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讓葉景行非常非常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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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喜歡看她雖然害羞卻強裝鎮定的模樣，喜歡看她被自己逗得臉紅又無可奈何的「奶兇」表情，甚至喜歡她前天生氣時那委屈含淚的眼睛……至少那些情緒是真實的，是鮮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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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彷彿整個人的色彩都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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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手中的炭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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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名為「嫉妒」和「不安」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他發現，他對她的世界一無所知。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或事能如此影響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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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知道」和「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比他被直接拒絕還要難受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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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隻發現主人身上沾染了陌生氣味、卻無法驅散那種氣味的大狗，焦躁、鬱悶，卻又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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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葉景行沉默地喝完了那杯早已涼透的美式，將幾張鈔票壓在杯子下面，沒有像往常一樣道別，便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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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他沉默離去的背影，心裡那團亂麻似乎纏得更緊了。她看得出來他不開心，而這種不開心，很可能與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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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她今天的冷淡嗎？還是因為……他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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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手機彷彿又開始發燙，陳宇的那條信息像一道陰影，不僅擾亂了她的心情，似乎也影響到了她和葉景行之間那剛剛緩和、尚未穩定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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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水槽中流淌的清水，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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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過去的陰影，從未真正遠離。而它帶來的苦澀回甘，不僅侵擾了她，似乎……也無意中打翻了某隻單純大狗狗的醋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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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名為「距離」的咖啡，似乎因為不速之客的闖入，又添上了一縷難以言喻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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