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次「作戰」失敗,給葉景行帶來了不小的打擊。他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大型犬,暫時收起了那些花裡胡哨的羽毛,恢復了每天到「棲咖啡」報到的日常,只是變得安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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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搞怪,不再大聲喧嘩,甚至連點單都恢復了最簡單的「一杯美式」。大部分時間,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時而畫稿,時而看著藍嫣發呆,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失落、迷惘和未曾熄滅的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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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反常的安靜,反而讓藍嫣有些不適應。她幾次想開口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設計不順利,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立場過問太多。只是,看著他耷拉著腦袋、沒什麼精神的樣子,她心裡會隱隱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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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咖啡館裡流淌著舒緩的音樂,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藍嫣正在教一位新來的兼職生如何正確地打奶泡,葉景行則對著素描本上幾條凌亂的線條發呆,思考著是否要啟動難度更高的「C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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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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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習慣性地抬頭,揚起職業性的微笑:「歡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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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如同被利刃驟然切斷,卡在了喉嚨裡。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握著奶缸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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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的,是穿著一身筆挺西裝、手捧一束鮮紅玫瑰的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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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目光越過兼職生,直接鎖定了吧檯後臉色蒼白的藍嫣,彷彿她是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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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嫣,我來了。」他無視了店內其他客人,徑直走向吧檯,將那束刺目的玫瑰放在台面上,語氣親暱得令人作嘔,「上次匆匆一面,都沒好好聊聊。這束花喜歡嗎?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紅玫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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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一種混合著厭惡和恐懼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過往那些被控制、被否定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想讓他立刻離開,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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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兼職生察覺到氣氛不對,試圖上前,「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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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看都沒看兼職生一眼,他的目光緊緊黏在藍嫣身上,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語氣:「我不是來喝咖啡的。小嫣,別鬧脾氣了,跟我回去。這種地方的工作不適合你,太辛苦了。我已經為你物色好了更輕鬆體面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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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藍嫣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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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藍嫣被這無形的壓力逼得幾乎要崩潰的邊緣,一個身影,如同堅實的堡壘,驟然擋在了她的面前,隔絕了陳宇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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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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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並且無聲無息地來到了吧檯前。他沒有像上次在街角那樣憤怒地大吼,臉上甚至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卻沉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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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陳宇高了半個頭,此刻微微垂眸看著對方,無形中便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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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不喜歡紅玫瑰。」葉景行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伸手,拿起那束礙眼的玫瑰,隨意地、彷彿對待垃圾一般,塞回了陳宇的懷裡,「還有,她在哪裡工作,做什麼,輪不到你來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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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被這突如其來的介入和葉景行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弄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他認出了葉景行就是上次那個壞他好事的藍毛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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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陳宇的臉色陰沉下來,語氣變得尖銳難聽,「你是誰?憑什麼插手我和小嫣之間的事?一個毛都沒長齊、穿得奇裝異服的小屁孩,在這裡裝什麼護花使者?小嫣,你看看你現在接觸的都是些什麼人?這種不倫不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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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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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帶著顫音,卻異常清晰的呵斥,打斷了陳宇充滿惡意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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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藍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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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葉景行身後站了出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雖然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直視著陳宇,那雙總是帶著羞怯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清晰可見的怒火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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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是什麼樣的人,輪不到你來評價!」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請你立刻離開這裡!我和你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以後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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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被藍嫣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和維護葉景行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失去了最後的風度,臉上偽裝的溫和徹底剝落,露出底下刻薄猙獰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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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葉景行,對著藍嫣口不擇言地嘲諷道:「藍嫣,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寧願跟這種看起來腦子就不正常、只知道玩顏料的小混混攪在一起,也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你看看他這副鬼樣子,能給你什麼未來?他能養活你嗎?別開玩笑了!你跟著他,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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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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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打斷了陳宇越來越難聽的污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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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拳頭,是葉景行將他那個沉甸甸的、裝滿畫材的帆布畫筒,重重地頓在了吧檯上。聲音不大,卻成功讓陳宇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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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甚至沒有看陳宇,只是側過頭,目光落在藍嫣因為氣憤和羞辱而漲紅的臉上,聲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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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別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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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陳宇。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被辱罵後的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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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他刻意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你的教養,似乎配不上你這身昂貴的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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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微微傾身,雖然年輕,但那份屬於藝術家的獨特氣場和毫不掩飾的鋒芒,在這一刻形成了絕對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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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葉景行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我的未來,能給她什麼,不勞你費心。但你現在能給她的,只有困擾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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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不再理會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的陳宇,而是直接對旁邊已經看呆了的兼職生說:「麻煩叫一下保安,或者報警,就說這裡有人騷擾員工,影響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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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看著葉景行那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甚至懶得與他爭辯的姿態,再看看周圍客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以及藍嫣那充滿厭棄和堅決的眼神,終於意識到自己徹底失去了場面。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狠狠地瞪了葉景行和藍嫣一眼,抓起那束被退回的玫瑰,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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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因為他粗暴的動作發出一陣凌亂的急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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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的人終於離開,咖啡館內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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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雙腿有些發軟,她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咖啡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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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立刻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擔憂地低聲問:「姐姐,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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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清澈,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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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寫滿了堅定和維護的臉龐,看著他眼底那份純然的擔憂,再回想他剛才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用最平靜的態度擊退陳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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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座因為過往陰影而築起的冰牆,在這一刻,彷彿發出了細微的、碎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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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想說「我沒事,謝謝你」,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只能輕輕地、回握住他扶著自己胳膊的手,用微不可察的力度,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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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涼和輕微的顫抖,心裡對陳宇的厭惡達到了頂點,但同時,一股更加強烈的、想要保護她的慾望,也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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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蒼白卻依舊美麗的側臉,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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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計劃什麼的,暫時擱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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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重要的,是守護她。絕不讓任何人,再帶給她一絲一毫的驚恐和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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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會再退讓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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