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棲咖啡」的門楣上，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叮咚聲，劃破了室內慵懶流淌的爵士樂。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iytyIw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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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站在吧檯後，正專注地為一杯卡布奇諾進行最後的拉花。她纖長的手指穩穩握著奶缸，手腕輕巧地晃動，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熊臉龐逐漸在綿密的奶泡上成形。聽到鈴聲，她並未立刻抬頭，只是長而捲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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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早上的第五位客人。她喜歡這份工作，享受咖啡豆的香氣和機器運作的規律聲響，這能讓她感到安心。儘管擁有175公分的高挑身形和一頭及腰的粟色長髮——這組合通常會讓人聯想到「高冷」、「御姐」之類的標籤——但藍嫣的內心，其實住著一個極易害羞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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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成拉花，將杯子輕推給等待的客人，露出一個淺淡而職業的微笑。客人驚喜地讚歎拉花精緻，她的耳根微微發熱，幸好有長髮遮掩。「請慢用。」她聲音輕柔，幾乎要融進背景的音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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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低頭整理器具，試圖讓臉上那點不自然的熱度消退時，一片陰影籠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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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陰影有點大，幾乎擋住了從側面玻璃窗透進來的整個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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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下意識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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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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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吧檯前的，是一個極高的年輕男孩。她175公分的身高在女性中已屬罕見，但此刻卻需要微微仰視才能看清他的臉。粗略估計，至少190公分。一頭淺藍色的短髮像是剛被隨意抓撓過，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凌亂，卻奇異地充滿了活力，像某種稀有鳥類蓬鬆的羽毛。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塗鴉T恤和破洞牛仔褲，肩上揹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帆布畫筒，上面沾染著斑斕的顏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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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純然的好奇，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她身後那面掛著各式咖啡豆產地證書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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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藍嫣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符合她外在的「人設」，「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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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像是被她的聲音驚醒，視線猛地從牆上收回，重新聚焦到她臉上。下一秒，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露出兩顆尖尖的、充滿少年氣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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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開口，聲音清亮而充滿熱情，這個稱呼讓藍嫣的心跳漏了一拍。「你這裡的空間感太好了！還有這個光影，早晨的陽光斜射進來，剛好落在吧檯的這個角落，形成一個完美的黃金分割！簡直是絕佳的取景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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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完全沒反應過來。空間感？光影？取景框？她是在咖啡館，不是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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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跳脫的開場白，只能維持著表面的鎮定，重複了一遍問題：「謝謝。請問要喝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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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哦，咖啡。」男孩恍然大悟，笑容不減，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吧檯上，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更具壓迫感，也……更像某種大型犬類。「姐姐推薦什麼？我喜歡味道純粹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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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太過直接，充滿了坦率的欣賞和探索欲，讓藍嫣有些無所適從。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垂眸看向點單螢幕，藉此掩飾內心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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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純粹的話，可以試試我們的手沖單品，今天有耶加雪菲，風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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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手沖，太麻煩了。」男孩打斷她，目光依舊在她臉上和四周環境逡巡，「簡單點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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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美式咖啡可以嗎？」藍嫣建議道。她希望這個最基礎的選擇能讓他儘快找到位置坐下，結束這場讓她緊繃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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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美式！」他爽快地點頭，隨即又補充道，「姐姐，你沖的咖啡一定和你的人一樣，看起來很酷，但感覺會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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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藍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這人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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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飛快地操作點單系統，幾乎是有些手忙腳亂。「一杯美式，內用，三十五元。」聲音比剛才生硬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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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利落地掏出手機付款。然後，他並沒有像藍嫣期望的那樣找個位置安靜等待，而是就那麼靠在吧檯邊，繼續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店內的裝潢，以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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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轉身去準備咖啡，感覺背後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讓她從後頸到脊背都微微僵直。她努力集中精神，研磨咖啡豆，將適量的粉填入把手，用壓粉器壓實，再扣上咖啡機。整個過程，她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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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杯，萃取。深褐色的咖啡液從手柄中緩緩流出，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她拿起熱水壺，準備加水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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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個清亮的聲音又響起了，距離近得彷彿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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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手一抖，熱水差點濺出來。她強作鎮定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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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做拉花的時候，我看到了。」葉景行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手腕的姿勢好漂亮，像在跳舞一樣。而且，你明明那麼專注，表情卻有點緊張，好像怕做不好似的，特別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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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藍嫣終於沒拿穩金屬水壺，壺嘴磕在了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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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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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用「可愛」形容她？在她二十五年的生命裡，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用這個詞形容她！通常別人只會說她「有氣質」、「有距離感」、「看起來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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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著羞窘和莫名惱怒的情緒湧了上來。她猛地轉過身，想用自己最「兇」的表情瞪他一眼，讓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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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對上那雙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的明亮眼睛時，預想中的「兇狠」卻完全發揮不出來。她努力蹙起眉，壓低聲音：「這位客人，請不要打擾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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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以為這語氣已經足夠冰冷，充滿警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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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落在葉景行眼裡，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因為窘迫而顯得有些水潤的眼眸，以及那強裝出來的、毫無威懾力的「怒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簡直和他家裡那隻每次被搶走玩具後，會鼓著腮幫子發出毫無威脅力「嗚嗚」聲的布偶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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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兇奶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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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讓他眼睛更亮了，笑容也更加燦爛，虎牙都露了出來。「好的，姐姐！我不打擾你！」他從善如流地應道，語氣歡快得像接到了什麼光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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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她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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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將兌好熱水的美式咖啡放在托盤上，推到吧檯邊緣。「您的美式，請慢用。」語氣是徹底的公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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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終於端起了托盤，但他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差點讓藍嫣徹底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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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叫葉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那個景行！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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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緊緊閉上嘴，告訴自己不能回答，不能跟這個自來熟到詭異的傢伙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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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等了三秒，沒得到回應，也不氣餒，反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胸前的名牌。「藍嫣……好好聽的名字，像顏料裡最難調配的那種藍色。」他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心滿意足地轉身，邁著長腿，走到了店裡光線最好的那個靠窗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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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這才鬆了一口氣，感覺像打了一場仗一樣累。她偷偷抬眼，望向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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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葉景行的男孩放下畫筒，從裡面拿出素描本和畫筆。他並沒有立刻喝咖啡，而是低頭飛速地在紙上畫著什麼，時不時抬起頭，看向吧檯的方向，眼神專注而銳利，與剛才那副熱情單純的「大狗狗」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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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畫什麼？總不會是在畫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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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藍嫣的心跳又亂了一拍。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忙碌地擦拭著已經光潔如新的咖啡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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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時間，藍嫣總會不自覺地用眼角餘光瞥向那個角落。葉景行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裡，畫筆揮動得飛快。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淺藍色的髮絲上跳躍，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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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客人進出，風鈴作響，他會從素描本中抬起頭，露出那個標誌性的燦爛笑容，對上藍嫣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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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這時，藍嫣就會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慌亂地別開眼，假裝在看別處，臉頰微熱。而她沒看到的是，在她移開視線後，葉景行嘴角會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低頭在畫紙的角落，添上幾筆——畫中那個高挑纖細、粟色長髮的身影，耳根處被他細心地點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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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葉景行合上素描本，將那杯早已涼透的美式咖啡一飲而盡，彷彿那是什麼瓊漿玉液。他站起身，將杯盤送回吧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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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姐姐，咖啡很好喝！我明天再來！」他元氣滿滿地宣布，像一陣藍色的旋風，推開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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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聲漸漸平息，店內恢復了之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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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那個空咖啡杯，杯沿似乎還殘留著他虎牙碰過的痕跡。她伸手拿起杯子，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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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來？」她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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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份因為他離開而悄然鬆懈下來的感覺，似乎……又混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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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葉景行的男孩，就像一顆突然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慣常的、用害羞築起堅硬外殼保護起來的世界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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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熱情得像太陽，直接得讓人無所適從，卻又奇異地……不讓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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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輕輕嘆了口氣，開始清洗那個杯子。水流沖刷著陶瓷杯壁，發出嘩嘩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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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在葉景行的素描本上，她的形象已經和整個「棲咖啡」的空間融為一體，成為了他眼中「靈感」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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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之間，那杯名為「距離」的咖啡，剛剛被注入熱水，香氣，才開始悄然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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