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局回來的那晚,藍嫣睡得並不安穩。夢境依舊光怪陸離,時而閃現陳宇猙獰的面孔,時而重複著車燈刺眼的光芒和身體撞擊地面的痛感。但與之前不同的是,每當她從夢魘中驚喘著醒來,總能立刻感受到身邊傳來的溫熱體溫和均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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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睡得很淺,或者說,他根本不敢深睡。藍嫣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都會讓他立刻驚醒。他會伸出手,輕輕將她汗濕的額發撥開,低聲在她耳邊安撫:「沒事了,姐姐,我在這裡,只是夢……」然後將她重新擁入懷中,直到她緊繃的身體再次放鬆,呼吸逐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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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聲的守護,像一層柔軟而堅韌的繭,將藍嫣包裹其中,隔絕了部分夜晚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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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新家寬大的窗戶灑滿客廳。藍嫣醒來時,難得沒有被沉重的疲憊感淹沒。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和食物隱約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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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出臥室,看到葉景行正繫著那條小熊圍裙,笨拙卻認真地在煎蛋。晨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那頭淺藍色的頭髮顯得格外柔軟。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露出一個帶著些許倦意卻無比明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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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醒啦?早餐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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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平凡而溫馨,卻讓藍嫣眼眶微微發熱。這不就是她曾經偷偷憧憬過的,家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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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葉景行堅持要陪藍嫣去咖啡館。雖然陳宇已被拘留,但他心中的那根弦依舊緊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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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咖啡」門口,那張「休息至另行通知」的牌子已經被取下。推開門,熟悉的咖啡香氣撲面而來。店內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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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彷彿回到了正軌,但又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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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站在吧檯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研磨豆子,萃取咖啡,蒸煮牛奶……熟悉的流程帶著一種治癒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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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幾個客人進門時,風鈴聲依然會讓她的心跳漏掉半拍,但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驚慌失措。她努力對客人露出微笑,雖然可能還不夠自然,但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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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依舊坐在他的老位置,但他不再僅僅是凝望。他會在她忙碌的間隙,默默起身幫她補充消耗的牛奶和紙杯,會在她需要搬動較重的豆袋時,第一時間上前接手。他的存在,從一種熱烈的凝視,變成了一種細緻入微的、融入日常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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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林薇和曉曉來了。她們顯然已經知道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一進門就給了藍嫣一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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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吧?那個混蛋總算被抓起來了!」林薇氣憤又解恨地說。
「小嫣,你臉色看起來好多了。」曉曉仔細端詳著她,語氣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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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好友關切的眼神,心裡暖融融的。她點了點頭,輕聲說:「嗯,沒事了。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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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坐在一起吃了簡單的午餐,氣氛難得地輕鬆。林薇嘰嘰喳喳地說著最近的趣事,曉曉則和葉景行討論起他新設計的草圖。藍嫣 mostly 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真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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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當她不再將恐懼隱藏,當她願意接受身邊人的關心和支持時,那份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重擔,似乎真的在慢慢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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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位經常光顧的老奶奶拄著柺杖走進來,看到藍嫣,慈祥地笑了笑:「小姑娘,前幾天沒開門,我還擔心你呢。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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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簡單的問候,讓藍嫣瞬間紅了眼眶。原來,在這個小小的咖啡館裡,她不僅僅是在經營一份生意,更是在編織著與許多人的聯繫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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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靜地流淌。藍嫣依舊會在某些瞬間感到心悸,比如聽到突然的巨響,或者看到與陳宇身形相似的人。但她不再選擇逃避或獨自承受。她會告訴葉景行,會尋求一個短暫的擁抱,或者只是讓他握著她的手,直到那份不適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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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也變得更加成熟和細膩。他學會了更好地察言觀色,學會了在她需要時給予沉默的陪伴,在她願意傾訴時做一個耐心的聽眾。他依舊是那個熱情洋溢、有時會脫線的大男孩,但在守護藍嫣這件事上,他展現出了超乎年齡的穩重和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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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那邊也傳來了消息。由於藍嫣提供的證據確鑿,加上證人證言,陳宇被批准延長拘留,面臨著進一步的法律追究。這顆定時炸彈,暫時被法律的力量牢牢鉗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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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打烊後,藍嫣和葉景行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初夏的晚風帶著花香,夜空中有稀疏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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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葉景行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等這個學期結束,我的設計作品也差不多完成了。我想……用那個系列去參加一個比較重要的新人設計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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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側頭看他,路燈的光線在他眼中跳躍:「好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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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說如果,」葉景行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緊張和期待,「如果我能拿到名次,有了更好的起步……姐姐,你願不願意,讓我一直陪在你身邊?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而是以……更長遠的、共度餘生的伴侶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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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紅暈,但眼神卻無比認真和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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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他。晚風拂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漸漸恢復神采的眼睛。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闖入她生命,帶給她混亂、熱鬧、爭吵,卻也用最笨拙真誠的方式,將她從深淵邊緣拉回,給了她一個嶄新「家」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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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陰影或許還未完全散盡,未來的路途也未必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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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此刻,牽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眼中毫不動搖的愛意,藍嫣覺得,那些曾經讓她恐懼的「距離」——年齡的差距,性格的不同,經歷的創傷——似乎都在這份共同經歷的風雨和彼此交付的真心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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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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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他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而再次呆住時,她彎起眼睛,露出了許久未見的、如同月牙般溫柔而明亮的笑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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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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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加糖的距離,從最初的遙遠試探,到中途的酸澀磨合,歷經風雨波折,終於在這一刻,交融成了恰到好處的、溫暖而綿長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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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故事,還很長。而屬於他們的、名為「未來」的篇章,才剛剛寫下第一個甜蜜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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