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行在藍嫣門前枯坐了不知多久,從最初的恐慌哀求,到後來的絕望沉默。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靠坐在冰冷的門板上,淺藍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通紅的眼眶。門內依舊沒有任何聲響,這種死寂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他感到窒息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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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想像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讓藍嫣連他的聲音都不願回應。是因為他傷她太深了嗎?深到她決定用這種方式將他徹底驅逐出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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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幾乎被自責和無力感淹沒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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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和曉曉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她們顯然是看到了咖啡館的告示,聯繫不上藍嫣,這才匆忙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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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你怎麼在這裡?」林薇看到癱坐在門口的葉景行,吃了一驚,但隨即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和他紅腫的眼睛,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語氣也軟了下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小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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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知道……薇薇姐,曉曉姐,咖啡館沒開門,姐姐不接電話……我敲門,她也不開……她是不是……再也不想見我了?」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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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蹲下身,冷靜地分析:「小嫣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就算生氣,也不會用這種方式。肯定有別的原因。」她轉向門,輕輕敲了敲,語氣溫和而堅定:「小嫣,是我們,薇薇和曉曉。我們很擔心你,開開門好嗎?有什麼事我們一起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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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依舊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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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急了,加大了拍門的力度:「藍嫣!你給我出來!有什麼大不了的把自己關起來?是不是那個姓陳的混蛋又來騷擾你了?!」她情急之下,將之前的猜測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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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葉景行猛地抬起頭,捕捉到這個關鍵的名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戾氣,「哪個陳宇?是那個前男友嗎?他對姐姐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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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事已至此,她也顧不上了,煩躁地說:「還能有哪個?就是那個控制狂前任!之前就在咖啡館糾纏過小嫣,被我們和小葉你一起轟走了!小嫣後來好像還被他騷擾過,但具體情況她沒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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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爬升。騷擾?糾纏?所以姐姐之前的煩惱和不安,很可能都來源於此?而他,竟然該死地在她需要支持的時候,因為一頓飯錢跟她冷戰了兩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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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悔恨像毒液一樣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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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人焦灼萬分之際,一個略顯猶豫的中年男聲在樓梯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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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請問,你們是住在這戶的女士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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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轉頭,看到一位面相敦厚、穿著樸素的大叔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擔憂和些許不安。他是住在隔壁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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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朋友,請問您有什麼事嗎?」曉曉立刻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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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大叔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門口明顯情緒不對勁的三人,嘆了口氣,說道:「我……我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好像看到這位女士了……就在樓下巷子口那邊,情況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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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帶著後怕:「我看到她好像被一個男人攔住了,兩人在拉扯。然後……然後她好像很害怕,突然就跑到馬路上去了……結果,結果就被一輛車給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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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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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林薇、曉曉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呼,臉色瞬間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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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車撞了?!」葉景行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抓住鄰居大叔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她怎麼樣?傷得重不重?去醫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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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氣大得讓大叔齜了齜牙,但理解他的心情,連忙說道:「別急別急!萬幸萬幸!車速不快,應該就是刮蹭了一下。她自己站起來了,我看她額頭好像破了,手腳也有擦傷,但意識是清醒的。我們要幫她叫救護車,她說不用,自己就回家了……我當時看她狀態不太好,但她也堅持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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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大叔的描述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葉景行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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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前男友糾纏、拉扯、驚慌逃跑、被車撞倒、受傷、獨自回家、緊閉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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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個讓他心痛到無法呼吸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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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因為該死的自尊心和她冷戰、對她的不安視而不見的時候,她竟然獨自承受了如此可怕的遭遇!受傷,恐懼,卻選擇了一個人默默舔舐傷口,甚至不願對門外的他發出求救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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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心痛和自責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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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轉過身,面對那扇緊閉的門,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痛苦,眼淚終於無法控制地奪眶而出,「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該死……你開門,讓我看看你好不好?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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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顧忌什麼形象,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無助地拍打著門板,淚水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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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和曉曉也紅了眼眶,既心疼藍嫣的遭遇,也為葉景行此刻的痛苦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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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大叔看著這情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默默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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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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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藍嫣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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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的話,葉景行破碎的哭聲和道歉,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她緊鎖的心門。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不是不想見他,她是害怕,害怕看到他擔憂的眼神,害怕自己的脆弱會成為他的負擔,更害怕……將那不堪的經歷再次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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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著他在門外那樣痛苦自責的哭聲,她的心比身上的傷口還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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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扎著從沙發上站起來,忍著身體的疼痛,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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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葉景行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門上,絕望地等待著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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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到了——門鎖,傳來一聲輕微的、如同天籟般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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