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在陽台發出輕微的嗡鳴，像一首安眠曲的背景音。客廳裡，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落，將剛才街角的驚心動魄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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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捧著溫水杯，指尖的溫度逐漸驅散了殘留的冰冷。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葉景行。他依舊只穿著那件工字背心，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和鎖骨，似乎完全沒覺得冷，只是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和兩顆尖尖的虎牙，對著空氣……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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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純粹又帶著點蠢萌，像一隻剛剛被獎勵了超大根肉骨頭、心滿意足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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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最後一絲尷尬和緊繃也奇異地消散了。她輕輕放下水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再次鄭重地開口：
「葉景行，剛才……真的非常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眼底殘餘的一絲後怕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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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的傻笑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無比認真嚴肅的表情，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彷彿在接受某項重要的使命。
「姐姐你不用謝我！」他聲音洪亮，眼神堅定，「那種人渣，以後他再敢靠近你，你就告訴我！我見他一次打他一次！」說著還揮了揮拳頭，展示了一下自己並不怎麼明顯的肱二頭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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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故作兇狠的樣子，配上他那頭淺藍色亂髮和略顯單薄的身板，實在沒什麼威懾力，反而有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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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沒忍住，極輕微地「噗嗤」笑了一聲，隨即又趕緊抿住嘴，但眼角眉梢已經染上了輕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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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笑，葉景行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立刻又切換回了傻笑模式，撓了撓頭：「而且……這說明我們有緣分嘛！我剛好就去那邊便利店買個東西，剛好就走到那裡，剛好就看到那個混蛋在欺負你！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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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宇宙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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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他這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心裡那點殘存的陰影彷彿也被他過於明亮的光芒驅散了。她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討厭他這種過度的熱情和直白，尤其是在經歷了剛才那些之後，這種毫不掩飾的關心和維護，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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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她語氣柔和了許多，帶著真誠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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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姐姐你要怎麼謝我？」葉景行突然湊近了一些，臉上帶著狡黠又期待的笑容，像隻等待投餵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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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被他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反問：「……你想我怎麼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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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眼睛轉了轉，目光掃過滿屋子的熊玩偶，最後定格在藍嫣還有些微紅的眼眶上，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那些什麼「請我吃飯」「陪我約會」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他脫口而出：
「那……姐姐你明天開始，能不能不要再皺著眉頭了？就像以前那樣，偶爾『兇』我一下也行！」他說著，還模仿了一下藍嫣平時那種努力板起臉卻毫無威懾力的表情，「你笑起來好看多了！不對，你怎麼樣都好看！但是笑起來特別好看！像……像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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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詞彙貧乏地努力形容著，臉頰也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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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聽著他這番語無倫次、真誠得近乎笨拙的「要求」，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她看著他因為著急解釋而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寫滿了「我希望你開心」的眼睛，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的情緒在胸腔裡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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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彎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沒有了往日的羞赧和掩飾，像雨後初霽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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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看著這個笑容，直接呆住了，傻傻地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姐姐笑起來殺傷力太大了，他好像……更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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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洗衣機發出了「滴滴」的提示音，清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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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站起身：「衣服應該洗好了，我去幫你烘一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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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葉景行還沉浸在剛才那個笑容裡，暈乎乎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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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走向陽台，葉景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了滿屋子的熊玩偶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旁邊一隻穿著睡衣的小熊的肚子，低聲嘀咕：「你們真幸運，可以天天陪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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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竟然帶著點明顯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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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乾機開始工作，藍嫣回到客廳，就看到葉景行正襟危坐，但眼神卻不斷地瞟向那些小熊，一副想摸又不敢隨便動的樣子。她心裡覺得好笑，之前那種因為他沉默陰鬱而產生的距離感，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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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喜歡它們？」她輕聲問，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順手將那隻繫著他親手織的圍巾的小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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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葉景行用力點頭，眼睛發亮，「它們和姐姐一樣，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抱的樣子！」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唰」地一下紅了，趕緊找補，「不是！我是說……它們很可愛！和姐姐你的氣質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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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抱著小熊，看著他慌亂解釋的樣子，臉頰也微微發熱，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躲開視線。她低頭，輕輕撫摸著小熊圍巾上精緻的流蘇，語氣帶著懷念：「這隻小熊陪了我很多年，這條圍巾……我也很喜歡，感覺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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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是我織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覺得，這個秘密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珍貴，像一顆被悄悄埋下的糖果，等待著最甜蜜的時機再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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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藍嫣溫柔的側臉，看著她懷裡那隻繫著他「信物」的小熊，心裡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和滿足感填滿。之前所有的醋意、不安和陰鬱，在這一刻都被徹底淨化、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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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笑著，用力點頭：「嗯！我也覺得它特別好看！特別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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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再次回歸到了一種溫馨而輕鬆的狀態，甚至比藍嫣生病前還要融洽。那層因為害羞和試探而存在的薄冰，在經歷了今晚的驚濤駭浪後，反而被徹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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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乾機停了。藍嫣將溫暖蓬鬆的衣服拿給葉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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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接過還帶著溫熱和柔順劑清香的衣服，穿在身上，感覺整個人都被一種名為「藍嫣」的溫暖氣息包裹了。他傻笑得更加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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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葉景行雖然捨不得，還是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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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他轉過身，看著送他到門口的藍嫣，表情再次變得認真起來：
「姐姐，明天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溫柔而堅定：
「以後，我都會保護你的。不會再讓任何人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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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站在門內，暖黃的廊燈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她懷裡依舊抱著那隻小熊，聽著他這句不算誓言卻重若千斤的承諾，心湖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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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彎起眼睛，對他點了點頭，輕聲說：「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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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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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站在門外，摸了摸身上帶著香氣的乾淨衣服，又想到滿屋子的小熊和藍嫣最後那個溫柔的笑容，忍不住在原地蹦躂了兩下，無聲地揮舞了幾下拳頭，這才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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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藍嫣背靠著門板，聽著他遠去的、雀躍的腳步聲，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熊，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那條色彩斑斕的圍巾流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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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熱度久久未退，心裡卻是一片從未有過的寧靜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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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精力旺盛、真誠熱烈的大狗狗，好像……真的帶著他獨有的陽光和傻氣，徹底驅散了纏繞她的陰霾，讓她的世界，重新變得明亮而柔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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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加糖的距離，似乎就在這個夜晚，被無限地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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