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界物语 - 间章一（约定的起始）米理诺视角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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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着粗气，用衣服撕下的布按压着左手，但仍止不住鲜血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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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剑已断成两截，从不远处传来的魔物低吼，仿佛在宣告我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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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在树墩后，不时探出头偷瞄魔物的动向，在心中祈祷它们不会发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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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现在的年龄，本不被允许进入森林。但我从不与人交流，所以就算偷偷潜入，也没人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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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的，也不能期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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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终于可以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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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一丝哀伤涌上心头。自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何而存在。如今，或许再没有机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但是，我并不感到遗憾——甚至，我有点期待死亡能够让我不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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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断剑，卷缩成一团，聆听夜风拂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仿佛要将我这异物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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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世界是如此疏离，自己是如此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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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希望，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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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低下头，把脸埋进双膝，泪水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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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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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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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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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外表看似十三、四岁左右，眼神却异常地沉静深邃。紫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下泛着幽光，身姿纤细而优雅。一袭与发色相似的露背礼服，裙摆上绣满了繁复的植物纹路，仿佛从童话中走出的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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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未知亲近感，就仿佛遇到同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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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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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我诧异的，是她那双尖长的耳朵，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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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开嘴想与她说话，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一般，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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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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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有沉默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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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说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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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着，眼神却有些遗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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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既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离家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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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她身后出现了一名看似近侍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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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近侍的身姿高挑，线条优雅。每一个动作都犹如精心编排过一般，从容、优雅而自然。宛如瀑布般滑顺的绿色长发垂落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的五官精致，神情透出一抹清冷。嘴角虽然挂着礼貌的笑容，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与那位少女一样，她也拥有一对妖精般的尖长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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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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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漫不经心交谈时，一只魔物潜伏在后方，悄无声息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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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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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警告她们危险，但声音哽在喉咙，怎么也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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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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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噢噢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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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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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利爪即将撕开她们的刹那，魔物突然发出凄厉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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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疯狂扭动身体，试图甩开某种东西，但没有成功。几秒后，魔物倒地，痉挛几下便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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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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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家吧，小鬼。魔物可是随时都会把你撕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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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丝毫不在意身后发生的事，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警告，便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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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告诉我，如果现在不留住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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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顾不上思考，将心中汹涌翻腾的情感化作言语，毫无脉络地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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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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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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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也愣住了。没有朋友的我，还是第一次倾吐出内心的情感。原以为会将其永远埋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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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歪过头，注视着我，没有做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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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做什么，都很无趣、就好像！我是这个世界的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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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视线，声音细如蚊蚋。胸口一阵发凉，就像是终于承认了一直都不愿去面对的某种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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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了什么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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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没有经过思考、修饰，就径自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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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活着真的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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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随即涌上，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不论是一直以如此难堪的姿态活到今天的自己，还是此刻死死拽着眼前的人不放的自己，都让我感到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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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希望自己从未存在过，希望能将刚才的话收回去，希望没有给这位与自己有着些许相同气息的“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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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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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很普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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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我的话，她只是露出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淡然表情，这让我不禁瞪大双眼，彻底愣住。虽然明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我原以为她会认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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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泪水又更加不受控制地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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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别露出那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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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那张早已挂满泪痕，却又涌出更多泪水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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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我问你……你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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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问了个我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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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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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瞬间止住，低声回答她。虽然一直觉得活着很痛苦，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够“消失”，但听见这个问题，我才发现——自己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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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个问题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有把剑刺穿过喉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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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的视线移向地上的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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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么做，就能画下句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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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认真听着，小鬼。你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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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迟迟不说话，她蹲下身来，直至与我的视线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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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然你会思考“自己该为何而活”，那就表示你其实想活下去吧？不然你也不会认真思考。至少……你并没有选择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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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好似被她看透一般，下意识地别过头，不愿与她对视。她那双漂亮的紫银色眼瞳紧紧盯着我，明明没有说话，但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在对我说：「不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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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中的某个停滞齿轮仿佛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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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我该为了什么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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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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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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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答干脆得让我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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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想把什么当成目标都无所谓。像其他人一样守护城镇也好，离开城镇也好，找几个朋友一起玩乐也好，找个伴侣共度余生也好……甚至是寻死——也无所谓。只要那是你想做的就行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要怎么用是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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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就像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盒子，为我展示出各种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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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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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就算跟其他人相处，也不曾感受到快乐。也没有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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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她突然站起身，陷入片刻的沉默中，随后语带犹豫说道：「……既然这样，就由我赋予你目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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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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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近侍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明显的犹豫与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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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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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先提醒你，这是你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目标。也许你会因此而更痛苦，甚至会就此一蹶不振……即便如此，你也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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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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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反先前的凛然态度，字斟句酌说道。随后，她闭上双眼，像是审慎考虑着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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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她再次睁开那紫银色的双眸，神情凛然说道：「努力变强，然后——杀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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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淡，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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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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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近侍猛地瞪大翠绿色的双眼，激动地喊出声，原本得体温婉的举止全然不见。她死死盯着少女，仿佛在质问：「为何不再多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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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绿姆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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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没有回过头，只是轻唤了一声，语气并不重，却带着无法违逆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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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女王大人。是我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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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绿姆乌身体一震，低下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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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几步，不再出声。但颤动的肩膀却泄露出她内心的动摇，那并非是害怕，而是焦躁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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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从得知她们的过去，但看来并不是值得回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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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察觉到我的疑问吧。她微微一笑说道：「稍微让你见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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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她“稍微”释放了一点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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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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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暗紫色的魔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翻滚、扭曲，吞噬了周围一切色彩。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寒冷与炙热交错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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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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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般疼痛，心脏紧缩着，就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双腿仿佛被束缚住一般，沉重得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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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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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近乎停滞。所有的懊悔、厌恶、不甘、哀伤等……一切情感在这股魔力面前都失去意义。一切都被彻底抹去，唯一残留的，只有无尽的恐惧。我甚至无法直视那股魔力，仅仅只是目光对上，便有一种被撕裂、碾碎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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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这股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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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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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就像一只扼住咽喉的手忽然松开，空气终于涌入肺部。我狼狈跪倒在地，猛地喘息，剧烈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抠住地面，心脏像是要炸裂般狂跳着，大脑像刚从水中捞起，思绪迟钝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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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望去，少女始终宁静地伫立在原地。汹涌的魔力已然收敛，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仍然挥之不去，它毫不留情地将我逼入深渊，让我切身体会何谓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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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以此为目标，你就“永远”都不怕没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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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人类不吃东西就会饿死”那样不容置疑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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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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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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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轻声说道。那笑容因她靓丽的容貌而显得格外可爱。但此刻，却只让我感到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直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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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后悔，就趁现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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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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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她，神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身后的近侍似乎也察觉到了，伸出手想要安慰她。但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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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身上的沉静氛围彻底消失。现在的她，在我眼中就只是个与外表相符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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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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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抹去泪水，咬紧牙关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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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做到的！所、所以，请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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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情感一口气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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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我的请求，她明显露出动摇，紫银色的眼瞳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犹豫着是否该回应我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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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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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接受了我这份任性又微不足道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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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告诉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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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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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放到我头上，轻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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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理诺啊……那就约定好了。来打到我吧，打倒我这位“超越深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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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的神情变得柔和，那是一种我不曾见过的表情——既温柔又静谧，就像是轻轻拂过水面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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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着她的脸庞，心跳似乎有些快，呼吸也变得轻盈。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觉得她好像在对我低语。也许是因为过于高兴，才产生了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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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米理诺。以后每天都到这里来吧，我会教你许多事情。等时机到了，就来完成约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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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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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我，并未理解到这份约定的重量。没有意识到这目标有多遥不可及，又有多么的沉重。只是单纯地为找到目标和与她相遇而感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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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潜入森林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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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光对我而言，是一段无可取代的珍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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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美好的时光，也总有结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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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理诺，我要暂时离开这里，可能是一两年，也可能是十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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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血液犹如冻结一般，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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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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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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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有了想要追寻的目标，对方却要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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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要挽留她。可是——我有这个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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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赖在她身边，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害她承担「怪物」骂名的我……有这个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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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添麻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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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资格奢望能留在她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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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我必须亲自完成的事。所以……请你，忘了这里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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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就像初次相遇时一样，轻柔地抚摸了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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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她的表情却像是在诉说着永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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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这一切，对你来说也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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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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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她伸出手，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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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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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对她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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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还没说出口，意识便倏地坠入无底深渊。她的身影在我眼中变得模糊不清，身体变得无比沉重，甚至无法支撑住地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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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啊，如果能忘了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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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必再为害她承担怪物骂名而感到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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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为无法回报她而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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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用因看见与妹妹相似的我，而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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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溃散，眼前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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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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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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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相遇的种种记忆碎片，不断闪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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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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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快乐的，还是难过的。真的……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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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有着各种苦涩的回忆，甚至数度险些丧命，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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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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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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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回报她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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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会给她添麻烦也好，即便再痛苦……我还是想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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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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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大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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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意识还未断绝，拔出短剑就猛地刺入腿中。鲜血狂涌而出，剧烈的痛楚让我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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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张地为我治疗，质问我为何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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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平常的我，绝不会如实回答。但现在，也许是因为意识模糊，也许是因为疼痛让我陷入混乱，也或许只是单纯害怕再也无法见到她。我没有任何隐瞒，诚实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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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她是我的目标、我的憧憬、我的老师、我的「」——更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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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若是自己闭上眼睛，是否就再也无法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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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我没有任何隐瞒、诚挚却又单纯的话语，她露出了至今为止最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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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仿佛一阵风，掀起了我心中的一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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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没放弃，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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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我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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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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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答应你。到时候就来完成我们的约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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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米理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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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见，诺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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