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是零神》 - 夢囈裡的殘酷拼圖

白秋寒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和令人安心的溫暖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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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各處的酸痛和手肘膝蓋火辣辣的刺痛也隨之清晰。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裝修精良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線從一側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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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骯髒的網咖，也不是冰冷的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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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巷子裡的混混，楊子墨從天而降的身影，激烈的爭執，她決絕的拒絕，然後……是無法抗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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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想坐起身，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倒抽一口冷氣，同時也驚動了床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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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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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坐在沙發椅裡的楊子墨。他顯然沒有休息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藍紫色的頭髮不似平日那般打理得一絲不苟，幾縷碎發隨意地垂在額前，讓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鋒利，多了些許慵懶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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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T恤，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讓白秋寒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一絲。是他送她來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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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醫院？」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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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楊子墨起身，倒了杯溫水，走到床邊，沒有直接遞給她，而是將吸管湊到她唇邊，「先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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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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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遲疑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張開嘴，小口地吮吸著溫水。溫熱的液體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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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抬眼打量他。他臉上沒有了昨天在巷子裡那種駭人的怒火，也沒有了逼問時的銳利，平靜得讓她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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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你低血糖，脫水，外加疲勞過度。」楊子墨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被紗布包裹的手肘上，語氣聽不出情緒，「還有，營養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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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四個字，他刻意放慢了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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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心虛地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潔白的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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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問，聲音不高，卻直擊核心，「為什麼寧可把自己弄成這樣，也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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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抿緊了唇，不說話。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理由，像沉重的巨石壓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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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看著她這副拒絕交流的模樣，沒有像之前那樣動怒，只是眸色深了深。他想起她昏迷時，那些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的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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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過椅子，重新坐下，雙腿隨意交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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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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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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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平緩，每一個字卻都像重錘，敲在白秋寒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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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吃多，1/4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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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行，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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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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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說，『不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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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複述一句，白秋寒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手指將被單揪得更緊，指節泛白。那些被刻意塵封的、不堪的記憶碎片，隨著他的話，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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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楊子墨凝視著她驟然失血的臉，緩緩地說出了最後一句，也是讓他心臟最為抽痛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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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哭，很小聲地說，『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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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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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低垂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洩露了她此刻激烈動盪的情緒。那些她極力隱藏、試圖用決絕和冷漠掩蓋的傷口，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被眼前這個男人，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輕輕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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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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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看著她單薄顫抖的肩膀，心頭那股悶痛再次襲來。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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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白秋寒才極輕極輕地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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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收養我……是為了……他們兒子的病……需要……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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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靜靜地聽著，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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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那時候小，害怕……拒絕了……」她的聲音開始哽咽，「然後……然後飯菜就變少了……總是罵我……白眼狼……說白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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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多，1/4碗就好』……是怕他們嫌我吃得多……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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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打』……」她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彷彿又回到了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是……是養父……他喝了酒……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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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但楊子墨已經能想像到那是怎樣的情景。他的下顎線繃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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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長大了……他們又說……家裡生意困難……讓我……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說那樣就能幫家裡渡過難關……我不答應……他們就斷了我所有的費用……還說……有的是辦法讓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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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幫你』……是我不肯簽那份……器官捐贈同意書……也不肯簽那份……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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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恐懼。這些事情，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像腐爛的傷口，藏在心底最深處。此刻說出來，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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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終於明白，她那看似突兀的決絕從何而來。那不是任性，而是在極度壓迫下，被逼到絕境後，唯一能保護自己的、孤注一擲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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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軟弱，恰恰相反，在經歷了那些之後，她還能保持著內心的善良（至少沒有真正去傷害無辜），並憑藉自己的努力（無論是什麼方式）逃離出來，這需要何等強大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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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還懷疑她，逼問她，甚至因為她的不告而別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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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些情緒全都化為了濃濃的心疼和……該死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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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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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以為他要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她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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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質問或憐憫並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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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溫暖的、帶著他身上獨特冷冽氣息的身影，輕輕地籠罩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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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俯下身，伸出雙臂，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堅定地，將那個蜷縮在病床上、瑟瑟發抖的小小身軀，輕輕地、卻不容逃脫地，擁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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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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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和她想像的一樣，寬闊，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與他平日表現出來的冷酷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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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低沉沙啞的三個字，在她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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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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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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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楊子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自責，「之前那樣逼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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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自己的體溫和力量傳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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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如同誓言般的篤定，「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躲起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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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僵硬的身體，在他堅定而溫暖的懷抱裡，一點一點地軟化下來。鼻尖縈繞著他令人安心的氣息，耳邊是他有力的心跳聲，那些噩夢帶來的恐懼和冰冷，似乎正在一點點被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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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防線，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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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微微聳動著，像隻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小獸，放任自己在他懷裡，無聲地宣洩著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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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感覺到了胸前的濕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疼。他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擁住她，一隻手笨拙地、卻無比輕柔地，拍撫著她單薄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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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所有的試探、猜疑、謊言和秘密，似乎都暫時被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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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只剩下一個無聲哭泣的女孩，和一個用他並不熟練的方式，給予她笨拙卻無比真實的溫暖與守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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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還不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但他已經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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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保護懷裡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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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是白秋寒，還是……別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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