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 - 困獸之鬥

兩刻鐘後，玖諾從錦袋裏摸出塊木牌，上面刻了個「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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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灑出靈力摧動木牌，低聲道：「遲兄，遲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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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一動不動。玖諾眉心輕皺：「不會吧。」他再摧動木牌，反覆數次後，木牌才突然亮起了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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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溫遲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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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吁了口氣：「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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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他聲音沉沉啞啞的，雖與平日沒甚麼區別，但墨蒔就不覺得他沒事。玖諾也挑了挑眉，但沒戳破，只是笑道：「那你在哪？我們會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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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才聽溫遲道：「一個山洞外。我旁邊有兩棵冰藍色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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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應了。他正要掐滅光芒，卻突然問道：「小江呢？你見到她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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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靜了一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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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驚異交集。溫遲明顯不對勁啊。而連他都是這副模樣，沒他罩着的江無菱能撐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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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知道她心焦，想了一下，道：「不怕。我們先找遲兄，再去找她。」他從錦袋中摸出隻紙鴿，以銀白的靈力將其托送出去。紙鴿飛了兩下，不敵林中深厚的霧氣，歪歪斜斜地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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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心疼地接住，放在手裏呵護了一會，指向紙鴿方才飛向的方向，道：「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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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撥開草木，沿着那方向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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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們才走了半柱香的時分，便聽到了鈴鐺響的聲音。墨蒔也揚了揚手腕，響鈴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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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聲起，女子身型高挑，面目如霜，背着劍走出來。宋梓英看上去依舊十分淡定，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道：「怎樣？沒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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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被她這直白的問句驚豔到了。他唇邊揚起了笑，道：「我們也沒那麼弱，宋女俠。」宋梓英頷首，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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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看着她，卻發現她以白布包紥左手掌心，但布條仍滲着血。也不知道是被人所傷，還是自己動劍的。但她手裏緊緊握着那赤紅的破珠子，應當是破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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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梓英一字未提，墨蒔也不好問，只是把他們現在的目的交代了。宋梓英明白過來，道：「我方才有經過那處山谷，你們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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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一段，墨蒔才發現玖諾不知何時，落到她身後。他垂着眸光，把玩着手中的赤珠，指尖滑過那破開的缺口，不知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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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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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卻別開了頭。她緊跟着宋梓英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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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少年在她身後自嘲般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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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宋梓英道：「郡主、宋女俠，待會兒替我勸勸遲兄。我就不去了，免得惹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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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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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這麼冷酷聰明的人，也有不欲旁人知道的一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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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為何要放棄神偷的身份，來到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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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一身玄黑衣裳，站在山谷外，靠着冰藍的巨樹，垂頭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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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當空，落在了他的側臉上，照出他的一臉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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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跟一搭沒搭地踩着樹根，似乎在等待甚麼，同時又在迴避着甚麼。山谷內突然傳來一聲低鳴。「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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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睫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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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他心底傳來一把聲音。快去，趁現在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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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跟微動，他只欲走上前。然而，他的右臂緊緊地抓住巨樹，不讓自己往前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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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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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將那人困在谷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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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遲，絕不會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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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後悔從前的冷眼旁觀，現在也絕不會改變當初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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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次不過是這破書院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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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你做甚麼？」有女子之聲在他身後響起。他轉頭過去，便見那郡主站在他身邊，她形容清麗，一向淡漠的臉上染上些許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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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不欲探究，也不帶好奇的目光。輕飄飄的、沉默的，更寫滿了理解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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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了口氣，抓了抓頭髮，道：「你們先去找江無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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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一如概往，波瀾不驚，聽了這話也只是斂了斂眸，頷首道：「會的。」她指尖間捏住了一顆小小的赤紅珠子，道：「對了。我們找到破解心魔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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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瞥了一眼。那赤紅的珠子有個小小的破口，像是被甚麼尖銳之物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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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時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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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殺死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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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他亦想拔出袖裏的黑鏢，隨手丟向那山洞中的影子，一了百了。但他的手伸到袖裏那一刻，又忍不住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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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平生第一次，對自己有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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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郡主卻只是對他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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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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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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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還未準備好，那就先算了吧。反正這人困在山洞裏，也不會逃跑。要是你改變主意，我們再回來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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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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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月光鋪滿幽幽小徑，終是問了一句：「只是試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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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郡主抬頭，看去山洞的方向。「嗯，只是試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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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在原地，等了三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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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溫遲右手裏扣着的鏢，終是沒能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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