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地精、巨魔——集結！！！》 - 〈微笑面具〉—EP.1 0.01%（2）

走吧。你想燃燒就去燃燒，但別指望灰燼會陪你飛。

他們走進屋內。屋內一如傳聞般簡陋。

一張老舊木桌，兩把椅子，一盞懸在天花板上的魔力燈，發出幽微、晃動的黃光。

他靜靜站著，像在等某個注定會到來的對話。

「你花了三小時穿越地精密林，只為找我一起改變世界？」他淡淡說道。

哥布林隊長喉嚨發緊：「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覺得，不該是這樣。」

石甲地精沒有回頭，望向窗外的遠方：「你也看見了吧？他們的眼神，像是什麼都沒了。」

他頓了頓，語氣幾乎聽不出情緒。

「他們不是死了，是完了。」

哥布林隊長低聲道：「……至少我們還不是。」

石甲輕輕搖頭。

「就靠我們兩個？」他淡淡地說。「你升到LV21那天，心裡有什麼感覺？」

哥布林隊長一時說不出話，像是被什麼卡住了。

石甲地精繼續說，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疲憊到近乎絕望的冷意：

「我只覺得更無力。成為史上第一個LV21的地精，數值卻連高帥族嬰兒的零頭都不到。」

「我們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也沒用。」

哥布林隊長的聲音緊了，像是喉嚨裡卡著鐵片：「所以你是怎樣？現在乾脆承認，我們永遠只是背景？」

石甲地精的表情沒有變。

「不是承認，是接受。」他平靜道。「不是我們輸了，是這世界從來沒打算讓我們贏。」

那一瞬，空氣像被抽乾。

哥布林隊長終於忍不住，聲音漸高：「那我們算什麼！？我們的奮鬥、我們的價值、我們的……難道全都是白費的嗎！？」

石甲地精笑了，但不是嘲笑：「你錯了，我們不重要。從一開始，就沒人打算讓我們變得重要。你不是來找我的。你是怕你心裡那個聲音成真，才來找一個……你以為還沒放棄的我。」

他停了幾秒，語氣低了下來。「很遺憾……你心裡那個聲音，說對了。」

桌子突然一聲巨響。

哥布林隊長猛然拍下，怒吼：

「連你……連你都這樣想，那我們還剩下什麼！？」

「我們還剩下什麼！！？」

他喘著氣，再吼了一次，像是吼給整個世界聽。

他向前一步，臉色漲紅，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撕裂出來的：「我們每天醒來，勞動，睡眠……就像一齒永遠停不下來的齒輪！連表情……都得靠『微笑面具』才能撐過去！」

他停頓一下，拳頭在身側慢慢握緊，指節發白：「難道我們……連一點點幸福的資格都沒有嗎？連希望……都不配擁有嗎？」

他低吼出最後一句，像是用盡整個生命：「那這樣的活著……還算是『活著』嗎！！？」

哥布林隊長喘著氣，瞪著他，聲音顫抖，卻比剛才更冷：「你說，這個世界從來沒打算讓我們贏……那你呢？」

他步步逼近，語氣一層比一層低。

「你說努力沒有用，因為數值連高帥寶寶的零頭都不如。」

「那你為什麼還升到LV21？你知道那根本沒希望，卻還是拚了命爬上來……為什麼？」

他停下來，呼吸顫抖。

「你是想證明我們真的沒用，還是……」

語氣忽然低了下來，像看穿了什麼，也像是在替他說出不願承認的真相。

「還是……你其實抱過一絲希望呢？」

他慢慢逼近，眼神從迷惘變得清明：「你不是不知道這世界是什麼樣子……但你還是升到了LV21，不是嗎？你那時，是不是也想過……只要我變得夠強，就能改變什麼？」

哥布林隊長看著他那不動如山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卻像尖針一樣，一點一點刺進縫隙：

「真正可怕的，不是這個世界不給機會。」

「而是……你早就也在等一個藉口，好讓自己放棄那個曾經還相信的你。」

石甲地精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風聲緩慢而深長，像是在等他說話。

終於，他開口，聲音如冰：

「你以為我等的是一個藉口？不。」

「我等了這麼多年……只是想看，這個世界會不會變。」

他停了一下，轉過頭，看向空無一人的房間一角。

「我升上LV21那天，沒人鼓掌。沒人記得。」

「只有一封系統郵件說：『恭喜你成為地精之最。』」

他嘴角輕動，像笑，卻也不像笑：

「可就算是『之最』，也只是個錯誤的演算法裡，沒人會在乎的背景角色。」

「不是我放棄了世界……是世界從來沒打算承認我們存在。」

哥布林隊長站著，一動不動。他沒有像剛才那樣拍桌怒吼，也沒有立刻反駁。

他的眼神在晃動，像在和心裡某個曾經也絕望過的自己交手：「……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輕，卻不是退讓，是某種痛苦的誠實：「我也曾經想過，也許根本沒人會看見我們。也許不管我怎麼努力，我都只是個不會被選中的錯誤角色。」

他停了一秒，緩緩抬頭，看向石甲地精。那目光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我知道你也痛過」的認可。

「但我就是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堅定。

「哪怕只剩我一個人記得，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背景！」

聲音再次提高，像在對整個世界吶喊，也像在對石甲的心喊話：「哪怕沒人相信，我也要留下點什麼，證明我們活過！！」

石甲地精微微一震。

那雙早已如死水般的眼睛，終於，閃了一下，短促、幾乎被風聲吞沒。

但他很快移開視線，把那一瞬的微光壓回心底。他依舊背對著哥布林隊長，語氣冷得幾乎要結霜：

「走吧。你想燃燒就去燃燒，但別指望灰燼會陪你飛。」

沉默。

哥布林隊長沒有回答，只靜靜站著，胸口起伏了一下，又緩緩平息。

然後，他轉身，一步、兩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壓著整個世界的孤獨，卻沒有半分遲疑。

走到門邊時，他停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低語：

「就算只餘我一人……我也要往前走。」

他推開門，微光從外灑入，割開屋內的陰影。

石甲地精仍站在原地。

空氣重新凝滯，只剩他與沉默為伍。他轉身，拿起桌邊的水杯，指尖微微顫抖。

就在這一瞬，餘光掠過桌腳旁的背包。

那裡，一卷傳送卷軸靜靜地躺著。邊緣磨損，光澤早已暗淡，卻仍閃著一絲頑強的光。

石甲愣住。呼吸停了一秒，眼神不自覺地收緊。他知道那是什麼，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道具。對哥布林、地精、巨魔來說，那是他們幾乎一生都無法擁有的東西。

但他帶著它來了。

還用過。

這意味著，哥布林隊長早已把一切都賭上了。他早就預備好，即使沒有同伴，沒有退路，也要獨自把那扇門撞開。不是為了勝利，只是想讓這個世界聽見……

他，還活著。

石甲地精的喉頭微動。有什麼話在胸口翻滾，卻卡在喉間。他閉上眼，努力把那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壓回心底。

沉默蔓延。

卻比任何爭吵都更沉重。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世界，還沒能打敗你嗎，哥布林隊長。」

石甲地精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卷軸上，彷彿整個空間都被那一點微光吞噬。

他喉頭微啞，聲音艱澀得幾乎擠不出來：「你……你用了傳送卷軸，來找我？」

哥布林隊長的背影停在門前，沉默許久，才緩緩轉過頭來。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像是羞愧、像是不甘，又像在竭力壓抑某種說不出口的痛。

他看向石甲，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是的。」

沒有辯解，只有這兩個字。

他頓了頓，像怕自己一沉默就會崩潰似的，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這樣的努力，看起來毫無意義。」

「但我還是選了這條路。」

他垂下視線，呼吸微顫，卻又抬頭，語氣比剛才更堅定：

「哪怕是錯的……也想走完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壓在胸口的東西一口吐出。

聲音在顫抖與篤定之間拉鋸：

「我知道你比我聰明，比我冷靜。」

「你看得比誰都清楚，這世界的真相……有多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逼自己繼續：

「但……」

他抬起頭，第一次，直視那雙沉靜如冰的眼。

「就算只有一點點機率……」

「我們是不是，也該爭一次？」

「不是為了誰，」

「就為了我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幾乎化成低吼：

「如果不試……我們真的甘心嗎？」

石甲地精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了幾步，腳步聲在屋內空蕩回響，卻始終沒有走上去。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你真的相信這種事有結果嗎？」

「一個哥布林和一個地精，對抗整個系統？」

哥布林隊長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沉默再次蔓延，像厚重的霧，將兩人都吞沒。

他眼中波瀾微動，終於低聲問出那句埋藏心底的話，像是在問哥布林隊長，也像是在問自己：

「……有意義嗎？」

哥布林隊長依舊背對著他，語氣沉靜卻炙熱，像黑暗中燃燒的火焰：

「那至少……我們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個變數。」

「就算只是0.01%，也夠了。」

「只要有第一個0.01%的改變，回響就一定會開始。」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更堅定：

「只要還有人相信……哪怕只剩一個，它就永遠不會停下來。」

那句話在石甲地精心中迴盪，像層層回音在敲擊理性的鎧甲。

這一刻，他心底某處緩緩甦醒。一股久違的熱流自胸口湧起，像塵封多年的熔岩終於破裂、灼燒，衝破那層冰冷的外殼。

他一直信奉計算，相信「勝率低於1%就該放棄」。

但此刻，那些理性與數據，像鏽蝕的鎧甲，一片片脫落。

留下的……是胸口那團剛甦醒的火。

就在此時，哥布林隊長忽然點開了好友介面。清脆的「叮」聲打破靜默，整個房間只剩這一聲提示迴盪。

石甲地精靜靜注視著那個閃爍的「好友邀請」。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猶豫了片刻，終於輕輕按下「接受」。

「好友邀請已經接受。」

提示音在空氣中迴盪，像某種無聲的契約。

夜空幽邃，星光如潮。兩人並肩走出木屋。

石甲地精抬頭望著滿天星，側頭問道：「隊長，既然你這麼堅定，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哥布林隊長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有啊，就是找你囉！」他自信地笑了笑，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信心。

石甲地精微微一頓，心底默默嘀咕：「我就知道……」

下一秒，哥布林隊長的系統介面忽然彈出提示框：【石甲地精已退出你的隊伍。】

他愣了一下，連忙補救：「當然還有第二步啦！找巨魔岩神！」

然而界面又亮起：【石甲地精拒絕加入你的隊伍。】

哥布林隊長：「……」

石甲地精：「理性行動，從拒絕無計畫開始。」

夜風輕拂，星光閃爍。

他們的「集結」，就這麼靜靜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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