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黎明 - 尾聲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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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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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聲音從肩旁傳來，「你有想過…有一天離開對異部，去過新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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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捷德的記憶裡，去年某次任務結束的深夜，他與搭檔倚靠在六本木某處的天橋欄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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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絢麗，道路兩旁的樹上多了亮麗的燈條，與翠綠枝葉在夜裡相互輝映。紅橘相織的東京鐵塔聳立於視野中心，立於延伸的道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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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說，放棄這些亂七八糟的任務，去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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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吐了口氣，白煙從嘴中散出。但他不確定那是香菸的煙氣，還是平安夜裡冬意凝結的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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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還完全沒有想過。但…我可能會先去好好旅行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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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裡，澪站在身旁，視線同樣落在眼前那片光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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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旅途總會有終點，在那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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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能找到屬於我的地方、還有屬於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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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夜風微微吹起兩人的黑色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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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眼前的這片燈火雖然離我們很近。」澪將菸蒂取下，並使其在黑鞋下被踏熄，「但它只照亮了腳下與眼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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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接著指向了夜空。即便都市光害嚴重，但在東京之中，仍能看見特別明亮的幾顆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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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辰則在遠方，雖然遙不可及，卻在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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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微微挑眉，藍色的雙眸映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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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該盯著燈火，還是抬頭追逐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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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目光游移，過了一會才緩緩回答：「選擇燈火的人，生活安穩，但生命不會留下太多足跡。追逐星辰的人，可能會跌倒、迷惘。但那也許是活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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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澪？若能離開之後，妳有什麼打算或是目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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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差不多吧。能夠在做自己想做之事的同時，找到自已為了什麼承擔、活著。也許是一件事物、一個理想，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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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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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原來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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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堂之中，澪為他與瑞薇安挺身而出的身影，那回過頭來的臉龐帶著決然。而因為飲下「聖餐」而變得湛藍清澈的雙眼，比捷德此生見過的任何一顆星星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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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不禁向前伸手，直到衝擊與疼痛從側顎傳來，視野被一片黑暗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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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來時，捷德率先感受到的是疼痛。此外，四肢沉重，胸口鬱悶，使得他呼吸帶著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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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雙眼，映入眼前的是昨夜與搭檔同住房間的天花板。昏黃的光線穿過白廉，將室內染上一抹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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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猛然的坐起，端詳著自己的手掌。隨後，情緒才像浪潮般，一口氣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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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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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捷德抬頭環顧，比爾雙手交握倚靠在門前，莉薇則站在窗邊，手裡拿著菸斗，而瑞薇安則是坐在床前，見到捷德醒來，立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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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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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視線移開，嘴巴微張，看似要說點什麼，但話語到了嘴邊又被吞回。不知為何，這讓捷德感到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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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們，澪呢？」這次，捷德的語氣裡沒了一貫的從容或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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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率先開口，雖然語調冷靜，但此時帶著一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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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澪在阿尼瑪教團的手裡。」講到此時，瑞薇安黯然低下了頭，莉薇只是瞥了一眼之她後便繼續說了下去，「為了製造你們轉移的空檔，她飲下了『聖餐』，短暫的激發力量替你們爭取了時間。對吧？『明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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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瑞薇安低著頭，不敢正面對上其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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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吸了一口菸後，慢慢補上一句：「想當然爾，她不會有任何的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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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捷德。」瑞薇安艱難的從嘴裡中吐出字句，手緊握著腰上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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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氣與無力感同時湧上，澪孤身擋在他們面前的畫面再度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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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還在這裡做什麼？」捷德的手緊緊扣住床單，他將棉被甩起，話語的音量不自覺的比平時高了幾許，「我們不是應該帶著更多人回去，把澪救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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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你先冷靜——」莉薇開口說道，但隨即被捷德再度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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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我怎麼冷靜？我為什麼要冷靜？」捷德睜大雙眼，呼吸變得急促，「如果換作是任何一位精靈，你們還會如此從容的在這裡討論嗎？就因為我和澪是你們利用的棋子，可以隨意的遭到丟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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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呼吸聲迴響。莉薇綠眸黯淡，漠然的吞吐著煙霧。而比爾則是嘆了口氣，隨後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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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明白你的心情，你的擔憂。」比爾看著前方，將視線放在了莉薇身上，伸了個懶腰，「但我能發誓…我們絕非如同你認為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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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捷德從未看過的神情，看上去像是陷入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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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前也失去了很多夥伴，過往的教訓告訴我們，在這種時候必須越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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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走到了捷德的床邊，拿了張木椅，在他面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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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相識甚短，但我並非只將你們作為『棋子』還是『合作對象』，而是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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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現在這個局面也因我而起，我以名與性命為誓，艾爾卡利昂會竭盡全力將澪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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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試圖在對方眼裡當中找到一絲遲疑，但他只看見堅毅與真誠。這令他感到疑惑，相識幾天，只順利完成過一次任務，自己值得他們這樣對待嗎？況且對方理論上來說是利益為上的商人。他一方面想拒絕這份情感，另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被它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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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只不過是在將無法守護同伴的無力與憤怒，發洩到其他人身上。直到今日，他從未讓自己的同伴陷入如此險境，心裡也其實一直對此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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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選擇，讓他成了被守護的一方。這份被保護的感覺，與過去一貫守護他人的身份形成鮮明對比，也讓他心底湧起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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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我失態了。」思緒的梳理令捷德為自己的些許失態感到羞愧，他低聲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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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微微一笑，目光和緩：「你的心情大家都能夠理解。不過，仔細想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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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瑞薇安對上目光，接續開口：「從妳描述的情形來看，澪和神血的適性良好，對他們而言有仍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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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既然捷德你是他們的目標之一，那麼澪就可以作為人質來箝制住你。所以…魯莽是現在的最壞選擇。只要你沒有也落到他們手中，那麼至少他們是不會取走澪的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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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知道莉薇想讓自己安心與冷靜，對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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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范恩那傢伙，竟然是那些傢伙的一員啊？」比爾像是在沉思一般，輕撫著自己下巴的鬍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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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在離開我們之後不就只是在街上賣賣飾品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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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聳了聳肩，眼神當中沒有困惑：「也許他們承諾了他什麼吧？身為我們以前的情報人員，在街上行商大概也只是偽裝，行蒐集情報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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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嘆了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這下可好，我們以前最可靠的戰力擔當現在成了敵人。但沒關係…畢竟我們的幫手也是蠻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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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站起身，來到了瑞薇安的身旁坐下，並將手輕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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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小姐，請不要太過消沉。妳的騎士精神固然可貴，這不代表妳得將責任全部都往身上攬。」莉薇的語氣溫和而堅定，「尤其是當一切都還可以逆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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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薇安抬起頭，對於她而言，維持秩序，守護生命是身為次元騎士的職責，然而她只是將其視為「職務」，而非發自內心的認同。人類的性命對她而言，遠不及同胞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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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澪的決然打破了她對人類在面對危機、有性命之憂時一貫自私的印象，又或是「撤退」這件事情與騎士道本身有些牴觸，她一直陷於自責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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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莉薇說的沒錯——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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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薇安的目光堅毅：「現在已經能夠確定教團教主是我們一直以來追緝的對象，那麼事態的重要性已然升級。我會聯絡團長，請求同僚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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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這裡也有新的援手。」莉薇微微一笑，拍著瑞薇安的肩，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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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捷德感到疑惑，但也只維持片刻，畢竟莉薇是賽勒姆實際上的真正掌權者，四處斡旋下，會有如此結果也實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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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我其實是前去與王族談判。昨夜商務官被殺的消息很快傳至王都，皇子被指派來處理這件事情，帶了一批軍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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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把玩起了菸斗，眼中透露出了些許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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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對方會興師問罪，但那小子…反倒還挺開心的。」莉薇嗤之以鼻後，接著說道，「原因是那商務官是他父皇的親信，他早想將他除掉了。瑞翁尼斯腐敗的連他都看不下去，皇子似乎謀畫了政變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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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冷笑了一聲，對於這個理由並未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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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對方有所求，那沒有不藉機利用的道理。我便把賽勒姆的情況告訴他，與他談判，若他能夠協助我們剷除阿尼瑪，他將獲得賽勒姆的民心和精靈族的支持。讓他的奪權之路變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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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眼神透露出讚許，插話說道：「畢竟，賽勒姆雖然不大但也不小，位於邊陲也代表著許多要進到王都的東西，也要先過我們這關。實際上我們還挺重要的嘛，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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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有了妳們帶回來的轉移水晶，那些傢伙已經罪證確鑿。明天我們會藉著行商的機會和群眾告知一切。」莉薇再度將菸斗放入嘴中吞雲吐霧，「但我想，阿尼瑪教團大概也迫不急待行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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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再度沉默了片刻，但這次是因為接下來的行動方針變得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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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捷德…有一件事你必須現在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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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抬起頭，視線與莉薇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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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先轉移回去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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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時，捷德的眉頭皺起，但他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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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如實告訴你的上司。」莉薇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楚，「阿尼瑪的存在、還有被牽扯其中的日本人。畢竟你和瑞薇安此刻都失去了部分力量，援軍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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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薇安聞言，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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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莉薇補上一句，「對方手中還握著你們人民的性命。這已經不是我們幾個人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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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緊握手指，即使他不想在澪尚未脫離險境的情況下獨自轉移回去，但他也明白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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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站起身，彈了響指過後，一枚透明、內部流轉著淡淡光芒的水晶伴隨著符文法陣憑空出現，她將其放入捷德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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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較為高階的轉移水晶。」她直視著他，「能在精確定位的同時，跨足世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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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帶著援軍回來時，賽勒姆便會為你敞開門。」莉薇語氣平穩，蘊藏著一絲期待，而瑞薇安也在此時站起身，走到捷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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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捷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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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卻帶著歉意：「沒能守護好你們，是我的疏失。是我的自大與輕敵導致了這樣的結果。我發誓…會將澪給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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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捷德打斷了瑞薇安，「妳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幸好我們在途中有遇見妳，否則現在連我可能也不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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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薇安微微一怔，吞嚥過後，才慢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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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很多疑問吧。」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關於我們一族、關於力量、關於這一切為什麼會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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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事，等澪回來再說吧。」瑞薇安的聲音變得柔和，「等這一切結束之後，再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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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抬起頭，目光在房內的每一個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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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該做的事情，在心中變得明瞭——那就是將這一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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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薇在最後提醒了一句：「轉移時，集中意念。目的是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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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點了點頭，當光芒在水晶中亮起的瞬間，他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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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的，是那間卻熟悉的房間，那張舊床，與尚未散去的日常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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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芒即將將他吞沒之前，捷德只是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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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各位，我們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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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晚點見。」莉薇、比爾以及瑞薇安三人異口同聲地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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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後，捷德回到了東京的燈火之中，而他所追逐的星辰，此刻仍困足在即將席捲賽勒姆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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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冷白光線沿著醫院長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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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地面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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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身體…果然還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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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長、蒼白，血管隱約浮現。意識驅動時帶著不自然的遲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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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呼吸，胸腔深處都傳來細微且持續的抗拒，那股再熟悉不過的排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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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的肉體，終究只是臨時的容器，這樣的過程，在漫長的時間中，凪已經歷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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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經過多次調整與強化，依舊無法長時間承載他的存在。靈魂與神性仍在一點一點侵蝕這副軀殼，用不了多久，它也會像之前那些一樣，開始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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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它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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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這具脆弱的身體與外貌，他才能親自踏入名為「艾爾戴」的世界。行走於東京，穿過縫隙，蒐集情報、設置術式、接觸像向馬浩太這樣，掌握著權力但又腐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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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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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中默念了一次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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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暫時的身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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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以「藤井凪」的身分在日本行動時，也許是身體殘留的記憶，他總能展現出肉體主人生前的氣質，讓他與東京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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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內心深處，「凪」是極度的厭惡與不屑。但為了達成自身宿願，他也只能忍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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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一切即將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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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的腳步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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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經過轉角時，一名推著藥車的護理師忽然身形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無聲地倒在地上。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縷細小的金色流光從她胸口浮現，被牽引般脫離肉體，飄向凪伸出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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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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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坐在長椅上的病人、低聲交談的醫師、倚牆休息的家屬——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身體便像失去支撐的空殼般倒下。而那些原本不可見的光，一一浮現，在空氣中拉出細長的軌跡，匯聚到凪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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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流光彼此纏繞、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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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凪而言，這感覺再熟悉不過。正是「生命的權能」，他曾經掌握的力量，即使現在只有部分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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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垂下眼，靜靜感受著熟悉的力量在體內流轉，稍稍緩解了這具肉體的排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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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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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使用魔法的生命，連自身存在都好好無法維繫。生老病死、衰敗腐朽，全都交由偶然與運氣決定。正因為這樣的生命充斥於次元之中，世界邊界才會如此不穩定，阿爾卡那才會混亂，界縫才會一再被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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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向前走去，金色的光在他身後逐漸散去，只留下橫倒一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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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停在一扇病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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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微弱而紊亂的生命反應正如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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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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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異部第七課的課長，向馬浩太躺在病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插滿管線的身體早已失去往日的氣焰。那像貓頭鷹般的眼睛半睜著，渙散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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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走到床邊，將手覆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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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他低聲說道，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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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流光再次浮現，順著他的手臂流入浩太的體內。幾乎同時，一團濃稠、翻湧的黑氣從向馬的身體深處被強行拉扯出來，如同被剝離的污穢般，在空氣中扭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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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衰敗。被時間啃噬的痕跡，就此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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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凪輕聲自語，「死亡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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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回部分力量後，凪的雙眼變得湛藍，那是『權能』重新甦醒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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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馬的身體猛然一顫，原本微弱的心跳驟然變得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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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的雙眼猛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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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之中，映出不屬於凡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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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馬浩太所重獲的，並非生命——而是被允許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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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他活著的每一秒，都將成為他所欠下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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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蠶食的序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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