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棋盤上的白大褂 - 第一章-white room①

八月下旬，令人聯想到夏威夷海灘的陽光灑落大地，整片大陸都洋溢著青春快活的氣息。

唯一不合時宜的事情是，我——樂府悠的母親去世了。

我家是單親家庭，父親從小拋棄我和姊姊，留下孤身一人的母親離家出走，留下孤身一人的母親獨自照顧我們。

生活雖艱苦，偶爾也會感到幸福，家庭的負擔由母親一間肩扛起，暫時沒有太大問題。母親過著早出晚歸的艱苦生活，不離不棄且從不抱怨，硬是將姊姊送上大學，同時將我拉拔長大。

又過了一、兩年時間，伴隨力氣逐漸增加，身高日益增長，時間確實作用在我的身上了，我也樂觀地產生了這種想法。

那之後，先一步獨立的姊姊成功從大學畢業找到工作，我也升上高中，為即將到來的課業做準備。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往日的烏雲看似正逐漸模糊消散⋯⋯

不料卻是名為噩耗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jZ4GsIgc

今天，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收到通知——母親去世了。

宛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沒有帶來一絲震撼和悲傷，只有不切實際的空虛在耳畔邊迴盪。

母親死了，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說就走了。

死因是心臟病。

我強忍住心中動搖，壓抑心中的感情迅速趕到醫院確認，並撥通姊姊的電話，告知她母親的死訊。

聞言，電話那頭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撕心裂肺的哀嚎，也沒有痛斷肝腸的哀傷。

『⋯⋯——』

電話那頭的姊姊只是沉默良久，淡漠地回了聲「我晚點就到」後便掛斷了電話。

白房。白床。白茫。

望著病床上身著白衣，一動也不動的僵硬身影，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不見棺材不落淚，後悔莫及難挽回。

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歸。

曾經近在咫尺的人消失了，再沒有之前的靈魂與信念，只剩下一具冰冷的，靜待乾枯凋零的回憶載體。

我微微欠身，伸手撫上母親早已發涼的臉頰，這才發覺一抹淚花不知何時沿著眼角滑下。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往日的映像彷彿流星般劃過，在眼中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回放。

過了不久，彷彿決堤的洪水，宛若潰堤的奔流，我泫然欲泣，轉眼間便泣不成聲，哭得無法自已。

我努力回想與母親的回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記憶裡全是她匆忙的背影，沒有一張完整的笑容。

母親的聲音，母親的身影，曾經的一幕幕俱成往日雲煙，和我漸行漸遠。

我什麼也沒能做到。

沒能報恩、沒能感謝，甚至連一句遲來的道別也說不出口。

人類是感性的動物，會為親人的離開哭泣；為所愛之人傾心，哪怕會傷得自己遍體鱗傷，那也在所不惜。

春天走了，母親走了，花、也謝了。

落日的餘暉自窗延落下，倒映一旁花瓶裡低垂的鈴蘭花——幸福再來，這是鈴蘭的話語——在春天盛開，象徵幸福歸來。

可是，母親離開的時候是幸福的嗎？

我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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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哭一場後，我紅著眼眶，撫著刺痛的喉嚨穿梭在熙攘往來的醫院走道上。

窗外，高掛的月亮一如往常，皎潔、通透得明亮，甚至有股冷清的哀愁在迴盪。

『在嗎，悠。』

望著手機螢幕上跳出的訊息，我虛弱地打字回覆。

『我在。』

『媽的後事已經處理好了，你現在在哪裡？』

『在醫院裡面閒晃。』

我剛按下傳送後不久，對方立刻傳來一張雙手食指交叉，擺出錯誤手勢的女孩子貼圖回應，與之相對的還有姊姊無比嘮叨的文案。

『快點回家去，你明天還要上課吧！』

鋪天蓋地的文案落落長的，不斷向下堆疊。

叮咚。作為說教的結尾，又是一張貼圖，這次是一隻心急如焚揮舞耳朵，彷彿在無理取鬧的打滾兔子。

我嘆了口氣。

姊姊或許想藉此安慰我，但或許是對她不久前在電話那頭表達的冷漠態度耿耿於懷，我此刻只感覺到滿滿的煩躁，便隨手把手機關上。

姊姊是藝術大學畢業，從事平面設計工作，平時工作很忙，幾乎抽不開身⋯⋯明明是這樣，但她卻在傍晚前趕到醫院，處理並接手了母親的後事。

我知道，相較於相對年幼的我，比我大七歲，經歷過更多的姊姊才是最傷心的那個人。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持續邁步，不知不覺來到了人煙罕至的四樓。

昏暗的燈光混雜過度乾淨的空氣映入眼簾、掠過鼻腔。

這棟醫院的四樓是專門提供給重度患者的使用的病房，就連護士也鮮少出入。走廊空曠冷清，連一張椅子都沒有，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寂靜籠罩著。

⋯⋯⋯⋯⋯⋯⋯⋯⋯⋯⋯⋯⋯⋯⋯啜泣聲。

「咦？」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前方似乎傳來了類似哽咽的嗚咽啜泣。

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循著聲音的方向來到一間陌生的病房前。

——⋯⋯

又一陣急促的啜泣聲傳來，聲音明顯出自面前的這間病房。看來我沒有聽錯。

會不會是需要幫忙？我看向標示著重症患者樓層的螢光綠牌陷入猶豫。

⋯⋯還是問一下好了。

我敲了敲門，朝著門的另一邊開口。

「不好意思，請問需要我通知護士小姐過來嗎？」

⋯⋯死一般的寂靜。

就這麼等待下去也無濟於事，況且如果情況緊急，再耽擱下去恐怕會釀成大禍。

情急之下，我咬牙轉動了門把手。

咔。

門沒有上鎖，一縷白光自地面延伸過來，闖入我的影子中。

——驀然回首，我與她的故事，似乎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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