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棋盤上的白大褂 - 第三章-朦朧水霧鏡頭前③

十月中旬，週末午後，到了約定好的日子。

輕飄飄的雲層浮動，讓人感到舒適的秋風吹拂，颳起一絲舒適的涼意。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H9GIQSlc

我站在醫院附近的公車站牌前左顧右盼，正好看見那道如約而至的身影。

我鬆了一口氣。

由於㛙的例行檢查基本上都是由柳醫師一手包辦，加上重症患者的樓層鮮少有人出入的緣故，只要溜出來時不引人注目，幾乎沒有被發現的風險。

看來柳醫師成功讓㛙溜出來了。

『畢竟這也是我期望的事情，交給我吧。』

——我們約好要在跨年那天相約一起去看煙火，知曉這件事的柳醫師很乾脆便同意了，甚至還願意提供資金給㛙，要我們先事前演練一次。

柳醫師簡直就是把㛙當親生女兒看待了嘛⋯⋯

思及此處，我看向筆直朝我走來的㛙。

「呦，午安啊，樂府同學。」

㛙小幅度抬起手掌，露出可人的微笑，過肩的烏黑碎髮輕輕擺動。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2PS48Q2k

㛙穿了件乳白色的洋裝，搭配鋼琴黑的樂福鞋，握著托特包，與光芒灑落下的大地陰影融為一體——陽光開朗不突兀，散發樂天氣息，彷彿花叢中裡閃耀光輝的百合花。

失算了，沒想到穿著便服的㛙竟然能帶來如此巨大的衝擊。

和穿著常規病人服的她截然不同，我此刻第一次察覺，原來㛙也是個如此惹人注目的孩子。

柔順的碎髮一揚，馥郁的茉莉花香撲鼻而來。

回過神來，㛙不知何時繞到了正前方，不停揮動雙手手掌，同時從各種角度觀察我的反應。

「怎麼，樂府同學看傻了嗎～？」㛙掩住嘴，露出不懷好意的詭異微笑。「嘿～不錯的反應。」

㛙瞇起一隻眼睛，自豪地指著胸膛。

「這可是柳醫師為我精心挑選的服裝——怎麼樣？有沒有大飽眼福？」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qQUvQb57

「啊啊，眼睛都變成大福了。」

話說那一身服裝都是柳醫師挑的嗎⋯⋯

一股違和感湧上心頭，我凝視自己隨意搭配的白色T恤和長褲，不禁感到有些羞愧。

轉頭望向㛙，不知為何，她的臉頰微紅。

「身體不舒服嗎？」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MxW7lJdp

「⋯⋯沒事。」

我出於擔心而伸出的手掌落空。㛙蹦蹦跳跳地閃躲開來，同時向前招手。公車來了。

「什麼啊？」

我歪頭不解，㛙則輕笑一聲，逕自投下零錢走上公車。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OIjR42cG

「樂府悠同學不懂啦。」臨走時，㛙朝慢步跟上的我說道。「再接再厲。」

我不懂？

是睽違已久來到外面世界的感動嗎⋯⋯還是初次跟異性出來的羞澀⋯⋯但對象是我的話⋯⋯不對，我甚至連㛙有沒有過這種經驗都不曉得。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ZmRmvHv9

我確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總覺得今天的㛙言行舉止都古靈精怪了起來，俏皮的模樣和童趣的穿搭十分契合，非常可愛。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EvmCOL5e

不久後，我們下公車，抵達了目的地——公館。

公館是一座人文氣息濃烈，交通便利的諾大商圈，很適合假日放鬆的休閒之地。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cpVTsaZq

陽光順著繁茂的行道樹灑落人行道，氣氛莫名安靜。

相比起傍晚車水馬龍的喧囂，中午的公館顯得平靜許多，不過也有放了假的大學生和高中生掛著解放般的笑容走在街上。

其中也不乏散發潮流氣息的現充伴侶。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pjH4cXcD

不知道在外人看來，我和㛙是否是那樣的關係。

我用力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妳之前來過公館嗎？」

「⋯⋯⋯⋯」

㛙沒有回應，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手搖飲店。

結果我還沒反應過來，她手上就多了一杯抹茶拿鐵。

速度之快，連克里姆王都望塵莫及。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7ptChCOm

「樂府同學。」

㛙站在手搖店前，怒氣沖沖地瞪了我一眼。

「這樣下去我的錢遲早會花完，所以聽好，你要懂得察言觀色，適時阻止我，懂嗎？」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8MQaeuPY

「⋯⋯好。」不，這完全是飛來橫禍吧？

不過她說的有道理。雖然旅費是柳醫師自掏腰包提供，不過照這樣子的速度花下去，太陽還沒下山指定就花完了。這點我也一樣，學生的錢包是很乾扁的。

經過討論，我們決定先去吃午餐。

「吶，會不舒服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途中我望向㛙，問了自己從剛才便十分在意的問題。

明知故問——我以為她會這麼數落提出不合時宜問題的我。

今天雖然不是特別冷，但仍有些微涼意紛飛，怕冷的㛙大概很難受吧。

「哼哼，游刃有餘乃強者的特權，區區無慈悲的冷冽又怎麼會讓我不適！」

㛙得意洋洋地挺起單薄胸膛，試圖打消我的疑慮。

「真的不會不舒服嗎⋯⋯」

我還是有點擔心。

見此，㛙垂下交叉的雙手，捉住洋裝下擺，作勢就要向上掀起。

「嘿～既然樂府同學那麼擔心，那我脫掉證明給你看好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阻止她，場面頓時陷入混亂。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of15iKiN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㛙才終於放棄在眾目睽睽下走光。

「真是的，樂府同學為什麼要阻止我啊。」

「哪有人動不動就在馬路上脫衣服的啦！」

「我明白了，原來樂府同學是想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時候一個人獨佔我呀。好害羞。」

「才不是！」

原來跟女孩子出門會耗費這麼多精力嗎⋯⋯長知識了。

涼意颼颼，但㛙一路上心情不錯，一邊喝著抹茶拿鐵一邊哼著小調，步伐輕盈，視拂過的秋風為無物。

我們抵達的是一家隨處可見，每日營業到下午四點的連鎖早午餐店。

由於不久前品嚐過我買的早餐，㛙似乎很喜歡那樣的味道，所以幾乎沒有猶豫就決定了。

撥開吊掛的塑膠簾子，滋滋作響的鐵板香氣頓時激起食慾，我拿起菜單向老闆娘點頭致意，隨意找了位子就坐。

店裡只有寥寥數位客人，我點了鐵板麵、培根蛋餅和冰紅茶。

「我看看喔⋯⋯」

㛙則是走馬看花似的不停轉動眼球，最後鎖定在一般少女不會點的，高熱量的卡啦雞腿堡上。

「我還要這個、這個，嗯⋯⋯這個也來一份好了。」

這不對吧？

點餐聲源源不絕，㛙勢如破竹，在咔啦雞腿堡的基礎上一連加點了薯條和雞塊，在最後又點了一份鐵板麵括弧加蛋後才依依不捨地放下菜單。

「可惡啊⋯⋯要不是錢不夠揮霍，我怎麼可能止步於此。」她是這麼說的。

順帶一提，(;ﾟдﾟ)是我現在的表情。

不久，餐點上桌，望著接連端來的熱量炸彈，㛙喜出望外，捧起臉一般大的漢堡就狼吞虎嚥起來，又在噎到時一把抓起抹茶拿鐵捅進唇瓣裡，不顧顏面地一頓狂炫。

「嗚～⋯⋯好好吃——！！」

「⋯⋯吃慢一點吧。」

我擔憂地說道，大快朵頤的㛙便抬起頭，用尚未咀嚼完的嘴巴說道：

「因為，我想趁自己還能享受的時候享受美食嘛。如果樂府悠同學你不喜歡的話⋯⋯嗚嗚、對不起，我會改的。」

失望的表情顯而易見寫在臉上。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Hcvz5nxD

「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希望妳可以更注重形象，細嚼慢嚥一些⋯⋯」

猝不及防的事態發展讓我手忙腳亂，直到發現自己的蛋餅少了一塊，發覺中計已為時已晚。

對方早已將食物一掃而空，連復仇的機會都不給我。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ufYNLM7I

㛙用衛生紙抹去嘴唇髒污，耀武揚威地「嘻嘻」兩聲，宣告自己的勝利。

「樂府悠同學，你還太嫩了♪」

「⋯⋯這樣子狼吞虎嚥，妳當心變胖喔。」

傻眼之餘，我耗費氣力做出最後掙扎。

「我是棉花糖女孩～！」

結果毫無作用。

「畢竟我的病沒有誇張到需要限制飲食嘛，況且我快要死了，所以就算變胖了也沒關係。」

「⋯⋯這是，將死之人的特權嗎？」

還被她用地獄般的笑話狠狠消費了一波。

離開早餐店後，我和走路踉踉蹌蹌的㛙在附近晃了晃消化食物，兜兜轉轉，走進了裝潢華麗的女用服飾店。

「吶、樂府同學，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我象徵性逛了兩圈，一轉頭就看見㛙正拿著一件繡有精緻蓮花的天藍色荷葉邊長裙，覆蓋在下半身上比對尺寸。

「很適合妳。」我老實說出感想。

荷葉邊的可愛風格和㛙很搭調，有種清新脫俗，又活力四射的感覺。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7uhXNQR1

㛙喜孜孜地提起長裙。

「那我去試穿，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咦，妳要買嗎？」

「畢竟樂府同學都說好看了，試試看又不吃虧。你不想看我穿嗎？」

「⋯⋯想。」說不想看絕對是騙人的，我決定順從自己的內心。

不久後，完成換裝的㛙出現在我面前。

「鏘鏘——怎麼樣？」

「⋯⋯」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看呆了。

果不其然，那件天藍的荷葉邊長裙很適合㛙。她連同整件洋裝一併換掉，換成了肩膀帶有蕾絲設計的若綠色五分袖上衣，搭配那件長裙。

帶著一絲秋日氣息裝扮的㛙脫穎而出。

果然，好看的人穿什麼都好看。

能夠駕馭任何服飾的端正臉龐與堪稱萬能的纖瘦身材，這何嘗不是令全球女性羨煞的才能？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eQ6eBzbK

至少除了胸前的部分，㛙無疑是魅力值點滿的美少女。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6z98Bmdh

「樂府悠同學，你的眼睛又變成大福了噢！」

㛙笑著掩住嘴，心情大好，隨即大手一揮，決定將兩件一起服飾買下。

結果剛踏出服飾店，㛙就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翻開錢包口袋檢查。

「啊、啊啊啊⋯⋯！！」

——露出了大受打擊般，失落又苦澀的表情。

「為、為什麼不阻止我⋯⋯」

嘴角還流出嬰兒般沮喪的囁嚅。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SQyo1rRz

看來是阮囊羞澀了。

我不知道那兩件衣服的價格，但單看質量就想像，絕對不便宜。

「沒辦法嘛，因為那兩件都非常適合妳呀。」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wEMKjE7z

我笑著安慰她。順帶一提，現在㛙身上穿的是來時穿的洋裝，戰利品則放在紙袋裡讓我提著。

「嗯⋯⋯算了！愁眉苦臉也不好，反正走投無路時，跟樂府同學借就好啦～」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t5PexUoc

「不要把我當作提款機。」

「又不是不會還～柳醫師會體諒的啦。」

我在心裡為柳醫師默哀三秒，選擇性忽略大喊「居然無視我！」的㛙，指向隔著兩條大馬路對面的連鎖書局。

「⋯⋯去逛那邊的書店怎麼樣？」

㛙嘟起嘴，沒有多說什麼，環顧周遭，將一開始買的那杯抹茶拿鐵扔進路過的垃圾桶裡。

書店分為一樓和地下一樓，二樓往上則是開設了餐飲店、咖啡廳和服飾店。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T4JLZWko

相比一樓專門陳列雜誌和教科書的區域，地下一樓的藏書量壓倒性豐富——小說、漫畫大多集中在哪裡。

我和㛙走到地下一樓，在充滿書香味的碩大空間裡奔走，期間也抽出感興趣的書籍翻閱，度過了一段充裕的時光。

「樂府同學平常看書嗎？」

輕輕將閱覽過的書籍插回書櫃，㛙悄聲問道。

「我想想⋯⋯教科書那些另當別論，如果硬要說感興趣的書⋯⋯」

我蹲了下來，從正好就在旁邊的推理小說區抽出一本以深藍、墨黑色為基底，標題漆上金字點綴的書本。

「《東方快車謀殺案》——阿嘉莎•克莉絲丁的著作。大概⋯⋯像這樣？」

我基本什麼書都看。無論小說或是漫畫，詩歌以及散文都照單全收，但要說最喜歡的類型，應該是推理小說。

享受解謎的過程，從中梳理推測出脈絡是推理小說的醍醐味。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GbS80ad7

聞言，㛙噗呲一笑。

「什麼『大概⋯⋯像這樣』呀？樂府同學真的很沒自信耶，就像小松鼠一樣。」

「⋯⋯小松鼠。」

我下意識把書本往胸口靠了靠，㛙立刻像抓住了什麼似的，迅速指著我說道。

「對對對，就是那樣～老實說還怪可愛的，很像捧著松果，誓死想要守護它的小松鼠。」

「⋯⋯」

她拍拍我的肩膀，被撥開後依舊笑嘻嘻的不肯停止。

最後，㛙選了一本詩歌集和我推薦的推理小說準備結帳。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xG0ie8oA

我的視線一直離不開㛙疊在最上面的那本書上。

望著那本不知作者是誰，就連出自哪裡都一無所知的詩歌集，我莫名的感到口舌乾燥，忍不住攥緊雙手。

「嗯？」

㛙轉身急停，我差點撞上她的鼻子。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

我大幅度擺動雙手，㛙只是淺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就走向櫃檯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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