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磨牙
小丁有張娃娃臉,但凡是與他初次見面的人,總會被他天真無邪的笑容給吸引住。
但是最近他的笑容明顯變少了,而且當他輪夜班執勤時,總會到處請隊友幫忙换班。
一兩次與隊友間互調,倒也無所謂,但連續一個多月內,每次輪到晚班,幾乎都找人換班。
這下隊友們開始抱怨起來,對他的狀況也格外注意著,平日闗心他的隊友,去跟小丁談心,可惜也談不出個所以然。
換人旁敲側擊地刺探,是否遇到特別困難的事,但小丁也只是微低著頭,抿唇露出靦腆笑容搖搖頭,他笑而不語的模樣,更加深隊友們的好奇心和不滿,於是有人上報給隊長知道,希望隊長能出面「關懷」解決小丁換班的問題。
隊長二話不說,馬上行動,接下隊裡弟兄們的請求。
今晚又輪到小丁值夜班,大伙避如蛇蠍,遠遠一瞧見他,就閃躲不見人影。
一整天下來,被逮找的人,不是說有事情要忙,就推辭說自己身體太累想晚上好好休息。
眼見就快到交班時刻,還是找不到人換班,於是只能到執勤的崗位去跟隊友交班。
沒想到小丁來到崗位上,卻不見交班隊友的人影,甚至連另一位執勤的隊友也不見蹤影。
無奈之餘,準備與在屋內其他隊友聯繫,這時有人走了過來,輕拍他的肩膀,小丁被無聲突然出現的人,嚇得心臟好像快要跳出胸口。
見著是隊長,他才放下懸在半空的心,原來今晚是隊長要跟小丁一同執勤,這令他憂慮的心情放鬆不少。
兩人依照既定路線巡邏,沿路只見小丁畏畏縮縮,一副欲言又止,擺明就是另有隱情不敢說出口,只能拖著腳步跟在隊長身後走著。
隊長雖然察覺小丁有話想告訴自己,但他不急著強迫他說,就等他心理有所準備,自然會開口對他言明,反正今晚值班才開始,還有大把的時間,容許他慢慢琢磨琢磨。
可是走著走,隊長發現小丁步屢逐漸緩慢,最後竟然有一步一徘徊的跡象。
隊長停下腳步,看著低頭賴著不走的小丁,關心開口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小丁佝僂著顫顫巍巍的身子,細若蚊吟說著:「隊長……隊長……離我遠點……」
雖然聽到小丁的「無力警告」,但基於「人道」上的考量,再加上身為隊長應有的關照責任。
隊長依舊伸出手去攙扶小丁,胳膊一湊近,卻沒來由一陣刺痛,原來小丁一見隊長手臂靠近,嘴巴猛然向前咬去。
隊長向上揮掌斜劈小丁咽喉,對方應聲倒地,隊長立即蹲下欺身向前察看。
咱們娃娃臉的小丁,一張慘白的面頰,唇角兩邊長出兩顆森冷大獠牙,痛苦地令他五官擰成一團,這哪裡還是可可愛愛的小丁。
隊長立馬把人扛上肩頭,通知隊員趕緊把醫生給叫來休息室,順道叫其他隊員來支援代班巡邏。
果然隊長一到護衛休息室,就見著一名女醫師好整以暇,準備好器具在一旁等候他們到來。
隊長詢問隊員:「怎麼是會是她的?」
「你有意見嗎?瞧不起我還在實習嗎?」
女實習醫師挺起胸脯,直往隊長眼下走近,其他的隊員連忙把小丁給抬上床鋪去,卻發現他外露的獠牙,咱們小丁的小虎牙,怎麼才跟隊長值個夜班巡邏,就長長成為這副德性。
隊員十分不解朝隊長身上,直溜溜地上上下下不斷的打量,恨不得能想從他身上,看出個子丑寅卯來。
女實習醫師已經走近小丁身旁看診,她用醫用筆燈,仔細細觀察小丁眼睛,由於平日彼此都是認識,見面都會打聲招呼,現在看到他變成這樣,感覺不太真實,有點詭異。
她不禁近距離觀察小丁的獠牙,兩人唇齒之間,已經貼近到只剩0.01毫米的距離,這令隊長有些看不下去,對她醫術產生嚴重的懷疑,急忙打電話給認識的醫師,請他幫忙派名靠譜的醫師來。
主治男醫師很快趕了過來,一見女實習醫師正以近距離撫摸小丁的獠牙,才準備撩開他的上唇看個詳細,就被主治男醫師給制止,改由他親自診療。
女實習醫師順從退到一旁,仔細觀察主治男醫師的診視,他每每發現問題時,就會與女實習醫師講解,兩人直接把小丁當成活體教學教材,展開一場教學相長實習課程。
終於主治男醫師結束診療,問起身旁的人,最近有沒有吃些平常很少吃的東西,隊長和隊員都回答沒有。
主治男醫師再次要求他們往回想個清楚,最後其中一名隊員說起一個月前,外包廠商皮老板煲了一鍋不知什麼湯,送到隊上給大伙補一補,由於湯鮮味美,好喝的很,至於吃得是什麼,他們也不太清楚,因為事隔一個多月了,所以有點記不太清楚了。
這一說,另一名隊員立即點頭如搗蒜,直呼真的很好喝,至今還讓隊上弟兄們念念不忘。
主治男醫師問隊長喝了嗎?隊長搖了搖頭,隊員立刻低下頭,皮老板雖然說要留一碗給隊長,但因為太好吃了,大伙搶著喝,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把最後渣滓都給吃光光,兩人越說越小聲,很不好意思低下頭,搓著手指,還瞟了隊長好幾眼,看他會不會責怪下來。
隊長開口說:「喝得好!」
然後就問起主治男醫師,「會不會是那鍋湯惹的禍,可是事隔一個多月了,其他的人都沒事,為什麼只有小丁會在這麼久才病發,這也太說不過去的了。」
女實習醫師懷疑地反駁隊長說:「你確定小丁是現在才發病的嗎?」
休息室裡的隊員兩人互相注視著對方,才緩緩回答:「小丁近一個月內總是頻頻換班,避開晚班,大伙還以為他偷懶耍滑……」
隊員反問:「要是因為那鍋湯的原因,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喝了,也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出現這類症狀?」
主治男醫師冷冷說著:「因為你們體能弱,病毒只挑比較強的基因下手——」
只聽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女實習醫師急忙緩頰說:「你們別誤會我們醫師的意思,他是說個人體質上的差異,小丁正好適合病毒寄宿——」
隊長給女實習醫師讚賞的眼神,吩咐隊員趕緊把皮老板給找來問個詳細。
皮老板根據隊員透露的內情,深感罪孽深重,於是又將原本自個兒吃的豬骨頭湯帶去當賠罪禮。
這道精心燉煮的豬骨頭肉湯,湯白肉香又營養,正好給小丁補上一補,他要是不能吃,還有其他隊員可以享用,以往他們都是皮老板忠實的食客,想起他們垂涎三尺欲罷不能的吃相,就會讓人忘記料理的辛苦。
這次成分單純又是他們吃過的東西,不像上次那鍋特殊黑暗料理蝙蝠湯,本想給大伙嚐嚐鮮,吃點不一樣的好東西,沒想到反而惹出禍事,真是弄巧成拙。
現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出現問題及時修補,這樣生意才能做得長遠。
唯有如此,才能顯示他的真心誠意,但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請出另一位指標性人物——金老板一起同行,金老板可是隊長推心至腹的知己好友,有他陪同一起前往,不看僧面看佛面,隊長才不會把他從外包廠商中給剔除掉。
帶著愧疚之心,帶著鐵一般堅固的保人金老板,來到護衛隊休息室,看著安詳睡容的小丁,只不微張著口,多了兩顆大獠牙,還是帥得可愛,甚至平添幾分邪魅的鬼里鬼氣。
沒事就好,看到女實習醫師正和主治男醫師討論治療方式,一些說得上話的熟人都在,皮老板就更加放心。
有隊員從小丁個人寢室中找出一些工具,赫然發現盒子裡竟然是小丁的每晚磨牙磨出來的牙粉,在主治男醫師的確定後,女實習醫師正準備拿起工具給小丁磨獠牙。
站在身旁的隊長立即接過工具說:「我來——」
主治男醫師冷清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點點頭表示對方十分上道。
帶著贖罪的心理的皮老板在金老板的暗示下,撲向前去想要幫忙,隊長露出和煦的笑容,對金老板示意他把皮老板帶到一旁去。
不大的休息室擠著滿滿當當一大票人,連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不少,隊員們吸著吸著似乎聞到有食物的香氣。
皮老板立刻想到賠罪禮一鍋骨頭湯,大伙一聽立即頓住,都往主治男醫師方向瞧著。
為了證明這次絕對是貨真價實,不是黑暗料理,皮老板打開保溫鍋蓋,一股香醇濃郁奶白色湯頭呈現在眾人眼底。
「呼哧呼哧」幾聲嗅聞聲音響起,有人迫不及待大呼:「哇!好香哦——」
連主治男醫師都為之動容,何況是旁人。
大半夜裡,忙進忙出的眾人,驟然聞到這股香味,簡直是殺人誅心般跪地臣服。
大伙在獲得主治男醫師的首肯,立即解除禁令——開吃,眾人滿屋子尋找可裝盛的容器,終於找到耳杯來裝盛肉湯,於是大伙你一杯我一杯分食著。
正在磨牙的隊長饑渴地看了兩眼肉骨湯,眼見鍋裡的湯頭逐漸變少,露出大骨的身形,大骨帶著筋肉特別好吃好啃,吸上幾口汁髓更是銷魂,隊長癡迷地與大骨上的筋肉遙遙相對。
沒有注意到隊長的眼睛,由饑渴逐漸轉化為猩紅魔怔,當眼底徹底布滿紅暈後,「唰——」一聲,隊長起身撲向那鍋湯,伸手抓起骨頭狂啃。
眾人被隊長猝不及的動作給驚呆了,個個定格在瞬間,只有主治男醫師一面優雅抿了一口湯,低頭看了一下時間說:「全部的人往外頭撒,離開休息室!」然後牽住女實習醫師留在原地等候看著。
其他的人一聽到指令,連忙動作迅速往外跑,只有皮老板折返跑,回頭看一下隊長,金老板回頭把他拽走往外跑。
眾人停下腳步站在門口,轉身看著休息室裡頭的情況。
有人開口叫著:「隊長胸膛暴增了——」
「不會吧!我跟他洗過澡,怎麼不知道他有胸毛——」
「這不就是電影裡變成狼人的前奏——」
「你看他還啃著骨頭,不是狼是狗,哎呦——誰打我!」
只見跑出休息室的女實習醫師,抱著保溫湯鍋,一記粉拳往皮老板頭上敲,主治男醫師把躺在床上的小丁給弄醒,然後才退離休息室,從容地關上大門。
門外驚甫未定的眾人,見著主治男醫師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都跑到他身邊詢問。
只見他氣定神閒拿起女實習醫師的杯湯,不避嫌喝了起來,才要求大伙找來椅子守在門外,隊員找來幾張小馬扎,眾人圍在一起,有人嫌肉湯冷了,又找來小鍋子、小電爐,乾脆連冰箱裡的食材都拿了出來,大伙將肉骨湯化身為圍爐小火鍋吃了起來。
由金老板當掌杓人,皮老板當助手,而主治男醫師理所當然,成為眾人解答員,其餘的人負責吃吃喝喝提出疑問。
隊員問主治男醫師為何如此淡定,不怕裡頭出事嗎?為何隊長會突然發生異變,他前回不是沒有喝湯嗎?怎麼一下子說變就變,而且變得又跟小丁不一樣。
「他沒喝湯,可是他卻被小丁給咬了一口,但他又比小丁強上幾分,所以發作時間更快速,至於他為什麼不是長出獠牙的吸血鬼,只能說體質不同,反應也就呈現差異——」主治男醫師喝著女實習醫師遞過來的食物,回答完後停頓一下,吹了吹過熱的食物,看到鍋中圓滾滾的丸子,忍不住挾了幾顆,放在女實習醫師的耳杯裡頭。
屋內突然「乒乒乓乓」聲音響個不停,眾人又擔心起來,看著主治男醫師,只見他問起現在時間,女實習醫師立即報時。
「今天是什麼日子。」
眾人異口同聲:「萬聖節!」
「對嘛——外國的鬼節,連病毒都跟著過節,所以出現吸血鬼和狼人是不是十分應景,等過了萬聖節,他倆就會恢復——」
「照醫師你的說法,萬一是在中元節,那病毒們要過節,會不會產生不一樣的變化?」
「有可能,你們說會變成什麼呢?」
「殭屍!」
「牛頭馬面!」
「黑白無常!」
眾人一面吃著小火鍋,一面搜腸刮肚絞盡腦汁在找中元節可能出現哪些鬼,至於屋內那對病毒,正悄無聲息安靜下來,原來時間一到,萬聖節已經過了——
眾人吃飽喝足,摸摸肚皮,隊員兩人收拾殘局,其餘兩位老板和兩名醫師,準備開門迎接休息室裡的吸血鬼和狼人,兩人在萬聖節中是否也過得快樂?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MGzAzoK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