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結算】2025萬聖節傳說創作挑戰 - 《血色蘭桂坊》

這篇記錄存檔，純粹記錄10月31日的事發經過。

筆者的結論是——

「有時候，萬聖節最危險的怪物——不是穿著面具的人，而是沒戴面具的那個。」

一、Trick or...Blood

十月三十一日的中環蘭桂坊，是一個狂歡場場。

街道上投下各色各樣的光影，像是有人在柏油路面塗抹了一層詭異的胭脂。空氣中瀰漫著混雜的氣味——廉價香水、威士忌、汗水、還有那種只有在萬聖夜才會出現的、屬於化妝品與乳膠面具的化學味。人群擁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扮演著某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

女巫、殭屍、小丑、惡魔、小丑女、疆屍、道士、喪屍護士。

在這片混亂的偽裝森林裡，沒有人是真實的。

但也正因如此，真正的怪物才能如此自在地行走其中。

她穿過人群時，總有人回頭。

不是因為她的裝扮有多麼誇張呢。事實上，在這個夜晚，她幾乎算得上低調。一襲南瓜橙色的短裙貼身剪裁，黑色絲襪包裹著修長的雙腿，在街燈下泛著若有似無的微光。她的長髮如黑色瀑布，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更像是從哥德式油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唇。

那種紅色，不是唇糕能調出來的顏色。太鮮豔、太飽滿。像是剛從某個活物身上取下的色澤。有人覺得那是特效化妝，有人覺得那是高級訂製的唇釉，但沒有人敢靠近去確認。

她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奇特的糖果棒。棒身纏繞著橙黑相間的螺旋紋,頂端燃著一支黑色蠟燭，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冒出淡淡的、帶著香草與血腥味的煙氣。

「喂！南瓜女！」

有個醉醺醺的男生搖搖晃晃地湊過來，手裡舉著手機。「影張相吖!靚女~」

她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那雙眼睛在霓虹燈下閃爍著某種深不見底的光澤，像是夜空中沒有星星的那種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甜得讓人心跳加速，卻又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可以呀。」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彷彿能穿透整條街的喧囂直達耳膜。

男生興奮地擺出姿勢，摟住她的肩膀。快門聲響起的瞬間，他忽然覺得她的肩膀冰冷得像大理石雕像，但酒精很快就掩蓋了這點異常感。

「多謝呀靚女！你個妝真係化得好靚！」

她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向前走。黑色蠟燭的煙霧在她身後飄散,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人群中，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他們叫她「南瓜女」，有時也會叫她「南瓜女王」。但她從未自稱為女王。

她純粹只是……來覓食。

二、我是獵人、你是獵物

凌晨一點，蘭桂坊的狂歡進入最瘋狂的階段。

酒吧的音樂震耳欲聾，DJ台上的骷髏頭燈飾旋轉著投射出詭異的光影。街頭藝人扮成活死人在人群中遊走，時不時發出刻意的尖叫，引來陣陣笑聲。空氣中的酒精濃度已經高到可以點燃，每個人的臉都在汗水與化妝品的混合下變得模糊不清。

Elvira——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使用的名字——站在德己立街的轉角，靜靜地觀察著人群。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到飢餓了。

吸血族的生理機制很奇特，他們可以數月不進食血製品，但一旦飢餓感襲來,那種渴望就會像潮水般將理智淹沒。而今晚，她的喉嚨深處已經開始隱隱作痛,那是血液的呼喚。

她需要選擇好一個目標。

不能太年輕——年輕的血液雖然甘甜，但會帶來不必要的罪惡感。也盡量不能是女性——她對同性的血沒有興趣。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最好是那種自以為是的、帶著侵略性的、以為自己是夜晚主宰者的男人。

這樣的獵物，喝起來才不會有心理負擔。

「喂，靚女。」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Elvira慢慢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吸血鬼戲服的男人正靠在酒吧門口的柱子上，手裡搖晃著一杯血紅色的雞尾酒。他戴著塑膠尖牙，披著Donki那廉價的黑色披風,臉上畫著誇張而不大貼皮膚的白色底妝,但遮不住那雙帶著挑逗意味的眼睛。

「妳扮得幾似啊，」他笑著走近，酒氣撲面而來，「小心我吸血鬼真係來吸妳血呀。」

Elvira看著他，紅唇微微翹起。

「咁我哋交換一下角色，我吸你血，點睇？」她的聲音像絲綢般滑過空氣，帶著某種危險的柔軟。

男人愣了一秒，然後大笑起來。「哇，妳好入戲喎!鍾意。」他伸出手。「我叫Marco，做finance嘅。妳呢？」

「Elvira。」她沒有握他的手,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他，「我做……獵食者…？」

「哈哈！」Marco以為這是某種角色扮演的台詞，笑得更大聲了。「正！今晚啱啱撞到個咁入戲嘅。有無興奮，不如我哋去靜啲嘅地方『玩』下?」

Elvira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提議。黑色蠟燭的火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既美麗又詭異。

「好啊。」她說，「我知道一個地方，不錯的，但適合『玩』。」

三、老蘭巷子

雲咸街的後巷，是蘭桂坊少數還保持著一點點安靜的角落。

這裡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牆角掙扎著發出微弱的光。垃圾桶整齊地排列在牆邊，空氣中飄散著垃圾的酸臭味，混雜著遠處傳來的音樂聲，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Marco跟在Elvira身後走進巷子，酒精讓他的步伐有些不穩，但興奮感讓他完全忽略了環境的異常。他的眼睛緊盯著前方那雙在黑絲襪包裹下的修長雙腿,腦海中已經開始幻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呢度幾特別喎，」他湊近她，手搭上她的腰，「妳成日帶人嚟㗎？」

Elvira停下腳步，轉過身。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更顯蒼白,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紅色光芒，像是某種夜行動物的眼睛。

「唔係。」她輕聲說，「我會揀人嘅。」

Marco以為這是調情的話，笑著想要親吻她。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那溫度低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櫃裡取出的東西。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

「妳……妳手好凍。」他想後退，但發現自己的身體忽然變得沉重,像是有無形的繩索將他固定在原地。

Elvira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邊。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你的血，有甜嘅味道。是血糖有點過高嗎？」

Marco想笑，想說這是什麼奇怪的情趣對白，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看見她的紅唇越來越近，心裡還在想：「終於嚟啦……靚女……」

但下一秒，他感受到的不是吻的柔軟，而是利刃般的刺痛。

兩根細長的尖牙刺穿了他頸側的皮膚，深深地刺入靜脈。痛感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取代——那是一種極致的甜蜜，像是同時吃到世界上所有的糖果，像是被愛意包裹，像是回到母親的子宮。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世界變成了橙色與黑色交織的漩渦，老蘭的光影在他眼前旋轉，變形，最後凝聚成一個畫面——

他看見自己和Elvira站在海邊，夕陽將天空染成血紅色。她對他微笑，並伸出手，他握住那隻手，覺得這就是他一生都在尋找的溫暖……

而現實中，他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Elvira的尖牙深深插在他的頸部，貪婪地吸吮著那溫熱的、帶著酒精和荷爾蒙氣味的血液。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逐漸變慢，能感受到生命的溫度從他體內流失，匯入她冰冷的身體。

這是吸血族特有的能力——「被吸血時產生的幻覺」。

受害者在被吸血的過程中，會陷入一種極度幸福的幻覺，以為自己得到了一生渴望的愛。他們會在這種虛假的幸福中死去，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抽乾。

這真是殘忍的慈悲。或者說，慈悲的殘忍。

四、倒影與真相

三分鐘後，一切結束。

Marco的屍體靠在牆角的垃圾桶旁，臉上依然掛著那個詭異的笑容，像是做了一個美夢。他的皮膚變得蒼白而乾燥，眼睛半睜著，瞳孔放大，失去焦距。頸側有兩個細小的傷口，但幾乎看不出血跡——Elvira吸得很乾淨。

她企起身，用手背輕輕擦去唇角的血跡。

溫熱的血液在她體內流動，帶來短暫的溫度和飽足感。她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的滿足。飢餓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寧靜。

然後，那熟悉的孤獨感又回來了。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這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吸血鬼族是被詛咒的存在，他們不老不死，但代價是必須以他人的生命為食。愛與飢餓的界線，在她的世界裡早已模糊不清。

雖然她曾經也是人類。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她已經記不清楚的年代，她也有過名字、家庭、夢想。但那些都隨著轉化的那一夜消失了。

她依然需要血液，依然需要殺戮。

只不過，她會盡量選擇那些「該死的」——那些自以為是的、侵略性的、把女人當成獵物的男人。這是她唯一能給自己的安慰，也是那個吸血鬼男人教她的事。

Elvira轉身離開巷子，黑色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聲響。她手中的糖果棒還在燃燒，黑色蠟燭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像是某種無聲的哀悼。

她走回蘭桂坊的主街，人群依然在狂歡。沒有人注意到她唇色更紅了一些,也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金紅色的光芒。

她只是眾多扮裝者中的一個。

只是一個戴著「南瓜女孩」面具的怪物。或者說,一個沒有戴面具的怪物。

五、黎明離開

凌晨五點，,蘭桂坊的街道終於安靜下來。

狂歡的人群散去，留下滿地的垃圾——塑膠酒杯、糖果包裝紙、丟棄的面具、還有嘔吐物。清潔工推著垃圾車在街道上緩慢移動，掃把在地面摩擦出沙沙的聲響。霓虹燈一盞盞熄滅，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雲咸街後巷，一個清潔工發現了Marco的屍體。

他尖叫著報警，警車很快就趕到現場。警察們圍在屍體旁，檢查著這個年輕男人的死因。沒有明顯的外傷，沒有掙扎的痕跡，只有頸側那兩個幾乎看不見的細小傷口。

「又係飲醉暴斃？」一個年輕警員問。

「應該係。」老警員搖搖頭，「萬聖節年年都有，飲到斷片，然後就……咁就一世，唉。」

他們沒有注意到死者臉上那個詭異的笑容，也沒有注意到他頸側傷口的異常形狀。屍體被裝入屍袋，送往醫院。案件被列為「醉酒意外死亡」，很快就會被歸檔遺忘。

沒有人知道真相。

在蘭桂坊這樣的地方，每年萬聖節都會有人醉死街頭。Marco只是其中之一，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而此刻，Elvira正站在中環某棟高樓的天台上。

她看著東方的天空逐漸泛白，感受著空氣中溫度的上升。吸血鬼無法在陽光下存活——紫外線會灼燒他們的皮膚，讓他們的細胞迅速崩解，最終化為灰燼。

所以每當黎明來臨，她就必須躲藏起來。

她走到天台邊緣的一面巨大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蒼白的臉、黑色的長髮、血紅的唇、還有那身南瓜橙的短裙與黑色絲襪。她看起來依然美麗,依然Fatal。

她輕輕舔去唇角最後一絲血跡，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聲說:

「今晚都唔錯。」

話音剛落，她的倒影開始變化。

影像變得模糊，像是有人在玻璃上塗抹了一層水霧。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從實體變成半透明的黑霧。最後，只剩下一串鮮紅的唇印懸浮在玻璃表面,像是某種詭異的藝術品。

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香港的天際線上。

城市甦醒了，街道上開始有早起的人們走動。蘭桂坊的酒吧拉下了鐵閘，昨夜的狂歡彷彿從未發生一樣。一切恢復正常，萬聖節結束了，人們摘下面具，回到日常生活。

而Elvira，隨著黎明一同消失。

她會在某個只有她知道的地方沉睡，等待下一個夜晚的降臨。也許是明天，也許是一個月後，也許是明年的萬聖節。時間對她來說已經失去意義，她只是活著——或者說，存在著。

在這座城市的陰影中，在人群的面具之下，在霓虹燈照不到的角落裡。

「南瓜女孩」在等待，等待下一個以為自己是獵人的獵物，等待下一個願意走進黑暗的傻瓜，等待下一個需要「幻覺」來結束生命的靈魂。

沒辦法，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願意相信謊言。總有人以為，面具後面的怪物只是在扮演。

其實並沒有呢。

一年後，又是十月三十一日。

蘭桂坊再次擠滿了戴著面具的人群,霓虹燈再次將街道染成詭異的紫紅色。音樂、尖叫、笑聲、酒精，一切如每年一樣。

人群中，有人看見一個穿著南瓜橙短裙、黑色絲襪的女人緩步走過。她手中握著一根燃燒著黑色蠟燭的糖果棒，紅唇如血，眼如夜空。

「喂！個南瓜女幾靚喎！」有人興奮地喊。

她停下腳步，微微一笑。

「今晚……」她低聲喃喃,「誰要我的『幻覺』？」

「有時候,萬聖節最危險的怪物——不是穿著面具的人,而是沒戴面具的那個。」

(全文完)

ps.《南瓜少女》小短篇，與我另一作品《惡魔寶具》及《吸血鬼係香港搵食真係好撚艱難》屬中一世界觀。

ps2. 更多故事精美插圖/影片，在我的instagram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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