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殺契 Rᴏᴄᴋ 'N' Kɪʟʟ - Track 03：Boss戰還魂重啟！

　　「死者布魯斯．布林年僅十四歲，就讀達約城的斯坦中學。據了解，該名少年平時行為囂張、經常惹是生非，警方初步研判，他可能是因此與人結怨而遭到報復……」

　　私家偵探克里斯坐在轎車裡，一邊用 SONY 的隨身錄音筆備份著廣播中的新聞內容，一邊翻閱副駕駛座上的牛皮紙資料夾——裡頭夾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網路截圖與手寫調查筆記。

　　車內擺放著一台早期型的 Garmin GPS、Nikon 小型數位相機，還有一台被他悄悄安裝在副駕駛側後視鏡旁的小型低畫質攝影機——它正默默記錄著現場調查人員的一舉一動。克里斯靠著半開的車窗，銳利的目光望向屋外，像是要把所有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哎呀，又是莫名其妙的謀殺案，這座城市的人是怎樣啊？怎麼都專搞這些有的沒的爛事……」他聽見半開的車窗外傳來不耐煩的咕噥聲，來自一名身材肥胖的員警——是他的舊識兼死對頭，萊利曼．斯跩剋。

　　「看來你們這次遇到棘手的案子囉？」克里斯將車窗開到底，用訕笑的口吻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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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裡幹嘛？兇殺案又不甘你們私家偵探屁事。」萊利曼挺著啤酒肚倚靠在警車旁，隨手拿出車裡的甜甜圈吃了起來。

　　「我只是剛好路過而已啊。」克里斯一臉無辜攤開雙手。「我查的是附近其他人家的事，跟你們高貴的警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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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來了，你八成又想偷撈情報。」萊利曼滿嘴碎屑咕噥著，順手抓起一旁的咖啡猛灌。「我不是說過了嗎——偵查不公開，哪輪得到你在那邊操心。」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奉公守法了？」克里斯挑了挑眉，語帶笑意。

　　「哼，要不是對象是你，我還真想當場說出來給你笑咧。」萊利曼換上那副惡趣味的嘴臉，嘴唇和下巴全被甜甜圈的糖粉沾得黏答答的。「你應該看看裡面那個小壯漢的死相——實在有夠可笑的！」

　　克里斯默不作聲皺起眉頭，完全無法苟同萊利曼那種扭曲的笑點。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一封新的電子郵件通知跳了出來。想到自己目前手上的案子還卡在原地，他便悻悻然點開了那封信。

　　寄件人：麥特芬恩．波倫

　　「你好，克里斯．赫爾先生：

　　我想請你協助調查一樁懸案。

　　我的雙親在 1986 年某個深夜遭人謀殺，至今仍能在網路上查到相關新聞（我已將報導連結附在信內）。

　　多年來警方始終無法查出兇手的身分，案件也被歸類為懸案，我深感困擾，因此希望能尋求您的協助。

　　若您有意願調查此案，我願提供可觀的報酬。請回信或直接聯繫我的手機，期待您的回覆。

　　麥特芬恩．波倫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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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案？」克里斯點開郵件中的新聞連結，畫面跳出一篇發生於 1986 年的老報導——內容寫著，當年九歲的麥特芬恩親眼目睹父母在深夜慘遭殺害，並提及當時震驚達約城的一連串連環殺人事件：受害者清一色都是那些禁止孩子接觸金屬樂或撒旦崇拜的家長。

　　這立刻引起了克里斯的興趣。畢竟相比一成不變的跟拍抓姦案，未解的連環殺人案總是刺激得多。不過這起案件確實非常詭異——怎麼會有人犯下如此殘忍的謀殺，卻連一點跡證都沒留下呢？

　　克里斯繼續往下看報導裡附的圖片，是一張拍立得的掃描檔。照片中，是一名男子與血肉模糊的受害者遺體自拍的畫面。那名男子有著銳利的黑色雙眼、蓬鬆的及肩捲髮，一身裝扮看起來就像是八零年代的搖滾客——明明兇手的長相都已經拍得一清二楚了，警方居然還查不到人？這也太不對勁了吧。

　　這一連串的案件雖然離奇又莫名其妙，但對於已經職業倦怠的克里斯來說，無疑重新燃起了他對「案件本質」的那份執著——他一直對人類的未解謎團與犯罪動機懷抱有著迷般的好奇心。

　　當初他其實待過政府的犯罪偵查部門，只是受不了體制僵化、升遷與勾心鬥角，最後選擇離開公職。靠著幾位前輩的協助，他順利轉行，成為自由的私家偵探——他嚮往的是那種彈性又不用被人指揮的工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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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是那種什麼案子都接的雜活偵探，儀器設備一應俱全（信用卡也永遠刷不完）。過去他靠著抓姦案養活自己，也曾接到調查政商名流偷情的案子，意外賺過一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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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大多數，找上門的委託都只是什麼詐騙、婚外情、失竊案之類的例行案件。像調查這種連警方都毫無頭緒、兇手還不確定是否為「人類」的案子——可說是他從業以來，少數真正讓他覺得前半段人生沒白活的時刻；他過去在執法部門所累積的經驗，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克里斯心想，若這次的委託能順利找到蛛絲馬跡或是偵破的話，一定得讓自己放個長假——可能再用委託賺來的錢來一趟日本旅行，遠離達約這個鬼地方。

　　他抱著躍躍欲試的心態，用信箱回覆了麥特芬恩的請求——其實他帳戶裡的錢最近快要見底了。雖然之前幫一位企業老闆查小三賺了一筆不錯的外快，但最近幾個月反而沒接到什麼像樣的案子，更衰的是，還剛好碰上某位選舉候選人賴帳，硬是拖欠他三萬美金的調查費……他甚至都已經考慮把那台二手的機場錄影機拿去當掉了。

　　幸好，這封信來得正是時候。對他而言，這不只是個久違的挑戰——也可能是讓他撐下去的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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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子又過了幾天，布魯斯一案的化驗結果卻讓所有調查人員大吃一驚。「你說整起案件完全找不到任何跡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克里斯一大早就接到萊利曼打來抱怨的電話，整個人聽到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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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就什麼都沒有發現啊，連砍殺那個小胖子的刀柄上也沒有半點指紋齁。」電話那頭的萊利曼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口齒不清說著。「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科技辦案搞成這樣，結果連指紋、鞋印、DNA通通查不到，這樣找兇手找個屁喔？」

　　「這……會不會是鑑識人員有什麼疏失啊？」克里斯用試探性的態度提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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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我早就懶得管了啦，他們又不是萬能的，我們也不是。」萊利曼咂了咂嘴，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我看這案子八成會被拖著拖著變成懸案，然後在新聞台沒題材的時候才會被拿來炒冷飯，做成什麼『未解奇案』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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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來喝了口飲料，繼續含糊說著：「反正再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鬼，不如想辦法把這案子混過去，還不如拚績效去卡個升遷名額比較實在——」

　　「嗯嗯，也是……」克里斯一邊啜著咖啡，一邊無奈聽萊利曼碎碎念，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慢慢從他心底浮現上來。

　　麥特芬恩委託的懸案以及布魯斯的謀殺案——這兩件命案的兇手都以近乎荒唐、甚至帶有惡趣味的方式殘殺受害者，卻又神不知鬼不覺不留任何一點痕跡……難不成這兩起案件其實都是同一個人所為？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就代表那個消失多年的「拍立得殺手」又重出江湖了？

　　⛧

　　拍立得殺手……光是因為布魯斯案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跡證就推斷兇手是他，未免也太牽強了，總得找到一些具體的線索來證明才對。

　　克里斯掛斷萊利曼那通充滿幹話的抱怨電話後，隨即開車回到案發現場。他將車子停在布魯斯家附近的馬路旁，下車後沿著街道慢慢巡視，目光時不時掃向被封鎖線圍起來的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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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被封鎖線圍住的院子裡來來去去的鑑識人員，克里斯托著下巴陷入沉思。如果這起命案真是拍立得殺手幹的，那他留下的線索肯定不會是什麼指紋或鞋印……而是「只有他才會留下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發現馬路旁有一張顯眼的白色紙卡，隨著微風緩緩飄落在人行道上。克里斯皺起眉頭，抱持著警覺走上前，習慣性從外套裡抽出手套戴上，然後彎腰撿起那張紙卡——是一張拍立得相片。

　　他下意識將照片翻過來查看，眼前的畫面讓他瞠目結舌——那是一張極度不尋常的照片：一名黑髮男子正站在布魯斯血肉模糊的屍體前，臉上掛著狂妄的笑容，毫不避諱對著鏡頭自拍。他的一隻手還比出惡魔角手勢，當自己是在音樂祭跟樂手合照一樣。

　　克里斯盯著那張臉，腦中立刻浮現出麥特芬恩提供的報導畫面——拍立得殺手。沒錯，就是他，而且他的容貌竟然沒有變老的跡象（難道是很會保養嗎？）。

　　他倒抽一口氣，但隨即強壓下那股震驚，迅速把自己切換成辦案模式。他從大衣內袋抽出一個小型膠片袋和HB鉛筆，以熟練的動作在照片背面註記當下的日期與時間。由於2011年的鑑識系統尚無法即時處理這類街頭拾獲的證物，他只能憑著肉眼與經驗檢查相片的表面是否有油漬、灰塵或其他污染痕跡。確認相片狀態完好後，他便小心翼翼將它存放進透明袋中，密封、收好。

　　這就是他的辦案風格——從來不耍花招，整套流程老派到像在用BB Call，但每一步都咬得死死的。

　　⛧

　　時間回到稍早的羅奇家。羅奇的爸媽打算趁著週末出遠門，到親戚家住幾天，而他則選擇留在家裡鬼混——因為他實在不想陪親戚家那些像發了瘋的小鬼們一起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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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你確定你一個人待在家真的沒問題嗎？」羅奇的媽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滿臉擔憂詢問他。「你學校的同學才剛發生了那種慘事，而且兇手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這樣媽咪真的很不放心耶……」

　　「安啦，我沒事啦！再說我已經幫自己找到保姆了啊——」羅奇揮了揮手機，語氣一派輕鬆。「他是我同學的家人介紹的……等一下人就會來了啦。」殊不知那個人正是殺害布魯斯的兇手。羅奇這麼想著，在心裡暗爽。

　　「放心啦，孩子的媽，我們家羅奇已經長大了，會自己想辦法照顧自己，對吧？青少年？」羅奇爸接過她手上的行李，還對羅奇眨了眨眼。

　　「哈哈哈，對啦對啦……快點滾啦……」羅奇敷衍笑了幾聲就轉過頭碎念。他最受不了爸媽總是過度保護他，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幼稚園小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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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爸媽終於依依不捨離開後，羅奇立刻興沖沖反鎖大門、拉上窗簾，接著把客廳的音響開到最大聲，放起他最愛的搖滾樂。「爽啦！終於沒人來煩我了！」他仰躺到沙發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唷，小鬼，你還真悠哉啊。」一道調侃的聲音從沙發旁傳來。

　　羅奇轉頭一看，發現奈提不知何時已經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懷裡還抱著一桶香草冰淇淋。「嘿嘿，我爸媽都出遠門了——而且好消息，加洛威那個白癡也跟他爸媽去公路旅行，現在我終於可以享受沒人騷擾的美好假日了！」

　　奈提舔了口冰淇淋，嘴角一撇。「現在外面都快變成戰區了，沒想到你還能這麼chill喔。」

　　「靠，哪有啦，我還是超焦慮的好嗎？」羅奇立刻垮下臉，走到窗邊悄悄拉開窗簾的一角，只見外面有好幾輛警車停在街邊，還有幾名警察正在用對講機講個不停。「自從布魯斯掛掉之後，這裡幾乎天天有警車來巡邏……你確定我們再這樣搞，警察真的不會找上門喔？」

　　「安啦，這裡的警察都混得要死，況且你只是個小屁孩，他們根本懶得理你。」奈提揮揮手，用念力把羅奇點播的龐克搖滾切換成重金屬，然後隨著渾厚又強硬的節奏點著頭。「這麼說好了，我的其他同仁也都是找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屁孩簽約的——因為屁孩是最好的擋箭牌，單純、衝動，又不容易搞砸。」

　　「最不容易出包？為什麼？」羅奇聽不太明白。

　　「據我所知，那些跟成年人簽約的案例，最後不是簽約者心理不夠滿足，就是會因為心虛而跑去警局自首。」奈提聳聳肩，語氣帶著戲謔。「不滿足，是因為成年人的世界永遠都在製造仇恨——但是契約每個月只能殺一個人，他們就會覺得等太久太痛苦然後開始反悔，還會用『我要報警』這種手段逼我們多幹幾票，結果搞到契約失效。」

　　「至於自首的——就是簽約者突然良心發現，跑去警局自爆，最後他反而被關進了精神病院——因為警察才不信一個死了幾十年的殺手還在外面亂跑。」奈提笑了幾聲，一副事不關己的看熱鬧心態。「所以啊，像你們這種報復慾望剛剛好的青少年，對我們來說投資報酬率才是最完美的——就像煙火一樣，短暫、猛烈又漂亮，還不至於燒毀掉全世界。」

　　「這樣喔……」羅奇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我還是覺得警察搞不好會找上——」

　　此時，玄關不偏不倚傳來響亮的敲門聲，羅奇神色緊張和奈提對望一眼。「應該是帕迪吧……他說今天要來找我打電動的。」

　　他戰戰兢兢走到玄關，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打開門——結果門外站著一名身材肥胖的警察，還大動作舉起手槍瞄準他的腦袋。「開門！這裡是警察！你被逮捕了！」

　　「呀啊啊啊啊——！」羅奇驚恐的大叫，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意識到自己即將被關進大牢，他恨不得當場自盡。

　　「嘿嘿，開玩笑的啦，跟你鬧著玩的。」舉槍的胖警察聳聳肩，隨手把手槍收回槍套，接著掏出記事本翻了幾頁。「好啦，回到正題。我是萊利曼警官，你是羅奇……卡米歐小朋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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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對，是的……」羅奇還驚魂未定，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要快要停止了。

　　「小鬼，用不著緊張，我們快問快答、速戰速決，反正我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裡——」萊利曼一邊說，一邊順手從口袋裡掏出甜甜圈大口吃了起來。「你應該知道吧？你學校的那個同學——布魯斯，無緣無故死在自己家裡的事。」

　　他舔了舔嘴角的糖霜，繼續說著：「我問過他幾個朋友，他們說他生前最後一個捉弄的人就是你，對吧？」

　　接著，萊利曼用嘴叼著甜甜圈，空出一隻手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遞到羅奇面前。那是一份布魯斯的生前作亂事蹟資料影本，上頭是他在色情網站幫羅奇建立的假檔案，照片是羅奇的臉合成在各種纖細裸男的身體上，旁邊還寫著「我很會吹爹地的下面」之類的惡搞標語。「這就是他對你所做的惡作劇吧？……不得不說，還真有創意。」萊利曼用戲謔的態度笑了幾聲。

　　「對，也許吧……不過搞不好他在生前也還整了其他人。」羅奇故作鎮定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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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有可能。」萊利曼胡亂在本子上做筆記，然後用筆桿指向他。「下一題——你有沒有因為被布魯斯欺負，而產生過復仇的念頭？」

　　羅奇背脊一涼，汗毛幾乎豎了起來，但他還是勉強掛著微笑，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回答：「是還不至於啦……我又不是那種小心眼的混帳，這種鳥事我不會放在心上啦，真的。」

　　萊利曼點點頭，順手把記事本收回口袋，一副懶得再追問的樣子。「好啦，大概就這樣吧。說真的，我也不知道還有啥好問的——像你這種未成年小鬼頭，怎麼可能是兇手，對吧？」他眨了眨眼，讓羅奇瞬間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總之，小心一點，嫌犯可能還在這一帶。你進門以後記得鎖好門窗，別到處亂跑啊。」說完他把最後一口甜甜圈塞進嘴裡，咀嚼著轉身離開。

　　「他媽的，嚇死我了，哪來的王八蛋警察……」羅奇關上大門，只覺得全身骨頭都被嚇得快要散開。「喂！你看吧！我就說我遲早會被警察盯上的！」他轉頭對著客廳裡正在彈著空氣吉他、搖頭晃腦的奈提怒吼。

　　「唉，放輕鬆啦，那個胖子大概就只會例行公事敲個門，反正他看起來連制服扣子都快扣不上了。」奈提懶洋洋揮了揮手，一臉事不關己。

　　「我覺得我早晚會被這些爛事搞死……」羅奇把額頭靠在大門上，整個人精疲力盡的樣子。就在他準備發出嘆息時，門板卻又在此時突然被從外面用力拍響：「快給我開門，混帳殺人犯！你被逮捕了！給我進監獄撿肥皂吧！」

　　羅奇立刻反射性跪倒在地，崩潰大喊：「對不起啊啊啊！我還沒成年啦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啦——！」

　　「白癡喔，你也太入戲了吧？」結果門外傳來帕迪的聲音，語氣一如往常淡定。「開門啦，不是說好要打電動嗎？」

　　「靠，原來是你……裝什麼條子啦……」羅奇瞬間鬆了口氣，拖著癱軟的身體打開門。只見帕迪同樣背著大背包，懷裡抱著一堆爆米花和零食，身旁還跟著上次那隻他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山羊。

　　「我也沒辦法，牠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帕迪聳聳肩，拍拍正在咀嚼雜草的山羊。「我幫牠取名叫『巴風特．巴弗滅先生一世』，聽起來是不是很中二又帥得剛剛好？」

　　「唉……隨便啦。」羅奇有氣無力回了一句，轉身走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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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帕迪把沉重的背包往地上一扔，打開羅奇家的 Xbox 主機。「喂，《克蘇魯戰士》的最終章我們已經卡三個禮拜了欸，這次你有把握嗎？」

　　「可以的啦，我爸媽今晚不在家，我們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可以破關！」羅奇從冰箱裡拿出特大號可樂，準備當啤酒開喝。

　　電視螢幕上，《克蘇魯戰士》的讀取畫面隨即跳出。羅奇和帕迪立刻蓄勢待發把玩具武士刀背在身後、在額頭圍上寫著「奮鬥」日文字樣的頭巾，氣勢搞得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遊戲劇情從他們上次卡關的最終章節繼續展開：主角坂田仗太郎和僅存的隊友霧崎烽，靠著高科技裝備潛入未知古神的巢穴，準備與那裡的首腦決一死戰。過去他們總是卡在這關，老是因為高難度的操作被怪物圍毆致死。但這次，經過三個禮拜的磨練與反覆實戰，他們終於能以流暢的技能砍殺那些形態詭異、不規則移動的古神嘍囉。兩人一邊尖叫一邊狂飆髒話，終於殺進了古神大魔王所在的核心區域。

　　「他媽的，三個禮拜，花了三個禮拜我們終於到這裡了……」帕迪像跑完馬拉松一樣滿頭大汗。他神情亢奮盯著電視螢幕，期待最終大魔王會以什麼型態登場。

　　「等我們破關就叫披薩來慶祝吧！」羅奇迫不及待觀賞著過場畫面。

　　大魔王古神從地底的洞窟裡霸氣登場——那是一隻巨大、全身纏滿觸手、身上滴著黏液，噁心到靠北的怪物，甚至還有氣勢磅礡的BGM。但正當他們準備開打時，畫面突然莫名其妙死死卡住，像當機一樣閃爍出一堆錯亂的馬賽克，整隻大魔王直接被分割成碎片，看起來像是開發者喝醉後亂弄貼圖搞出來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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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你媽的！這是怎樣？BUG嗎？」羅奇跟帕迪發出氣憤的怒吼，著急拍打著主機，擔心他們的心血功虧一簣。

　　還好遊戲畫面只閃了一下就恢復正常——但奇怪的是，大魔王那不規則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羅奇和帕迪一臉狐疑，同時瞇起雙眼湊近螢幕——只見那隻怪物的身形正在扭曲，逐漸變成一顆巨大的人類頭顱。

　　羅奇瞬間覺得那張臉孔似曾相識——直到鏡頭轉成特寫，他才倒抽一口氣，發現那竟然是早已慘死的惡霸布魯斯——那顆巨大頭顱盤踞在決戰場景中央，畫面詭異得像是一幅超現實畫作。布魯斯怒目圓睜，神情扭曲，帶著冷冽又充滿恨意的眼神，彷彿穿透了螢幕，直勾勾盯進羅奇的雙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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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奇頓時冷汗直流，驚恐得瞪大眼睛，整個人像被釘住一樣僵在原地。

　　反倒是帕迪只是表情困惑推了推臉上的墨鏡，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喂，布魯斯什麼時候跑進遊戲裡了？雖然這副鬼樣還滿適合他的。」他慢半拍發問。

　　「羅奇……你這個該死的、卑鄙的爛屌屁孩……去死吧，混帳……」畫面中的布魯斯突然低聲呢喃，語氣哀怨得像是特地從地獄爬回來。他的嘴角順勢湧出大量的鮮血，像瀑布一樣沿著下顎狂流，淋得整張臉慘不忍睹。

　　「啊啊啊啊啊啊——！」羅奇慌張丟下搖桿、放聲尖叫，轉身就想落跑。但帕迪卻一把抓住他，鏡片在螢幕的映照下閃爍著異常嚴肅的光芒。「不行，兄弟，就算大魔王是布魯斯的怨靈，我們也不能退縮。」

　　「幹我才不要啊啊啊！而且重點根本不是這個吧！」羅奇崩潰大喊，一邊瘋狂掙扎——眼看那顆詭異的布魯斯頭顱在瞬間猛衝向螢幕，彷彿下一秒就要突破畫面、朝他直衝而來。

　　電視畫面劇烈閃爍，爆出一片白茫茫的雪花雜訊——羅奇渾身顫抖，呆站在原地，大腦一時之間當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布魯斯的額頭從螢幕的表面浮現出來，像一隻即將從卵囊中孵化的異形，正慢慢破膜而出——

　　「哇靠，這也做得太逼真了吧。」帕迪一臉敬佩盯著螢幕，邊搖頭邊發出讚嘆聲。

　　「去死吧，羅奇！」布魯斯怒吼著，嘴裡猛然吐出一條像荊棘般瘋狂扭動的舌頭，筆直朝著羅奇的雙眼襲來——

　　剎那間——伴隨一聲「啪滋」，電視螢幕猛然一黑，布魯斯那張面目猙獰的鬼臉也瞬間消失無蹤，整個畫面歸於沉寂。

　　「靠！搞什麼？」帕迪難得氣得當場大吼，羅奇則依舊僵在原地，眼神放空得彷彿靈魂出竅。

　　只見奈提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站在電視機旁，手上正晃著被拔掉的電視插頭，神情悠哉甩著長長的電源線。「好啦，小屁孩們——遊戲時間到了，該休息囉。」

　　「幹！你他媽的在搞什麼鬼！王八蛋！我們差一點就要破關了……」帕迪整個人崩潰得抱頭跪地，像穿山甲一樣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打滾——顯然他們這次打怪的戰績又再度泡湯。

　　羅奇幾乎是全身無力，他在原地呆了半晌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坐到沙發上。「剛、剛剛那到底是三小……」他神情茫然望著天花板，彷彿剛從地獄逃出生天。

　　「沒事啦，那只是他臨死前剩下的一點垃圾情緒化成的怨靈而已，傷不了你的啦——」奈提晃到羅奇身旁，像安撫寵物一樣拍了拍他的腦袋。

　　羅奇用雙手托著臉頰，整個人陷入絕望。「天啊……該不會我接下來都要被那種恐怖的東西一路追殺吧？而且……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可憐……這是正常的嗎？」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快就得扛下殺人的罪惡感，還要面對一個含冤而死的怨靈附帶的壓力與詛咒。

　　「我早就講過了喔，我不兼職做心理諮商的。」奈提一邊翻著他那本詭異的屍體寫真相簿，一邊咕噥。「十七、十八……奇怪，新的那張咧？」他眨眨眼，朝地板來回掃視——但除了正在偷吃爆米花的山羊，以及在一旁哀嚎翻滾的帕迪之外什麼都沒有。

　　第十九張相片不見了。

　　⛧

　　克里斯拿著剛找到的拍立得殺手相片，一路奔回車上，神情亢奮得像是中樂透一樣。他知道，這張照片不僅能成為解開麥特芬恩與布魯斯命案的關鍵，更有機會成為他多年來最值回票價的委託成果——甚至為他換來一趟久違的日本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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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這下只要帶著證物去找委託人就好辦事了……」他興沖沖跳進駕駛座，用一貫熟練的動作從副駕的工具包裡拿出鉛筆，在裝有相片的證物袋上標記好時間、地點與案件代碼，才心滿意足把它收起來，整個人興奮得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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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他打算發動引擎時——咚咚。車窗被敲了兩下。克里斯抬頭一看，果不其然是那張熟悉又讓人頭痛的肥臉：萊利曼．斯跩剋，嘴邊還沾著糖霜，一臉盤查違規停車的嘴臉。

　　「你又來這裡幹嘛？該不會又在干擾我們警方辦案吧？」他半瞇著眼，滿臉狐疑探頭往車裡看。

　　克里斯搖下車窗，壓抑不住笑意勾起嘴角。「哈，至少我這次找到了真正有用的東西。」

　　「唉呦？說來聽聽，看能不能笑死我。」萊利曼搓搓自己油膩的下巴，朝他伸手一攤。

　　克里斯從大衣內取出剛剛的證物袋，遞到他眼前。「只給你瞄一眼喔，這東西可能會讓布魯斯案出現重大的突破。」

　　萊利曼接過袋子，瞇起雙眼細看了幾秒，忽然皺起眉頭。「呃……克里斯……這張照片上是一個戴墨鏡的小胖子在大吼耶？你在興奮什麼啊？」

　　「什麼？」克里斯愣了一下，立刻把證物袋搶了回來，一臉震驚湊近查看——那張原本應該是拍立得殺手和布魯斯屍體的恐怖自拍照，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張模糊的自拍，畫面中是一個橘髮小胖子朝著鏡頭大吼，整張肥臉糊成一團，幾乎佔據了整個畫面。

　　「等一下、不對……這根本不是我剛剛撿到的那張照片……」他慌忙翻遍自己的口袋和工具包，卻怎樣都找不到原本的那張照片——就像被神不知鬼不覺掉包一樣。

　　「哎呀，就說了嘛，這種案子你們私家偵探就別來攪和了。」萊利曼把最後一口甜甜圈塞進嘴裡，一副滿足的模樣拍拍肚子。「像我這樣只要隨便問問街坊鄰居，做做樣子，一樣薪水照領，多輕鬆啊——」說完還特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擠出一個看似睿智的表情，然後挺著肚子轉身離開。

　　「這……這不可能啊……」克里斯目瞪口呆望著證物袋裡那張超級不對勁的照片，手還緊緊抓著方向盤，腦袋一片混亂。

　　⛧

　　「啊哈，還好，要是被別人拿走就麻煩了——」奈提懶洋洋靠在羅奇家客廳的沙發上，翻著那本厚得像電話簿的殺人寫真相簿。他手裡拿著剛用隔空換物調包回來的拍立得照片，像炫耀戰利品一樣甩了甩。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正是那張他與布魯斯屍體的自拍照——但背面卻多出了一行鉛筆寫的整齊字跡，還標上了日期和時間。

　　「嗯？這誰寫的啊？」奈提愣了一下，微微挑眉。「……這種老學校的做法到現在還有人用喔？」他瞇起眼睛看了幾秒，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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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怎麼在意，只是隨手抽出簽字筆，在照片背面大剌剌寫上一個「19」——粗大的筆跡直接蓋過原本那行不知道誰寫的工整鉛筆字。

　　「好啦，搞定。」他心滿意足把照片收回寫真相簿，闔上封面，然後整個人癱回沙發上繼續吃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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