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殺契 Rᴏᴄᴋ 'N' Kɪʟʟ - Track 06：藍鯨遊戲與中指神諭

　　2011年9月。克里斯與座天使恩爵達成了同居協議。日子又過了幾天，布魯斯與焚燒女屍的案情，在警方的調查下依舊毫無進展。而女屍的化驗報告出來，果然找不到任何線索，連她的真實身份都無從得知；只知道死因是頭蓋骨被某種莫名其妙的外力平整切開。（「又不是在演《追殺比爾》……」恩爵當下看到新聞時還順口吐槽。）

　　週末晚上，恩爵賴在克里斯家的沙發上，一邊吃著爆米花配《六人行》，一副失業又懶得找工作的模樣，完全是下凡來躲在人間混吃等死的天界米蟲。

　　而克里斯從剛才就一直盯著牆上的記事板，手裡拿著早就冷掉的咖啡杯，像是在等待某種徵兆或是靈感從天而降一樣。他每走三步就會回頭看一眼那張空白的證物表格，然後開始低聲碎念各種推論與不滿。他在電視機前來回踱步，害恩爵得不斷調整姿勢才能看見螢幕裡的瑞秋和莫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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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那個拍立得殺手八成在下個月才會有動作，我們就耐心等待嘛。」恩爵一邊咀嚼爆米花一邊勸說克里斯，看不到劇情讓祂有點煩躁。

　　「……我不是沒耐心，是不能坐以待斃。」克里斯語氣裡帶著火氣，「我需要的不是時間，是證據——最好是那種能直接送上法庭、說服當事人和法官的東西……祢覺得我可以在報告上寫『天使說犯人是地獄跑出來的殺手』嗎？——」

　　突然的「啪」一聲響起——恩爵不耐煩把一片起司朝他臉上丟去。克里斯頓時語塞站在原地，眼角微微抽動，隨後默默把起司片從臉上撥下來。恩爵盯著他的動作看了幾秒，猶豫著要不要再把爆米花砸過去。「吼，拜託，你就不能放鬆一下嗎？」恩爵終於開口，憤憤不平斥責，「今天是週末欸！你是不是奴性太重，不懂怎麼享受生活啊？」

　　「喂，我好不容易接到這種報酬高的案子……祢知道我多久沒放過假了嗎？要是這次搞砸了，我不只要賠錢，還會被我自己瞧不起！」克里斯把那片起司扔回恩爵身上，惱羞成怒。

　　「你根本只是想拿那筆委託金去日本度假吧……」恩爵小聲咕噥。

　　「米蟲，祢有意見嗎？」克里斯狠狠瞪了祂一眼。

　　「好啦好啦，別激動嘛……你看看你，昨天也沒睡，我都擔心你是不是該去看心理醫生了。」恩爵發現苗頭不對，立刻改用降級政策來安撫他。「這樣好了——今晚你就暫時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鳥事丟一邊，跟我出去狂歡一下怎麼樣？」祂憑空變出了一張附近酒吧的VIP會員卡。

　　「祢什麼時候有那種東西了……」克里斯用無奈的口吻吐槽，接著在原地思忖了一下才開口：「好啦……去酒吧也好，說不定還能碰上什麼關鍵人物。」他沒說出口的是：比起待在家裡空等，他更害怕的是那種「時間耗光了，卻什麼都沒進展」的絕望感。

　　⛧

　　2011年10月。時間過得飛快，距離布魯斯與焚燒女屍的案件發生已將近一個月。實際上在案發後的第二週，這些事就被人們淡忘得差不多了；畢竟跟殺人案相比，「佔領華爾街」那類的社會運動報導更吸睛、更有討論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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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些社會新聞對羅奇的初中生活來說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儘管布魯斯的怨靈早已隨著時間消失殆盡，但他還是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去煩惱——他最痛恨的數學作業和數學考試。

　　「羅奇羅奇，明天要考數學耶！你會緊張嗎？」過動怪咖加洛威在學校走廊快步追上他，他的雙手拉著兩側的書包背帶，正在用興奮的小跳步前進。

　　「廢話，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數學還有你這種煩人的過動兒。」羅奇板著一張臭臉，不耐煩加快腳步走向停在校門口的一輛紅色轎車。

　　「沒關係的啦！就算你到時候搞砸了，我也會陪你一起留校補考的！因為我們手牽手！心連心！」加洛威看見羅奇迅速跳上車的背影，便朝他揮手大喊，害得周圍其他同學都在恥笑他們。

　　「幹他媽的丟臉死了……」羅奇嘴裡咒罵著，用力甩上車門，把外頭那群笨蛋的笑聲隔絕在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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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內正鬧哄哄播放著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金屬樂，戴著墨鏡的奈提坐在駕駛座上，隨著節奏搖頭晃腦，陶醉得像是在音樂祭現場。

　　雖然羅奇平常沒太在意這些小細節，但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他和奈提之間還是產生了一些既定的互動模式。像是在家裡時，羅奇總會以「保姆」的名義對外介紹奈提的身份；而他的爸媽也早就見怪不怪，甚至對他的存在習以為常了。（只有一次羅奇爸開玩笑說奈提長得像報紙上的那個拍立得殺手，幸好他看起來年紀不符，加上打扮又像某種音樂祭才會出現的怪咖，才沒引發什麼騷動。）

　　除了培養出一套「遠離閒雜人等」的默契外，羅奇還會特別留意身邊有沒有其他討厭的人，好隨時把名字列進他的「仇恨筆記本」裡，方便未來計劃下一次的教唆殺人行動。而奈提則幾乎天天在羅奇放學後開他爸媽的家用車來接他，不是載他回家就是兜風到處亂晃——反正他的爸媽都很信任奈提，車子怎麼給他開都沒差。

　　「怎麼啦小鬼？那個過動兒又惹你生氣了？」奈提把思樂冰湊到嘴邊，吊兒郎當吸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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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除了他之外還有該死的數學作業跟數學考試。」羅奇把背包往後座一丟，開始心不在焉滑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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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提踩下油門，把車子莽撞駛進街區。順帶一提，羅奇的爸媽今天出門準備朋友的生日派對去了，所以他們可以閒晃一整天也沒人管。「什麼？數學作業？」奈提撇了撇嘴，語氣輕蔑得欠揍，「哎呀，那種東西隨便亂算一算就好了，簡單啦！」

　　「重點就是我不會算，也不想算嘛……」羅奇整個人蜷縮在副駕駛座，一臉哀怨。

　　「跟你說，我在學生時期什麼都不會就只會數學……或許我可以幫你。」奈提信誓旦旦，只是眼色裡又出現了一絲不懷好意。

　　「這我還真沒想到……這次你想又要什麼？」羅奇無奈盯著手機螢幕，心知肚明又得花錢買一堆東西來賄賂他。

　　「這個嘛……我想要——幹你媽的！」奈提突然大叫一聲，猛然踩下煞車。車子劇烈一頓，後座力把羅奇整個人甩向前，額頭狠狠撞上儀表板。

　　「靠！你在衝三小啦？」羅奇捂著疼痛的前額大聲質問。

　　「你自己看！有個小白癡躺在地上，害我差點又殺到人了啦！」奈提一臉無辜指向前方。

　　羅奇抬頭望向擋風玻璃外——就在離車頭不遠的馬路中央確實躺著一個男孩，年紀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靠你有病啊？這樣很危險欸！」他像是被捲入道路糾紛的駕駛，搖下車窗破口大罵。但他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他以前的小學同學——艾登．司通。

　　艾登那傢伙成績普通、沒什麼朋友，唯一的興趣就是畫一些有的沒的怪東西。他有時會把數學作業借給羅奇抄，兩人唯一會聊的話題也就只有某些冷門樂團。

　　羅奇對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次午休時間，兩人一起窩在樓梯間啃麵包。當時艾登拿出一疊筆記本，指著上面一隻畫得像是牙痛一樣的觸手怪物，問他：「你覺得……我拿這個設計去投稿鞭金樂團的專輯封面，有機會被選上嗎？」

　　羅奇吸了一口飲料，瞄了一眼那張畫得超細緻的三視圖，心不在焉拖著嗓音回答：「如果你在寫信的時候，要求他們也把團名改成《變形怪肛門解剖》的話可能比較有機會吧——」這是他們少數幾次像是朋友的對話。

　　「艾登？……你沒事躺在馬路上幹嘛？」羅奇把頭探出車窗外，一臉傻眼。那個艾登雖然以前在班上就是性格孤僻、舉止鬼祟的怪人，但他怎麼一畢業就淪為新聞上那種製造假車禍來詐領和解金的騙子了？

　　「喔嗨，羅奇，是你啊。我在玩藍鯨遊戲，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所以我必須自殺。」艾登微微抬起頭，語氣很平淡，但他那副憔悴的模樣和眼底死灰的神情，讓羅奇忍不住頭皮發麻。「剛剛已經有五台車繞過我了，你們是第六台，真討厭。」他掛著失望的神情彈了一下手指。

　　「靠……這什麼鬼遊戲啊？」羅奇怒氣沖沖跳下車，把他拖到一旁的人行道上。「快滾啦！沒人想因為你的智障行為負肇事責任啦！」

　　「對不起啦……但我真的得自殺。不然我家人、朋友都會死。」艾登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羅奇近看才發現他的臉上掛著像是煙燻妝的黑眼圈，面容也凹陷了許多，一副像是嗑過藥的樣子。「哇靠，你該不會是玩了這個遊戲才把自己搞成這樣的吧？」他嗤之以鼻。「那到底是什麼爛遊戲啊？還要你去自殺也太扯了吧！」

　　「那是我在一個私人社團裡被邀請參加的遊戲，一旦開始就不能退出……遊戲規則是每天都要完成主辦方指定的任務……」艾登一邊說一邊捲起袖子，露出纖細又蒼白的手臂——上頭刻著一整片用刀刻劃出的鯨魚圖案，還有其他密密麻麻、自殘般的傷痕，看起來怵目驚心。「要是我沒有準時完成，他們就會殺了我，或者我的家人。」

　　一想到他製造傷口的過程有多麼慘痛，羅奇就忍不住頭皮發麻。「靠……你以前不是只會畫一些怪東西，怎麼現在畫到自己身上了啊？」他的語氣雖然嘲諷，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沉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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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十一個任務。」艾登指著那個醒目的鯨魚圖案說。

　　「幹，這遊戲也太變態了吧……」羅奇皺著眉頭，一臉快吐了的表情。「你真的要繼續玩下去喔？會死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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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別無選擇，一旦加入了就是得玩到底。」艾登無奈抓了抓手臂上快結痂的傷口，結果沒注意力道把它抓得再次滲血，指尖都沾上了黏答答的血液。

　　羅奇皺起眉頭，刻意不去看他抓破的傷口。「呃……你怎麼確定主辦方真的有辦法找到你家人來報復你啊？」

　　「他們在遊戲一開始就要求我交出所有的通訊資料，所以不管我逃到哪裡都沒用的。」艾登聳聳肩，漫不經心把袖子拉回去。「那就這樣了，掰囉羅奇，我再去想想別的自殺方法……很高興認識你，有緣下輩子見。」他轉身離開，頭也不回朝羅奇揮了揮手，彷彿自己是電影裡灑脫退場的英雄角色；但在羅奇眼裡，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被洗腦操控的可悲殭屍。

　　「喂！等一下啦！你真的想自殺嗎？你還那麼年輕、人生都還沒開始享受耶！」羅奇試圖叫住艾登，但他只是駝著背、踩著踉蹌的步伐往街道盡頭走去，連頭都沒回。

　　羅奇呆站在原地，腦袋裡盡是數不清的問號。為什麼那個遊戲主辦方會叫艾登在手臂上割奇怪的鯨魚圖案？那代表著什麼？他到底在玩什麼邪門的鬼遊戲，甚至要搞到為此送命？幹，那傢伙真他媽的爛透了，爛到我現在居然還會想救他——一道車子的喇叭聲突然把羅奇打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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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鬼你好了沒啊？再不走條子等下過來開單就麻煩了啦！」奈提探出車窗大喊。

　　「快！我們跟蹤他！」羅奇立刻跳上車，指著艾登離去的方向催促。「艾登參加了一個詭異又低能的遊戲，現在還要聽主辦方的命令去自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這太不值得了！」說真的，羅奇對以前的同學根本沒在在乎，但像艾登這種整天窩在角落畫中二圖的怪咖，真的還滿難忽略的。有一次他畫了羅奇最愛的搖滾樂團 logo，還主動拿來給他看……那畫風其實還滿屌的。這傢伙不應該就這樣自己跑去死掉，死得這麼隨便又無聊，真的太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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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那個小白癡要自殺？不不不，門都沒有！」奈提出乎羅奇意料，表現得異常激動。他一腳猛踩油門，車子立刻朝著艾登消失的方向衝了過去。

　　「哇，想不到你還有一丁點良心嘛……」羅奇被後座力壓得緊貼椅背，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要從喉嚨裡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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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託，要是每個人都去自殺，那我還做什麼業績啊？」奈提彈了彈手指，一張拍立得相片隨即出現在他手上。「拿去，它可以顯示兩百公尺內的景物。盯著看看那個小白癡還在不在附近。」他把相片遞給羅奇。

　　「靠，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羅奇傻眼接過相片，只見照片中的畫面像逐格動畫一樣不斷變換，一幀一幀掃過街道與人行道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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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車子連續駛過好幾條街道，羅奇卻始終沒有從窗外或相片中看見艾登——他幾乎是在短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整個人徹底從城市裡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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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靠，艾登那個怪咖也跑太快了吧？趕投胎喔？」羅奇拎著背包，垂頭喪氣又帶點憤慨，一路拖著步伐走進家門。「啊，我這樣講好像太過分了……不對，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錯……」他搔著下巴，陷入沒什麼意義的思考中。

　　「喂，小鬼，你的胖子朋友來找你了——」奈提舔著冰淇淋湯匙，靠在門邊對羅奇叫喊。

　　羅奇走到門外，看見帕迪老樣子背著大背包，正津津有味嗑著起司球，旁邊還跟著他的山羊巴風特先生。

　　「欸我問你，藍鯨遊戲是什麼鬼啊？」羅奇開門見山把問題丟給帕迪，手一邊漫不經心伸進他的零食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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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鯨遊戲？哇喔，像你這種純良又天真無邪的孩子怎麼會想知道這個？」帕迪迅速把袋子抽回去，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口齒不清，語氣一貫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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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嘴砲啦，快說。」羅奇皺眉，用不爽的態度催促他。

　　「這遊戲目前只在 VK 這個俄羅斯網站上有，玩的人不多，不過我覺得以現代人的智商遲早會紅起來吧。」帕迪聳聳肩，講了一串羅奇聽不太懂的話。「好啦，小朋友，算你問對人了。借我你的電腦，我來帶你見識一下你社會的陰暗面。」他彈了彈手指，繞過面帶不屑的羅奇，逕自走進屋裡。

　　⛧　　

　　「藍鯨遊戲是從社群網站 VKontakte——簡稱ＶＫ，上面一個叫做『F57』的社團發起的。」帕迪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解說，用流暢的手速打開VK網站、登入帳號、搜尋那個名為「F57」的社團。

　　「喏，就是這個。只要加入社團、跟他們群組通話，通過管理員審核就能開始遊戲了。」他指著螢幕上的社團頁面，頭貼是一個由 A 和 V 組成的紅色巨大符號，乍看之下像某種邪教的標記，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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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加入之後會怎樣？」羅奇問。

　　「一開始，他們會要你提供一些個資，像是身分證、地址，甚至是裸照之類的，來確保你不會中途棄權。不然他們就會拿這些東西威脅你，說要外流或者直接找上你家。」帕迪像個專業駭客一樣推了推墨鏡。「等你交出資料後，他們會每天指派一個小任務給你，通常都是要你幹些自殘之類的蠢事。你得照做，然後拍照或錄影回傳給他們，整整要持續五十天。」說到這裡，他不知道從哪裡點開一份清單，螢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藍鯨任務項目。

　　第一天：用刀在手臂刻上「F57」，拍照上傳至管理員群組。

　　第二天：凌晨 4:20 起床，觀看專人提供的恐怖噁爛片。

　　第三天：在手臂上輕劃三刀縱向。

　　第四天：在紙上畫一條藍鯨，拍照上傳。

　　第五天：若已準備好成為藍鯨，在腿上刻下「是的」；若還沒，就隨便劃幾刀。

　　第六天：執行專人提供的加密任務。

　　第七天：在手上劃出「F57」或指定代碼。

　　第八天：於社群上發文並標註：「我是一條鯨魚」。

　　第九天：挑戰並克服一項恐懼。

　　第十天：凌晨 4:20 登上屋頂。

　　第十一天：在手上割出鯨魚圖案。

　　第十二天：整天觀看恐怖片，不得中斷。

　　第十三天：收聽指定音樂。

　　第十四天：割傷嘴唇。

　　第十五天：用針刺進手臂。

　　第十六天：讓自己受傷。

　　第十七天：站上屋頂邊緣。

　　第十八天：站上橋邊。

　　第十九天：爬上大型起重機。

　　第二十天：執行隨機測試任務，確認你是否值得信任。

　　第二十一天：在 Skype 上與另一名玩家通話。

　　第二十二天：再次坐在屋頂邊緣。

　　第二十三、二十四天：進行兩次秘密任務。

　　第二十五天：與另一位玩家會面。

　　第二十六天：專人會告知你的「死亡日期」，你必須接受它。

　　第二十七天：凌晨 4:20 前往火車軌道。

　　第二十八天：保持沉默一整天，不與任何人說話。

　　第二十九天：發誓自己是一條鯨魚。

　　第三十至四十九天：每日凌晨 4:20 起床、觀看恐怖片與音樂、在手上劃一刀，並與其他玩家交流。

　　第五十天：自殺，成為藍鯨。

　　「媽啦，這也太變態了吧！發明這種遊戲的人到底在想三小啦？」羅奇讀完藍鯨遊戲的任務清單，只覺得頭皮發麻。

　　「我哥是說，他們覺得那些會上鉤的人活著也沒什麼用，所以乾脆就讓他們自己去死。」帕迪聳聳肩，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什麼市場趨勢。「這遊戲之所以叫『藍鯨』，是因為參加的人就像擱淺在岸上的鯨魚一樣，注定沒救、只能等死。」他放開滑鼠，把手伸進起司球袋裡，又開始吃了起來。「反正就像我說的，這種遊戲八成會紅起來，畢竟世界上那種抗壓性低又急著想找歸屬感的人多的是——適者生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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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奇聽得目瞪口呆，一方面被那張詭異的清單嚇到，一方面又被帕迪這副高深莫測的態度震懾。「靠……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喔，因為我哥之前就是他們的任務指導人之一。」帕迪順手拆開另一包起司球，「這遊戲是俄羅斯人搞出來的，ＶＫ那網站本來就俄國的，我跟我哥以前就玩過那邊的東西，俄羅斯人最懂俄羅斯事。」

　　羅奇沒回話，他盯著螢幕上的最後一條任務──第五十天，自殺，成為藍鯨。他的胃不禁抽搐了一下。

　　「幹……我真的不能放著不管。」他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語氣前所未有堅定。「那傢伙其實滿有才華的，他畫圖超屌……以前還會把搖滾樂團的 logo 畫給我看，還常常借我抄作業……這種人不該這樣去死，至少不能在我眼前這樣結束。」

　　「哪個白癡被捲入遊戲了？」帕迪問。

　　「艾登啦。」羅奇白了他一眼。

　　「艾登？以前班上那個艾登．司通喔？」帕迪挑了挑眉，他小學也跟羅奇同班，自然認得那傢伙。「笑死，沒想到他也會玩這個，看來他的腦袋比我想像中還要秀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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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定是被騙的啦！現在去找他也許還來得及！」羅奇一邊講一邊穿上外套，匆忙把手機跟家門鑰匙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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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你知道他人在哪裡嗎？」帕迪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像吸塵器一樣不停把零食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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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我哪知道……」羅奇抱著頭，臉上寫滿苦惱。「靠，一個想自殺的人會去哪裡自殺啊……？」

　　帕迪搓了搓沾滿起司粉的手指，用懶洋洋的語氣說：「兄弟，我要是你，就會去找附近那個預言老頭通靈，請他幫忙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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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言老頭？那是什麼鬼東西？」奈提語帶笑意、帶著感興趣的神情從他們兩人的身後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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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預言老頭』的本名叫作奧菲瓦．巴斐許巴．亞瑪。他來自印度，今年六十九歲，是這一帶還算小有名氣的人物。」羅奇雙手插在口袋裡，跟奈提走在陽光普照的住宅區人行道上，目標是他口中那位神秘老頭的住處。（帕迪因為要趕科學展的研究專題，先回家去了。）

　　「奧菲瓦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能看到即將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或周遭的事。」羅奇一臉嚴肅，彷彿在講述一段至高無上的神蹟。

　　「真的假的？這種神力也太猛了吧，那他不是就能為所欲為了嗎？」奈提瞪大眼，明顯被勾起興趣。

　　「並沒有，他只能預言到災難，要他預言樂透號碼那種好事根本沒屁用。」羅奇聳了聳肩。「而且長期使用預知能力會被詛咒反噬，所以他一直都很窮——」他話說到一半，慢慢舉起手指向奈提身後。奈提轉過身，看到一棟破爛的老房子突兀坐落在兩棟普通民宅之間。車道上的草叢長得像沒人管一樣亂七八糟，彷彿只要一踏進去就會被吞噬。

　　「看來這神力是真的很沒屁用……」奈提望著院子裡被人惡作劇、倒掛在樹上軟趴趴又洩氣的充氣娃娃，還有一堆像彩帶一樣胡亂糾纏在灌木叢上的衛生紙捲。「不過至少很有氣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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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奇踮起腳尖往門廊的方向看去：「哦，太好了，他今天沒亂跑！」只見門廊的階梯上，蹲著一名皮膚黝黑、骨瘦如柴的老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臂舉得高高的，還豎著一根中指，絲毫沒有要放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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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鬼……你要不要解釋一下？」奈提聳起肩膀，一副看到怪胎的模樣。

　　「放心啦，他就是奧菲瓦本人。」羅奇揮了揮手，一臉見怪不怪。「傳聞說他自從十七歲叛逆期逃家後，就誓死要一輩子舉著中指懟這個混亂的世界。所以我們這一帶的青少年都很崇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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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媽的什麼鬼？從十七歲開始就一直舉著中指？……」奈提瞇起雙眼仔細一看——那個老頭舉著的手臂果真早已腐爛發黑、呈現出木乃伊的乾癟狀態。

　　「『奧菲瓦的中指，就像撬不開的枷鎖，牢牢定格在原地，展現他最原始的叛逆姿態。』——當初社區的新聞報導是這樣寫的……幹你現在是在笑屁喔！」羅奇不爽斥責在原地瘋狂大笑到岔氣的奈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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