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殺契 Rᴏᴄᴋ 'N' Kɪʟʟ - Track 11：聖誕派對他們都去拉肚子了

　　看完電影的當晚，羅奇幾乎徹夜難眠。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對亨利和珍的故事耿耿於懷。

　　原來那個女孩和她的簽約殺手是兄妹關係……原來他們現在也住在同一座城市……難怪他們會對自殺者這麼冷血無情，因為曾經都被那種人陷害過……這樣想想好像有點可憐，畢竟他們無法坦率相信任何人，生活應該過得很煎熬……

　　羅奇愈想愈睡不著，索性爬起來亂滑手機。幾個小時過後太陽逐漸升起，直到刺眼的陽光灑到床上，他才開始感受到倦意襲來。他用慵懶的動作爬下床，多套了件毛衣，走向窗戶打算把窗簾拉起來遮陽。當他的手搆到窗簾的那瞬間，忽然一道子彈般的物體猛然擊穿玻璃，擦過他的頭頂，筆直鑲嵌進對面的牆壁。

　　「靠！這是怎樣？」羅奇嚇得大聲尖叫，先前的倦意頓時一掃而空。他先是呆望著被物體射穿了一個洞、裂出蜘蛛網狀的窗戶，接著戰戰兢兢轉身走向身後的牆壁。定睛一看——插在牆上的是一枝木製箭矢——那鬼東西剛才差點射進他的腦袋。箭矢上還綁著一張折疊並打了結的紙條，簡直就像功夫片裡用箭來傳信的橋段。

　　「媽的……搞什麼啊？」羅奇一臉傻眼把箭上的紙條拆下來攤開，只見裡面寫了一大段文字：

　　嗨，我的好兄弟。下個月聖誕夜的前一天，我媽想在家裡辦一場聖誕派對。她要我負責主持派對，還要邀請一些班上的同學或認識的朋友來玩，所以我就勉為其難先邀請你了。但作為優先邀請的條件，你必須幫我再多找些人來，好讓我媽開心——這是你身為我朋友的榮幸。

　　備註：如果派對當天沒人來，我哥到時候會透過遠端視訊嘲諷我。因此，身為你最好的朋友，我應該值得你感到同情。

　　帕迪．艾勒卡司多夫敬上。

　　羅奇看完信後立刻跑到窗前張望——他發現帕迪像隻阿嬤養的無尾熊攀在他家院子裡的樹幹上。寒風把他的臉頰和鼻子凍得通紅，戴著手套的手緊握著一枝特大號吹箭筒。羅奇隱約還感覺到他抱著的那棵樹似乎正在搖搖欲墜。

　　「喂！死胖子你搞屁啊？我差點死掉欸！」羅奇打開窗戶，揮舞著手裡的紙條，惱怒朝他大聲嚷嚷。

　　「噢，你還活著啊。」帕迪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推了推臉上的墨鏡。「總之，在派對舉行之前，記得再幫我多邀請一些人來。交給你囉，兄弟。」他用手指敬了個禮，接著以不符他身材的速度滑下樹幹，拖走一旁正在吃草的巴風特先生揚長而去。

　　「靠！去你媽的死胖子！」羅奇用力關上破了一個洞的窗戶，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他重新躺回床上，開始左思右想。既然難得有機會邀請別人參加派對……那自己該不該去邀請「他們」呢？

　　⛧

　　隨著為期一週的感恩節假期結束，時間很快來到了十二月。聖誕節將至，前幾週就開始降雪，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座達約城，溫馨的氛圍也隨之擴散開來。家家戶戶陸續在屋裡屋外佈置起聖誕樹和各種裝飾品，暖黃色的街燈照映著緩緩飄落的雪花，居民們在自家院子裡飲酒、團聚，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一樣愜意又和諧。

　　與過節氣氛不同的是，墮天使恩爵這次趁著週末帶了私家偵探克里斯來到達約城一間風騷的夜店——「毒藥蒙布朗」。這裡從十二月開始的每個晚上都有舉辦聖誕節的主題派對，場地除了供應免費啤酒之外，還能欣賞到火辣舞者的艷舞表演。

　　深夜時分，克里斯坐在吧台旁一言難盡盯著面前伸展台上的美女舞者們。她們不怕冷似的穿著低胸剪裁的聖誕造型紅色短裙，豐滿的乳溝在舞台燈光映照下勾勒出完美曲線，一雙雙踩著露趾高跟鞋的修長美腿隨著變奏的電音聖誕舞曲晃呀晃的。

　　恩爵欣賞著舞者們婀娜多姿的一舉一動，不禁露出讚嘆的神情。他轉頭想對克里斯分享他的喜悅，卻看見他目光渙散望著遠方的空氣發呆。

　　「喂，你是怎樣？……別告訴我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恩爵收起笑容，拍打一下克里斯的肩膀。

　　「她們是很棒沒錯啦，可惜我心裡那團想破案的火比她們的胸部都還要大。」克里斯瞧了一眼台上的舞者們，攤開雙手。「你還記得上個月底發生的那件殺人案嗎？」

　　「哦，你是說那個在公園被殺害的變態戀童癖嗎？」恩爵轉著他的三顆眼珠子回想。他隱約記得自己在轉到新聞台的時候有看到幾眼播報的內容——是關於一名戀童障礙兼性侵前科的慣犯被殘忍殺害並棄屍在公園裡的新聞。死者的嘴巴被塞入一根支離破碎的吉他琴頸，還從屁股刺穿了出來，讓趕到現場的警方和調查人員都傻眼至極。

　　「沒錯，因為那件案子的作案細節和拍立得殺手非常類似，同樣使用到樂器、手段無腦又泯滅人性，再加上現場同樣沒有留下指紋等任何跡證……也許他們會去追查吉他琴頸的來源——但一知道那傢伙又突然出現，我也等不及他們化驗的結果，隔天就馬上趕到現場想偷偷調查。」克里斯娓娓道來。恩爵一邊聽一邊轉動手中的酒杯，這才想起原來上週克里斯吃早餐吃到一半突然消失，就是為了這件事。

　　「可是當我趕到案發現場附近時，萊利曼．斯跩剋那個混蛋肥條子突然從草叢裡冒出來，像發瘋一樣朝我舉槍，大聲阻止我靠近——大概是因為這件案子他有功勞可以拿吧……」克里斯滿臉厭惡，翻了個白眼。「我不是沒有良心，是真的連線索的味道都快聞不到了，結果他硬是當場給我潑冷水——」

　　「欸，那個麥特芬恩到底付你多少錢啊？」恩爵一語點破，用帶有狐疑的眼神斜睨著他。

　　克里斯露出尷尬的神色，瞇起雙眼。被拆穿自己的用心良苦其實另有目的。他隨後深吸一口氣，湊近恩爵耳邊低聲說出委託的酬勞。後者聽到數字立刻吃驚得猛然抬頭，「哇靠，那傢伙居然開得這麼高？人類復仇的執念還真是強大欸……」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焦頭爛額了吧？不是因為沒有愛，而是因為沒錢。」克里斯滿臉無奈。

　　「嗯……看來這案子不辦好真的很可惜……」由於怕被克里斯潑得滿身酒，恩爵並沒有諷刺他根本只是在為錢煩惱。他搔了搔腮幫子，忽然皺起眉頭——有一股獨特的黑巧克力氣味吸引了他的注意。但身為墮天使的他，很快就分辨出那並不是普通的巧克力味；而是來自地獄的氣息。這意味著——附近有地獄土生土長的人物。

　　恩爵立刻回頭尋找氣味的來源，他感知到那個存在就來自對面的吧台——一名打扮得像是皮條客、正在左擁右抱兩位辣妹的男人。恩爵望著他和辣妹們親吻得火熱，不禁開始好奇這傢伙到底是什麼身份。能有這麼強烈的氣息，可能是地獄的公職人員之類的……但也不可能特地來到人間出差，就只是為了把妹吧？

　　他望著男人姣好如時裝模特兒的外貌——深邃的五官、魅惑人心的藍眼睛、一頭抓了層次的金髮，頭上還戴著時髦的費多拉帽——每個來到人間的地獄旅客總是會將自己弄成人間審美觀中最好看的模樣，看來這傢伙也不例外（天知道他在地獄的原貌是不是禿頭又有啤酒肚的中年大叔）。

　　只見其中一個辣妹親得忘我，修長的美腿跨到了男人身上——這時，一樣東西順勢從男人的外套口袋裡掉了出來。恩爵三隻眼睛定睛一看——是他的皮夾。

　　他見狀後立刻裝作沒事，悠悠吹著口哨，偷偷晃到吧台那一側。他在肉麻的吸吮聲中彎下腰，順手摸走地上的皮夾。隨後他一邊緊盯著男人，一邊小心翼翼把皮夾翻開——「地獄緝毒署」的徽章與字樣映入他的眼簾。

　　緝毒署？這傢伙是緝毒署的探員？恩爵一臉納悶抽出夾層中的證件照，照片裡該探員的原貌實在是讓他難以形容——就跟所有來自地獄的原生物種一樣怪異又抽象。他悻悻然把照片塞了回去，然後開始左思右想：既然那傢伙是隸屬於執法機構的……那應該會有「那個東西」吧？

　　所謂的「那個東西」，恩爵曾看過他警界的朋友使用過幾次——那是一個透明的三角柱裝置，名為「傳送三稜鏡」。只要啟動它，就能鎖定某個目標人物曾出現過的位置，瞬間將使用者傳送過去，就像打開一扇無形的門一樣。但前提是——必須擁有「目標人物曾觸碰過的物品」才能成功定位，因此他們多半是用來追緝毒梟或是逃犯。

　　恩爵一眼就掃到那名緝毒探員毛大衣的口袋裡，鼓鼓囊囊藏著一個用布包裹著的物品。隨著他的身體頻頻晃動，那東西露出了一角微微反光的稜面——恩爵立刻辨認出那正是傳送三稜鏡。

　　他悄悄監視著探員與身旁辣妹調情的動作，耐心等待著時機。就在眾人目光全數轉向吧台的另一側時，他腳步一閃，俐落擦身而過——將緝毒探員口袋裡的三稜鏡與原本的皮夾調了包。

　　此時，克里斯還正在吧台一角觀察著群眾、向調酒師打聽案發地點附近的常客與流言等等情報。他側眼注意到恩爵突然不見蹤影，忍不住碎碎念：「那傢伙該不會又在惹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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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恩爵頂著冷冽的風雪抵達了一處住宅區。慘白的天空難得透出刺眼的陽光，只可惜那就像是裝飾用的，和刺骨的低溫毫不相干。

　　他核對著從克里斯那裡偷拿到的地址，踩著人行道上的積雪逐一查看門牌號碼，最後停留在其中一棟民宅前，敲響了大門。一大清早屋主自然還在熟睡，於是他耐著性子又敲了好幾次才等到有人過來應門。

　　「誰啊？……什麼事啦？」探出門的是個毛茸茸的大個子，披著一頭蓬鬆的玉米鬚長髮，臉上蓄著厚重的大鬍子。他懶洋洋抓了抓因肚皮隆起而被撐開的摩托頭樂團T恤（裡面還套了好幾件長袖毛衣），睡眼惺忪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古怪的訪客。

　　「早安，你是麥特芬恩．波倫先生嗎？」恩爵挑起眉毛，開門見山向他詢問。

　　「我是啊……怎麼了？」麥特芬恩瞇著雙眼，腦袋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小幅度點頭，冷風讓他的鼻子微微皺起。

　　「是這樣的啦——我是你委託的偵探派來的，有些事情想要請教你。」恩爵擠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哦，那個克里斯啊……那他人呢？」麥特芬恩吸了吸鼻子，視線在恩爵身後掃過。

　　「我是他的助理啦，他昨晚喝多了還在宿醉……總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協助。」他換上一副認真的神情。「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雙親遇害的那一天，警方有從你手上扣留過拍立得殺手送給你的東西，對吧？」

　　麥特芬恩突然瞪大雙眼，像是瞬間清醒了一樣。「是啊……那又怎樣？」故作鎮定抓了抓臀部，但當視線一對上恩爵那雙莫名似乎能夠洞察人心、充滿怪異魔力的眼睛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在他心底蔓延開來，彷彿不從實招來就會愧對自己的良心。「這個……好吧……其實我還偷偷留了一張專輯。」

　　他緩緩轉身走回屋內，片刻之後拿出一張金屬製品的《Master of Puppets》專輯CD，回到玄關時還心虛撓了撓後頸。「我當下的心態是想說……好不容易失而復得那些收藏，結果通通要被警察拿去當物證實在太可惜了，所以我就趁機把其中一張專輯私藏了起來……」

　　「太棒了，這對我們的調查進展會非常有幫助！」恩爵立刻露出笑容，迅速從他手中抽走唱片——因為那正是拍立得殺手曾經觸碰過的物品，有了它，就能用傳送三稜鏡進行定位，找到對方的所在地。「那這個就暫時借我一陣子囉！」

　　「既然是為了調查那就沒辦法了……欸！你不要弄壞或搞丟喔，那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麥特芬恩依依不捨望著那張專輯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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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安夜前的週末早晨，羅奇把全身包得密不通風，他頭戴毛帽、脖子上纏著針織圍巾，縫隙中只露出一雙生無可戀的眼睛。他拎著一籃子由帕迪媽媽製作的邀請卡，準備冒著刺骨的風雪挨家挨戶去拜訪認識的同學和朋友。

　　他一邊在雪地上拖著不耐煩的步伐，一邊低頭用手機聯絡同學：我待會會去你們家一趟。「說真的，我不懂他們為什麼不用臉書的活動功能來邀請就好……」他嘴裡碎念著，但想到稍早去帕迪家領卡片時，也不好意思當著帕迪媽的面拒絕——更何況她還特地烤了一堆附在邀請卡上的造型餅乾。

　　「喂，你不是會念力嗎？乾脆幫我把卡片全送到這些人的家門口啊。」羅奇回頭張望，對尾隨在他身後的奈提抱怨。

　　「沒空啦——我在打遊戲。」奈提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新手機——那是上個月羅奇隨意指定殺掉的變態戀童癖身上扒來的遺物，正好是一支全新的 iPhone。「裡面本來有很多不堪入目的髒東西，不過我全清掉了，現在它乾淨得跟剛出浴一樣——只是浴缸裡飄著血而已。你懂嗎？小鬼，是不是很詩情畫意？」當時他這麼表示。　

　　「對了，我都忘了問你，上次租來的那部《公路殺手》好看嗎？」奈提邊玩手機邊問。

　　「他的人生根本就是一齣慘劇。」羅奇頭也不回，淡淡回答。「老實說……我還滿想邀請他們來玩的。」

　　「奇怪，你不是要幫我還有你那死掉的笨蛋朋友報仇嗎？怎麼變成要去邀請人家來開趴了？……還是說，這就是你的復仇計畫？」奈提一臉狐疑抬頭望著羅奇的背影，隨後皺起了眉頭。「不會吧，你那可悲、純良、幼小的同情心又發作了？」

　　「才不是！拜託——這是個好機會，我們可以靠發放帕迪的邀請卡找到亨利他們，對吧？」羅奇回過頭，勉強對奈提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見他毫無反應便又把笑容收了回去。「我在騙誰啊……那部電影就算透露他們最後搬到達約，也沒提他們住在哪裡。而且這裡又這麼大，最好是找得到人……還有，對，我是真的有點同情他們。」

　　「可是，這沒道理啊……你怎麼會突然想對他們釋出善意？」奈提滿臉不解攤開雙手，彷彿自己熟識的厭世小鬼突然換了個人格。

　　「或許是我了解了他們的過去吧。」羅奇嘆了口氣，惆悵凝結成一縷白煙，在空氣中稍縱即逝。

　　⛧

　　１２月２２日，聖誕夜的前一天。羅奇與奈提帶著準備給帕迪的聖誕禮物來到他家（想當然爾，他們並沒有找到亨利與珍的住處）。帕迪家同樣位於住宅區，院子寬敞，還有一座偌大的游泳池。羅奇遠遠就能看見他家結了一層冰霜的窗戶中映出許多嘻笑的人影；可見他真的替他邀請到了不少親友。

　　「唉，有派對是很棒啦，可是我才不想參加全部都是臭小鬼的派對……」奈提雙手插著口袋，興趣缺缺望著帕迪家門前一個滿是積雪的機器聖誕老人。它不斷重複著揮手的動作，還發出帶有錄音雜訊的「齁齁齁！」笑聲。

　　「別靠腰了，有他媽在他不可能請什麼性感辣妹的啦。」羅奇上前敲了敲帕迪家的大門。門立刻被打開，只見帕迪依舊戴著墨鏡，身穿一套緊繃的棕色西裝，搭配一條印有復古聖誕老人圖案的紅色領帶——在羅奇眼裡簡直可笑至極。他手裡拿著賓客名單，正在清點來訪的對象。

　　他用筆桿朝羅奇和奈提的方向指了指，照著名單上的文字複誦：「矮冬瓜羅奇，還有他的中二病保姆——很好，到了，打勾。」

　　「矮冬瓜是多餘的。」羅奇露出不屑的神情，把聖誕禮物——地獄門的搖搖水晶球丟到帕迪手上。「拿去，死胖子，這是我從地獄帶回來的紀念品，祝你早日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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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迪低頭望著手裡的水晶球，隨手搖了搖，看著裡頭的雪花如龍捲風翻騰，然後回了一聲：「哦，謝啦。」

　　「……就這樣？」羅奇揚起眉毛，滿臉詫異。

　　「什麼？」帕迪抬起頭，默默把紀念品塞進外套內袋。

　　「我可是去過貨真價實的地獄耶，你的反應就只有這樣？」羅奇攤開雙手，眼神詫異得像是在看火星來的怪胎一樣。

　　「哦，很棒啊。」帕迪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回屋內。「對了，感謝你的幫忙，我媽今晚很高興，她終於沒再碎碎念了。」他望著自己的媽從廚房端出一盤又一盤的特製點心，在一大群鼓噪的屁孩之間穿梭。帕迪的媽是個身材豐腴、個頭矮小的女士，頂著和帕迪一樣的橘色短髮，只不過染燙得蓬鬆又捲曲。她濃妝豔抹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圓潤的臉頰像棉花糖擠在一塊，活像一朵到處招呼人的向日葵——性格和帕迪那陰沉古怪的模樣簡直天差地遠。

　　羅奇此時只希望她不要又像往常那樣整個人黏上來，狂問一堆關於他和帕迪之間相處狀況的尷尬問題。

　　「真是該死……」羅奇碎念，語氣裡滿是不情願。他望著帕迪媽硬把一大塊巧克力蛋糕塞進一名瘦小的男同學嘴裡。但既然受到邀請，他終究還是得進去參加一下派對。

　　「對了，你就待在外面好了，不然我會被別人笑說『長那麼大還需要保姆』。」他回頭對站在門外的奈提囑咐。

　　「隨便，反正我也不想進去。我去看看他們家後院有沒有露天酒吧之類的。」奈提揮揮手，轉身朝帕迪家的後院走去。

　　「對了……你應該沒邀請加洛威那個煩死人的過動兒吧？」羅奇在踏進屋子前停下腳步，謹慎問帕迪。

　　「我本來是想邀他啦，不過他跟他爸媽去長灘島度假了，所以我就把他的名額臨時讓給別人。」

　　「那就好。」聽見帕迪的回答，羅奇才鬆了口氣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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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對剛開始沒多久，大家正享用著帕迪媽準備的豐盛自助式點心。屋裡播放著名人翻唱的聖誕歌曲，氣氛溫馨且歡快。

　　羅奇愜意站在果汁區啜飲著特調的氣泡飲，抬頭環顧屋內的聖誕裝飾以及客廳中央那棵偌大而華麗的聖誕樹。他不得不承認帕迪家的派對確實辦得很有格調——光那顆巨大的聖誕樹，大概就能住下一整支無尾熊球隊。（只不過，他也看見戴著聖誕帽的巴風特先生正在啃食著聖誕樹的一隅）。

　　羅奇開始漫不經心左顧右盼，思考著該去找哪位同學哈拉。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之中攫住了他的目光——一頭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的金髮，搭配一雙鑲著彎翹睫毛的翠綠眼眸……

　　他定睛一看，差點沒把飲料噴出來。「珍．瑪格麗特？……她怎麼會在這裡？」只見珍身穿一襲奶茶色紗質長袖洋裝，正在和班上一位女同學閒聊——那天使般的臉孔與皎潔的肌膚，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耀眼。

　　「這不在我的預料之內……」羅奇愣在原地喃喃自語。

　　「這不在我的預料之內……」此時的奈提在燈火通明的後院，正傻眼望著獨自坐在露天沙發區、在寒冷空氣中仰頭猛灌啤酒的亨利．歐布蘭溫。

　　「這不在我的預料之內……」同一時間，杵在門口的帕迪與他們異口同聲。他正一臉驚愕，瞪著門外那個他最不想看到卻再熟悉不過的人——

　　「想我嗎？死胖子。」一陣森寒風雪闖進屋內，門外的人正是帕迪那個大他六歲的親哥哥——德米特里。他身材高瘦，皮膚蒼白，頂著一頭和帕迪相似的橘髮齊劉海。雖然跟帕迪一樣戴著差不多款式的墨鏡，但掛在他臉上卻顯得格外時尚。

　　德米特里雖然年紀輕輕，但在俄羅斯卻已經是當地某個黑手黨的老大。每當帕迪問起他到底在幹什麼勾當，他總會表示自己「在跟地獄的人交易」，聽起來就像是在唬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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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如此，他為人幾乎是冷酷無情，三不五時就會為了試煉帕迪，指派他去幹一些一堆莫名其妙、甚至可能賠上性命的任務，也因此帕迪打從心底十分懼怕且憎恨他。

　　「噢——好久沒看到你們兄弟重逢了！應該來拍一張紀念照的！」帕迪媽滿臉興奮望著難得團聚的兩個寶貝兒子。她拍著小巧臃腫的雙手，手上的戒指與手環叮鈴作響。

　　只見帕迪肥胖的臉頰被汗水浸得油亮發光，像是剛剛才做完一場冰桶挑戰。「忍耐……我要忍耐……」他強作鎮定，不斷在嘴裡默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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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奈提臉色不悅，朝亨利喊了一聲。後者隨即放下酒瓶，滿臉莫名其妙望著他。

　　「噢……你是之前那個被我開槍打死的簽約殺手。」亨利似乎花了幾秒才認出他來，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點了點頭。臉頰和鼻子不知是因為冷空氣還是酒精而染得通紅，垂落前額的髮絲讓他活像個頹廢的醉漢。

　　「你在這裡幹什麼？」奈提換上銳利的眼神在他面前踱步，對峙的意味濃厚。

　　「沒什麼啊，我只是陪我妹妹來參加派對而已。」亨利似乎對他的敵意不以為然，仰頭又灌了一口啤酒。「嘿，你的皮衣挺酷的。」他朝著奈提的方向點了點頭。

　　「噢，謝了……不對，不要轉移話題！你之前開槍打死我欸！」奈提怒氣沖沖攤開雙手。細看眼前的酒鬼——這傢伙和羅奇之前描述的冷血槍手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只像個失戀又多愁善感的行屍走肉。

　　「抱歉啦，那次是為了執行簽約的任務……因為你會礙事，我才不得不這麼做。」亨利一副無可奈何的口吻解釋。「反正也沒差嘛，殺手互相殘殺又不犯法……不如就算了，來喝一杯吧？」他朝奈提舉起酒罐，只見他仍然一臉不爽站在原地。

　　「好，我懂你想報仇的心情，可是我今晚不能死……我妹還在裡面參加派對，要是她發現我出事，肯定會很不爽的……」亨利指了指屋裡鬧哄哄的場景，語氣顯露出一絲無奈。「而且今晚是我難得看她笑得這麼開心的一次，你不能毀掉這一——」

　　奈提沒等他說完，瞬間發動念力抬起帕迪家門口的機器聖誕老人朝他猛砸過去——「齁齁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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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奇盯著正在和同學交談的珍，緊張兮兮愣在原地。他尋覓了好幾天的「復仇對象」明明就在眼前，現在自己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行動。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帕迪的邀請卡根本沒她的份啊……難道說，她是另外被別人邀來的？

　　就在這時，珍與那位同學結束了談話。當對方轉身離開時，羅奇敏銳察覺到珍的視線有那麼一瞬間落在自己身上——但下一秒她卻若無其事把目光移開，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往別處走去。

　　「喂！等一下！」羅奇急忙追了上去。當他好不容易從水洩不通的人群裡擠出來，卻在慌亂中被迅速路過的巴風特先生絆倒，整個人往前摔了個狗吃屎、撲倒在地上。

　　「——有什麼事嗎？」

　　羅奇聽見聲音抬起頭，只見珍正居高臨下凝視著他，這才驚覺自己處境尷尬到了極點。「沒事，我只是……等等，妳不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妳之前教唆妳哥殺了我朋友，我總得來找妳算帳吧！」羅奇理直氣壯站起身，拍拍被弄髒的衣服。

　　「……你怎麼知道他是我哥？」珍聽到關鍵字立刻惡狠狠質問他，翠綠雙眼散發出壓迫的目光。

　　「因為……你們有一樣的綠色眼睛？」羅奇抓了抓頭，試圖隨便糊弄過去。「反正重點是……你們殺了我朋友！」

　　「不，我要搞清楚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們的關係……你是不是在暗中監視我們？」珍依然緊咬著問題不放。

　　「才不是！我真的只是——」

　　就在羅奇忙著辯解時，屋子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歡騰的音樂也頓時戛然而止，在場的同學們被嚇得發出一連串驚呼。

　　「噢，大家別慌，可能是總電源跳電了！——帕迪，親愛的，快去處理一下！」帕迪媽媽高亢的聲音從房子某處傳來。

　　「……知道了。」帕迪無奈抽出手電筒，往地下室的總電源開關走去。

　　「第一次辦派對就大停電，真有你的。」黑暗中，他聽見他哥哥壓低聲音的嘲諷。

　　「忍耐……我要忍耐……」帕迪咬著牙，強壓怒火踏入烏漆抹黑的地下室。

　　重啟總電源後，屋裡的燈光很快恢復過來，音樂也重新帶回了熱鬧的氛圍，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喂，你背上那是什麼啊？」其中一個同學崔馮突然叫住另一個同學阿蓋。

　　「什麼？」阿蓋一頭霧水，把手伸到背後一摸，赫然發現上面黏著一根和小孩手臂一樣長的樹枝。「這什麼鬼啊？……咦？艾拉妳身上也有！」他指向不遠處的女同學身後。

　　「討厭！這什麼東西啦？人家的洋裝是新買的耶！」艾拉見狀，立刻一臉嫌惡把背上的樹枝扯下來。這時在場的所有同學才驚覺——自己身上也都被黏上了明顯的長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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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迪！這是什麼遊戲的一部分嗎？」同學們開始七嘴八舌詢問，場面一時之間鬧得沸騰。

　　「我不知道……也許是某個無聊的人在惡作劇吧。」從地下室走出來的帕迪按耐著性子回答。「總之請大家當作沒事，繼續吃你們的東西、聊你們的屁話好嗎？感謝合作。」

　　「帕迪！你有看到吉米嗎？他剛剛停電前還在這裡耶。」突然有個同學踮起腳尖，揮手喊著問他。

　　「我不知道，也許他去廁所拉肚子了。」帕迪壓下煩躁，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回答。

　　「啪滋！」就在這時，電源又突然跳掉，整棟屋子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同學們的尖叫聲與騷動再度此起彼落。

　　「帕迪！親愛的！再麻煩你了！」帕迪媽倉促的呼喊聲在黑暗中響起。

　　「連續兩次停電，真有你的。」帕迪哥在他身旁冷嘲熱諷。於是帕迪又再度板著臉走進地下室。

　　電源跟先前一樣迅速恢復了。當帕迪走出地下室時，又有同學湊上前問他：「帕迪，你有看到湯尼嗎？他剛剛停電之前還在果汁區跟我聊天耶。」

　　「……可能他也去拉肚子了吧。」帕迪的眉頭微微皺起，同樣強忍著性子回答。

　　派對繼續照常進行，隨著音樂轉為節奏飛快的電子舞曲，同學們似乎把剛才兩次停電的騷動全都拋到腦後，跳舞跳得不亦樂乎。唯有人群中的羅奇與珍依舊僵持對峙著。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難道你就是最近那個跟蹤我的變態？」珍猛然抄起餐桌上的餐刀，嚴厲逼問。

　　「才不是咧！我只是……那只是我的直覺啦！」羅奇結結巴巴，雙手舉起做出投降姿勢，不停往後退。

　　「你在說謊。」珍用餐刀指著他的臉，目光閃爍著怒火，氣勢凌人朝他逼近。

　　「啪滋！」剎那間，屋子裡的電源再度跳掉，現場第三度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依稀能看見羅奇驚恐的眼神、珍散發著熊熊怒火的綠色雙瞳，還有帕迪在手電筒照映下的陰沉神情——他在被他媽媽第三次拜託去開總電源、第三刺受到他哥哥的冷嘲熱諷之後進到了地下室。

　　「帕迪，這次換布萊恩不見了！你有看到他嗎？」果不其然，當帕迪復原總電源、第三刺踏出地下室時，又有一個同學過來向他打聽某位朋友的下落。

　　「他可能也去拉肚子了，就跟吉米還有湯尼一樣……」帕迪表面裝出一副淡定，握著手電筒的手卻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我家廁所只有兩間，他們三個最好他媽的全擠在裡面……」

　　「啪嚓！」現場第四度陷入停電。帕迪趁他哥開口嘲笑他前，再度衝進地下室處理總電源；但當他一出來，剛才詢問他的那個同學也憑空消失了。此時此刻的他非常心知肚明——一定是自己的派對無聊到那些人都趁停電的時候落跑了。

　　屋內的電燈頓時開始瘋狂閃爍，彷彿恐怖片裡的特效，嚇得現場所有人都在慌亂尖叫——帕迪親眼看見燈光每閃一下，現場就會消失掉一個同學。

　　「死胖子，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你的派對人愈來愈少啊？」帕迪的哥哥此時故意湊到他身旁，托著下巴裝作思考的模樣，用調侃的語氣問他。

　　「他們都去拉肚子了……」帕迪額頭上爆出好幾條青筋，死命壓著聲音。

　　「可是我記得，我們家廁所只有兩間而已耶？」

　　「因為他們全部都回——！去——！了——！」帕迪終於忍無可忍，整個人如同摔角選手撲到他哥身上與他暴力扭打。

　　電燈依舊失控般閃爍個不停，宛如暴風雨夜的雷光。直到在場的同學們全都莫名其妙消失殆盡，只剩下地上瘋狂纏鬥的帕迪兄弟，以及嚇得不知所措的帕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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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裡面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在帕迪家後院和奈提在雪地中扭打的亨利率先注意到屋裡不尋常的情形。

　　「死酒鬼！少給我轉移話題！」奈提咬牙切齒壓在亨利身上，手裡控制著機器聖誕老人的拐杖糖想往他的眼窩裡戳。

　　「不，我是認真的！裡面真的安靜得很詭異！」亨利撥開眼前的拐杖糖，猛然把奈提推開，衝到屋子窗口往裡面窺視——他抹去窗戶上的冰霜，發現裡頭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帕迪一家三口在裡面。

　　「他們應該是在玩什麼奇怪的遊戲吧？『看誰裝死裝得最像』之類的……」奈提把機器聖誕老人的手臂扯了下來，思考著要怎麼拿它來對付亨利。

　　「不對，這很不對勁……裡面所有人都不見了……我妹也不見了！」亨利的樣子很著急，態度似乎是認真的。

　　「什麼？所以那個臭小鬼也失蹤了？」奈提停下動作，皺眉露出狐疑的神色。

　　就在此時，一道嘻笑聲混雜著對講機般的雜訊，伴隨踩踏積雪的窸窣聲傳進他們耳裡；兩人立刻很有默契安靜下來，細聽那些不尋常的聲音——是從屋頂上傳來的。

　　奈提瞇起雙眼注視著屋頂的動靜。透過月光的照映，他發現屋簷積雪上蹲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用尖銳的嗓音對著手裡的對講機通話：「有，已經把孩子們全捕光了——除了那個太重帶不走的小胖子之外，ＯＶＥＲ！」對方才剛說完，奈提迅速發動念力把屋頂上的身影拽了下來，單手壓制在雪地裡。雪花紛飛間，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個擁有尖鼻子、凸眼睛，長相極為古怪的小矮人。

　　「呀啊啊啊啊啊！有變態啊！」雪地上的矮人揮舞著短小的手臂，發出刺耳的尖叫。奈提這才注意到他頭上戴著尖帽、身穿鮮豔的綠色衣服和紅褲襪——樣子就像傳說中的「聖誕精靈」一模一樣。

　　「靠！你到底是真的聖誕精靈，還是單純有變裝癖的侏儒症患者啊？」奈提掐著他的脖子質問。

　　「放手啦神經病！你是看不出來嗎？」矮人死命掙扎，他手裡的對講機突然傳出滋滋作響的通話聲：「——回報精靈三號，所有孩子確認都已傳送到基地。現在準備關閉通道，ＯＶＥＲ！」

　　「是你……」亨利用惡狠狠的目光死死瞪著眼前的精靈。「你把我妹妹跟那些孩子抓到哪去了？」

　　「關你什麼事啊！死酒鬼！」精靈齜牙咧嘴，尖聲怒吼著。

　　「小王八蛋，不回答我就把你丟給那頭山羊——讓牠在雪夜裡慢慢啃光你的骨頭，全世界都會聽見你浪漫又淒慘的尖叫！」奈提一把抓住精靈的雙腿，把他倒吊起來，然後朝著正在院子裡咀嚼聖誕花圈的巴風特先生走去。

　　「少來了！那頭山羊看起來笨死了，才不會吃我咧！」精靈不甘示弱大聲嚷嚷。

　　奈提停下腳步和亨利對視一眼：「現在怎麼辦？把他剝皮做成聖誕襪嗎？」

　　亨利的雙眼此時閃爍出邪佞的光芒。「只好這樣逼他招了……」他作勢要拉下褲頭的拉鏈，「就讓你來嚐嚐我的——」

　　「你們這些變態！不要啊啊啊啊——！」精靈一見狀立刻使盡全力掙扎，迅速從奈提手中溜走。

　　奈提什麼也沒說，只是用看著神經病的眼神望著亨利。「我開玩笑的嘛。」亨利裝出一臉無辜，聳了聳肩。

　　「喂！回來！混帳東西！」奈提回過神來，順著精靈在雪地上逃跑的足跡追到馬路上。

　　就在這時，後側方的道路忽然炸出一圈刺眼的白光，緊接著一輛超速行駛的轎車從光圈裡猛衝出來——跑到馬路正中央的精靈像被車燈定住的野鹿瞪大雙眼，下一秒直接被車頭狠狠撞個正著。碰撞聲與煞車聲震耳欲聾。奈提和亨利趕到馬路旁，只見精靈面朝下陷在雪地裡，渾身是血，不遠處肇事的車子還停在路燈下冒著白煙。

　　「你在幹嘛啊！你到底幹了什麼鬼事，車子會突然跑到這裡來？……」副駕駛的車門猛然推開，一個戴著深色報童帽、蓄著上唇鬍的男人快步衝下車。「你看撞到東西了啦！就說你不會開就不要開嘛！」他一邊破口大罵駕駛，一邊焦躁環視車況與路面。他穿著復古羊毛格紋外套，裡頭是筆挺的白襯衫加細條紋領帶——活像剛從二十世紀黑白偵探片裡走出來的角色。

　　他的神情銳利、眉頭緊鎖，目光依序掃過凹陷的車頭、雪地裡血淋淋的聖誕精靈，最後定格在奈提身上。「等等……這是巧合嗎？」男人眨了眨眼，神色忽然一變。他迅速從外套內掏出一張泛黃的剪報，比對著奈提的臉，發出了低聲的驚嘆：「——拍、拍立得殺手？」

　　「哇噢，好久沒聽到有人這樣叫我了。」奈提轉向亨利攤開雙手，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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