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公主 - 09.無法死去

　　雖然下定決心要直接找多莉安娜，但走到她的房門前，三人還是停了下來。

　　「克麗兒，你跟媽媽認識比較久，你來敲門。」

　　「小姐是主人的女兒，而且是小姐找主人有事情，不是我有事情。」

　　「姐姐，你們為什麼都害怕學院長？」

　　唯一不了解情況的菲莉絲歪著頭，看著兩人顫抖著身子的模樣感到奇怪。

　　「菲莉絲，你去敲門好了！」

　　菲莉絲聽了只是傻傻點了下頭，往房門前走了過去，想也沒想輕敲了兩下門。

　　扣扣兩聲，沒有回應。

　　「不在的樣子？」

　　儘管如此，悠娜還是躡手躡腳走上前，在房門前深呼了口氣。

　　就在她要舉起手來敲門，只是遲疑了一秒，門就先被打了開來，敲門的手飄在半空中。

　　在她面前的是一臉冰冷，穿著華貴雪白禮服，天空藍色的長髮披肩順勢垂下的多莉安娜。

　　「我什麼時後把你教得這麼懦弱了？連敲個門都要拜託小妹妹來？」

　　「媽媽，我只是覺得突然拜訪有點……」

　　「克麗兒，你也是。」

　　克麗兒吞了口口水，急忙想出借口。

　　「我只是不想打擾主人睡眠。」

　　多莉安娜嘆了口氣，拍了下手，手上逐漸凝聚白色光芒，最後光芒變成一枝枯木的長杖，杖頭有著一顆漂亮的翠綠寶石，沒有太多的華麗裝飾，不過可以感覺到蘊含著強大的魔力。

　　她揮了下長杖，幾個人被推進門內，房門立刻關了起來。

　　房門在關起來後瞬間就消失了，四周被一片翠嫩草原給包圍，突兀的是一棵巨大樹下的兩座並排的棺木。

　　而有一個人卻在棺木上平躺著。

　　那個人就是多莉安娜，不過身上的衣著已經藍縷不堪。

　　唯一不變的是她美麗精緻的容貌與身軀。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願意讓你們來我的房間了。」

　　轉頭一看還有一個多莉安娜。

　　她身上的穿著華麗但沒有真實感，那種虛無飄渺的美麗讓人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的身體，也是上個世代的遺物吧？總之我的身軀已經死去很久了。」

　　悠娜用著有些乾啞的聲音問道：

　　「那麼你是？」

　　「我也是多莉安娜，不過已經不是數百年前的自己了。」

　　「怎麼回事？」

　　「我在這裡是守護著那段過去，守護著我最愛的兩人的記憶。」

　　「媽媽，在離開學院之前，我想知道有關於你的事情。」

　　悠娜抿了嘴唇，看著多莉安娜。

　　多莉安娜只是用著無聊的眼神，看著她。

　　「你想知道哪些？」

　　「全部，我想知道媽媽的全部。」

　　「那可沒辦法。」

　　「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嗎？」

　　多莉安娜指著她的眼睛。

　　「擁有惡魔之眼的你，有必要自己去探索這一切，也是我帶你回來的原因之一。」

　　「惡魔之眼到底是什麼？米勒老師也說過，書中也不斷提到。」

　　「惡魔之眼我倒可以給你一點提示，也是跟我有點關係的事情吧。」

　　多莉安娜拍了拍其中一個棺木。

　　「這個是卡爾的棺木，也是我唯一迷戀的男人，他有一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畢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悠娜一聽到有關戀愛話題就變得興致勃勃，更何況還是多莉安娜的戀愛話題。

　　「能讓媽媽看上的男人啊......」

　　「別太期待，他可不是個好男人，優柔寡斷又自以為是，讓人生氣的事情可多著呢。」

　　「所以媽媽最後有跟他在一起嗎？」

　　「或許我跟有著惡魔之眼的人很無緣吧，我的初戀是米勒，就是那個米勒，不過那時候我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子，然後才喜歡上卡爾，不過兩個都是從一開始就無望的戀情。」

　　「想不到有人會拒絕像媽媽這麼漂亮的人呢。」

　　「好了，那是另一回事了，扯遠了，關於惡魔之眼，簡單講就是有著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不過那血統的源頭連我都不曉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有人知道，這就是我希望你去調查的事情之一。」

　　「連媽媽都調查不出來的事情，卻要我去查？」

　　多莉安娜只是笑了一下，聳了下肩膀。

　　「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碰外面的事情了，所以早就放棄調查了，而且也無從查起。」

　　「為什麼？」

　　「原本我以為在卡爾死去後，這血脈就應該結束了，但並非如此，血脈也依然繼續傳承，只是我沒想到你的出現會讓我感到有趣而已。」

　　「可是媽媽一開始不是說就算選我妹妹也無所謂嗎？」

　　「是的，因為你妹妹所繼承的是另一個血脈。」

　　多莉安娜拍了下另一口棺木。

　　「蘇菲，也是我最珍愛的人之一，她繼承了古代精靈女王的血脈，而你妹妹也同樣繼承了那古老的血統，所以就算最後是你的妹妹來到這所學院，我也一樣會請她去調查惡魔之眼的秘密。」

　　悠娜突然感到有些失望。

　　多莉安娜看露出這樣表情的悠娜，溫暖給予了她一個擁抱。

　　「不過這幾年來覺得，幸好是你來了。」

　　多莉安娜微微一笑。

　　「你讓我找回了他又回到我身邊的感覺，他是個很愛管閒事的人，總是替別人擔心。」

　　「媽媽還是很喜歡那個男人嗎？」

　　「喜歡喔，直到我消失為止，我會一直喜歡他。」

　　悠娜嘟起嘴來，別過頭去。

　　「那麼愛米老師跟米勒老師呢？」

　　「你也知道了吧？米勒跟愛米的事情。」

　　「很難不察覺吧？」

　　「只有擁有那雙眼睛的人可以說出這麼有自信的話吧？這點你也跟他很像。」

　　多莉安娜苦笑了一下。

　　「愛米是古代王國的魔法公主，複製自己的靈魂創造出來的人偶，而米勒則是卡爾的妹妹用魔法復活的死者。」

　　「魔法可以做到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現在的魔法當然不可能，因為那些魔法早就已經遺失了，就算挖掘出咒語，也會有人來善後，所以就不用談論用魔法做一樣的事情了，因為都是禁止的。」

　　菲莉絲聽了只是一愣一愣的。

　　「米勒老師是死者？所以他究竟......」

　　「他不會死，但是也不代表活著，大概死亡這個詞很討厭他吧。」

　　「一個死不去的人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活下去呢？」

　　悠娜看著多莉安娜。

　　「你要我怎麼回答你呢？」

　　多莉安娜露出寂寞的表情。

　　「會很喜歡回憶過去吧？感覺如果失去那段過去就不是自己了。」

　　「所以媽媽才會一直在這房間嗎？」

　　「你跟卡爾一樣，總會直接看穿別人的內心，這是只屬於我的房間，也是他們的墳墓，同時也是我的墳墓。」

　　「媽媽已經死了嗎？」

　　「肉體上來說是死了，不過對於精靈的話，只要契約還在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直到契約完成了，才可以選擇消失。」

　　「可是跟精靈簽訂契約不是很困難嗎？那麼是誰跟媽媽簽訂契約？」

　　「與其說是契約，不如說是約定吧？跟卡爾的約定直到現在我還一直守著。」

　　「是什麼約定？」

　　「秘密，不過哪天累了，我想約定也結束了吧？」

　　悠娜抿了下嘴唇，有些不滿。

　　「媽媽很愛他嗎？愛到不惜接受這樣的約定？」

　　「感情是很奇怪的東西，要說到底為什麼會保持這個約定我也已經說不清楚了，那時候的感動也很模糊，或許我只是在等一個時機消失吧？又或者我在等什麼讓我重新感動的契機也不一定，總之死不去的人大概就是這樣，反過來想或許普通人更幸福一點也說不定。」

　　「那如果卡爾像米勒先生那樣復活的話，媽媽會比較高興嗎？」

　　悠娜無意間說出這樣的話，換來的卻是多莉安娜冰冷的目光跟恐怖的回應。

　　「我會毫不猶豫殺了那個復活卡爾的人，而且會用最慘忍的方式把那個人殺了，不管是誰。」

　　多莉安娜拍了下手，把剛才令人窒息的氣氛給打散，語氣雖然不像剛才那樣冷冽，但還是能感覺到她內心的不悅。

　　「別扯那些無聊的話題了，說說你們來找我的原因吧。」

　　「我想去完成我跟妹妹的約定。」

　　「簡單來說就是你們想出去學院吧？」

　　「是的，不過只是去偷偷慶祝妹妹的生日，結束後就會回來。」

　　「是為了不想給妹妹添麻煩？」

　　「畢竟那個國家的規定就是如此，如果出現兩個公主會很麻煩吧？十年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現在只是去實現那時的規劃而已。」

　　「你很疼妹妹，簡直超越普通姐妹的感情了。」

　　「很喜歡唷，只要是我妹妹想要的，我都會幫她完成。」

　　多莉安娜聳了下肩膀。

　　「那樣有必要來這徵求我的同意？更何況妳跟克麗兒早就偷跑出去好幾次了吧？」

　　悠娜吞了口口水，移開視線尷尬笑了笑。

　　「那不過是學院悶了，想去外頭玩一下而已。」

　　「你在外頭做了什麼好事情我全都知道，比如把某個盜賊團給剿滅了，還是把某個虐待平民的貴族給清算了等之類的小事情我都知道。」

　　「耶？」

　　悠娜看了眼克麗兒。

　　「難道……」

　　克麗兒趕緊搖頭。

　　「我可沒通風報信，更何況我協助小姐跑出去，主人知道了對我更不利不是嗎？」

　　「我有自己的方法知道你在做什麼，不過只是去玩玩的程度我就不追究了。」

　　多莉安娜這時看向克麗兒。

　　「至於你替悠娜隱瞞這麼多事情，要怎麼懲罰你才好呢？」

　　多莉安娜露出令人背脊發涼的微笑。

　　「克麗兒，要解釋一下為什麼要隱瞞嗎？是為了你自己？還是你更想保護悠娜？」

　　克麗兒想了一下，看了眼悠娜。

　　「主人，在回答這問題之前我可以先問個問題嗎？」

　　「問吧。」

　　「人偶會有感情嗎？」

　　「你是由鍊金術製成的人偶，對我來說不算是專門領域，不過與其問我這種問題，我覺得你需要自己去探討。」

　　「我不知道，究竟感情是什麼？我可以像人類一樣做出任何動作，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絕對無法反抗主人的命令，這是人偶跟人類最大的不同，這樣我算有感情嗎？」

　　「這我無法給你答案，你就自己去思考吧。」

　　「連主人都沒有答案。」

　　「那麼就來談談要給你的懲罰吧。」

　　克麗兒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花朵，等著聽主人要給予的懲罰。

　　多莉安娜只是拍了下她的頭，在她耳邊說道：

　　「從今以後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了，這就是懲罰。」

　　「耶？那此後我的主人是悠娜小姐？」

　　多莉安娜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摸了一下克麗兒的胸口。

　　最後她轉過頭來看著菲莉絲。

　　「至於你......」

　　「我想去取回我失去的家。」

　　「你有殺人的決心嗎？你失去的家可不是輕鬆就能取回，你有辦法對自己的叔父跟阿姨下手嗎？」

　　菲莉絲遲疑了一下，只是咬了下牙，不曉得怎麼回答。

　　「猶豫不決呢，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去嗎？」

　　「我覺得還是得去面對，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多莉安娜嘆了口氣。

　　「好吧，我准許你們出去學院，不過有條件。」

　　多莉安娜對著悠娜說道：

　　「在繼承儀式之前，都不準跟你妹妹見面，就算是私底下也不可以。」

　　「可是如果被找到的話呢？」

　　「裝作不認識，在繼承儀式之前，你都不會是她的姊姊，而是我，多莉安娜的女兒。」

　　「我知道了，我會遵守這個條件，這也是我原本的計畫。」

　　多莉安娜點了下頭，她揮了揮手，打了個呵欠。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可以回去準備行李了。」

　　悠娜還來不及反應，背後冒出一扇門，就被莫名推了出去。

　　房門也在她們跌出房間後又關了起來。

　　「想不到這麼順利。」

　　悠娜內心感到有種失落感，有種被拋棄的微妙感覺，彷彿對多莉安娜來說，自己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就只是像其他在學院的孤兒一樣，順路撿回來而已。

　　只是自己稍微有點利用價值？

　　悠娜抿了下嘴唇，拉著克麗兒的手，低聲說道：

　　「我們去準備行李吧。」

　　「是，悠娜小姐。」

　　克麗兒也有類似的失落感，自己究竟要往哪個方向走，或者跟著誰走？至今為止究竟為了什麼而存活？存在意義是什麼？

　　不過同時內心也有些雀躍，從今以後就可以每天跟悠娜在一起，這讓她內心感到非常興奮，不用再受到主人的拘束，沒有人會再命令自己。

　　從此以後她可以自由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不過同時她也懷疑起自己的內心。

　　人偶會有靈魂跟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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