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虛無中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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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只有一種純粹的「存在」之感，彷彿我是一段被剝離了所有載體的殘缺信息，在數據的亂流中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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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死亡嗎？還是……被那個「空無」吞噬後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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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驚怒的咆哮、「弒神之繭」痛苦的嘶鳴、能量崩潰的尖嘯……這些聲音的餘燼似乎還殘留在感知的邊緣，如同遙遠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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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新的「聲音」插了進來。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震盪著我這脆弱的「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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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別…候選觀察者…權限波動…符合緊急重啟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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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點搜尋…檢測到殘餘生物信號…坐標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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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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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龐大、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信息流猛地灌入！不再是雅努斯那種帶著個人意志的壓迫，而是某種更純粹、更底層的系統力量。我感到自己的「存在」被粗暴地抓住，拖向某個方向，無數破碎的感知碎片——劇痛、血腥味、金屬的冰冷、幽藍的光芒——如同倒帶般瘋狂閃回，然後被強行拼湊、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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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猛地吸進一口帶著濃重塵埃和血腥味的空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痛，伴隨著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胸口可怕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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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從一片混沌的灰白逐漸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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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躺在那片地下空間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大片半凝固的、屬於我自己的暗紅色血漬。右肩胛骨被貫穿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痛楚，但似乎被某種發光的、類似凝膠的物質暫時封住了，阻止了血液進一步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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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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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色的能量漩渦消失了，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如同靜電般的刺痛感和一股臭氧與腐敗物混合的怪異氣味。那些流動的刻痕徹底黯淡，牆壁上佈滿了龜裂的痕跡。曾經懸浮「弒神之繭」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只餘下空間被強行扭曲後留下的、視覺上的微妙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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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渣守衛們——赫卡忒、瓦爾基里、薩提爾——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身上的異化組織失去了光澤，如同枯萎的藤蔓，有些甚至開始從本體上剝落，露出底下腐壞的血肉或斷裂的金屬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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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達羅斯癱軟在牆角，依舊昏迷，但胸口有著微弱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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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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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後觸碰的那個「源點」位置，那片發光菌毯消失了，露出底下一個複雜的、由某種非金屬非晶體材質構成的古老結構，它中央有一個巴掌大的、光滑的凹槽，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穩定的乳白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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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股重構我的力量，就來自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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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虛弱得不聽使喚，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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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一個冷靜、略帶沙啞的女聲從通道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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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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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異化的殘渣守衛，而是真正的、活著的赫卡忒。她從陰影中走出，身上沾滿灰塵和血污，作戰服多處破損，臉上帶著疲憊和緊繃，但眼神銳利如初。她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槍，槍口還冒著一絲青煙，顯然，上方的爆炸和她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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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活著。」我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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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就沒了。」她走到我身邊，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我的傷勢，眉頭緊鎖，「時間倒流循環……我差點被困死在阿波羅的死亡場景裡。是外界的強烈干擾，加上你這裡搞出的動靜，才讓那個循環出現了裂隙，我才能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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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那個發著乳白色光暈的古老結構，眼神複雜：「你觸碰到了『源點』？難怪……整個能量場都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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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我忍著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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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逃出循環後截獲的、雅努斯數據庫裡的殘缺信息來看，」赫卡忒低聲說，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東西，可能才是真正的『環界』遺產。雅努斯稱之為『規則校準器』的基座。他試圖用『弒神之繭』和我們產生的極端認知能量，強行覆寫、或者說『污染』這個基座，從而篡改某些底層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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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校準器？所以代達羅斯說的「源點」和「廢料」……「廢料」是指我們這些被當作燃料的側寫師和產生的混亂能量？而「源點」，是這個維持某種穩定規則的古老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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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不是要孵化新神去挑戰舊神……他是想劫持一個「規則管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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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真相，比單純的瘋狂更加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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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呢？」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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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赫卡忒語氣冰冷，「能量場崩潰的瞬間，他利用某種預設的逃生協議，或者……是那個尚未完全消散的『繭』殘餘的力量，強行撕裂空間離開了。他傷得不輕，那個『繭』的反噬夠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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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向那空蕩蕩的扭曲空間。「不過，『弒神之繭』並沒有完全消失。它在最後關頭，似乎……掙脫了雅努斯的部分控制，或者說，它本能地逃入了某個……我們無法觀測的層面。它最後看向你的那一眼，數據庫裡沒有任何記錄，那是一個未知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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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失控的、以吞噬邏輯和認知為生的、疑似高維生命雛形，潛伏在未知之處？這感覺比明確的威脅更加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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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赫卡忒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能量崩潰的餘波還在，這裡很不穩定。而且，我不確定雅努斯是否還有後手，或者……是否有別的什麼東西被吸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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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將我扶起，但我的傷勢過重，幾乎無法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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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個古老的「規則校準器」基座，其乳白色的光暈突然閃爍了一下，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出來，在我們面前形成了一幅模糊的、不斷抖動的城市立體地圖。地圖上，一個刺眼的紅色光點正在某個區域規律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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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那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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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協議延續…檢測到錨定目標：「弒神之繭」殘餘波動…坐標已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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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選觀察者生命體徵低下…啟動輔助維生模式…導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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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校準器」受損，局部規則穩定性下降，異常現象將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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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的紅色光點，顯然就是那個逃逸的「繭」的殘餘波動所在。而所謂的「異常現象擴散」……我看向周圍，牆壁的裂縫似乎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蔓延，空氣中那種細微的、不穩定的扭曲感並未隨著能量漩渦消失而完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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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的計劃失敗了，但他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卻沒有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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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也看到了地圖和提示，她臉色凝重：「它……這東西在指引我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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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乳白色的基座，感受著體內那被強行穩定的傷勢。是因為我觸碰了它，擁有所謂的「候選觀察者」權限？還是它基於某種底層指令，必須處理掉「弒神之繭」這個由它（或者說被劫持的它）參與創造出來的「錯誤」或「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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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喘息著回答，「但我們似乎……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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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在傷重不治和隨時可能被擴散的規則異常吞噬前死去；要么，跟著這來歷不明的指引，去追捕那個更加危險的、失控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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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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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沉默了片刻，然後彎下腰，將我的手臂架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將我攙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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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走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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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關，忍著肩頭和全身散架般的劇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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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踉蹌著，繞過地上那些失去活性的殘渣守衛，看了一眼昏迷的代達羅斯。赫卡忒快速在他身邊放置了一個簡易的信標和應急醫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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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支援……如果還有的話，能及時找到他。」她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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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再多看一眼這片廢墟，沿著來時的路，艱難地向外走去。身後，那乳白色的基座光暈漸漸黯淡下去，只餘下那片城市的投影地圖和閃爍的紅點，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也彷彿烙印在了我的命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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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並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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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變成了一場在崩潰規則下的、對未知恐怖的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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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和赫卡忒，這兩個倖存的「飼料」，拖著殘破的身軀，被迫成為了這片逐漸失控的獵場上，最不自量力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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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黑暗通道，彷彿通向一個比地下空間更加瘋狂、更加不可預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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