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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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頂尖的犯罪側寫師，圍坐在一張光可鑑人的黑曜石長桌旁。空氣裡是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一種更深層的、屬於理智邊緣的緊繃。燈光冷白，均勻灑落，抹去每個人臉上多餘的陰影，也像是抹去了某些人性軟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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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犯罪』，」坐在首位的男人，代號「阿波羅」，聲音平穩得像手術刀劃過皮膚，「一個思想實驗，一個悖論。如果存在，它將動搖我們所認知的一切犯罪邏輯基礎；如果不存在，我們畢生的工作，無非是在一堆『可能』中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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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所以，我們來驗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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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很簡單，簡單到令人毛骨悚然。七張黑色卡片，對應七個匿名坐標。每個坐標代表一個與在座所有人毫無關聯的陌生人——目標。他們抽籤，決定誰殺誰。隨機，雙重匿名，切斷一切動機鏈條。理論上，這將是無法追查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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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赫卡忒」的女人，第一個抽籤。她的手指修長穩定，拈起一張卡片時，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輪到我了，代號「俄狄浦斯」。指尖觸及冰冷卡片的瞬間，胃部有細微的抽搐。我抽到的坐標，經緯度指向城市另一頭一個我從未聽過的街區。一個陌生人。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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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執行者，是代號「雅努斯」的那個男人。他沉默寡言，眼神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當他從我手中接過寫有目標坐標的紙條時，我們的視線有片刻交匯。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冰冷的、儀式性的確認。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f25qTK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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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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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時後，第一具屍體被發現，在一個廢棄的天文台。消息通過加密通道傳來，附著照片。不是雅努斯的手筆，是另一個循環。屍體是名男性，仰面躺在布滿灰塵的圓頂下，胸腔被精確地剖開。內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它們被以一種怪異的、強迫症般精準的方式，排列在屍體周圍的地面上——心、肝、脾、肺、腎……依照大小和某種內在秩序，構成一個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鮮血浸染著古老的石質地板，將數學的冷酷與生命的狂亂凝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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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通訊頻道裡死寂。這不是我們約定的「乾淨」。這是一種……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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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屍體在二十四小時後出現，淹死在自家公寓的浴缸裡。水龍頭還在滴答作響。死者是位年輕女性，她的雙眼被剜去，眼眶裡塞著兩顆渾圓的、泛著金屬幽光的球體。初步檢測反饋，那東西不是生物組織，也不是已知的任何電子設備。後續詳細報告用紅色字體標註：疑似量子記憶體，結構極度複雜，其儲存單元處於疊加態，理論上可以記錄並回放特定時空座標下的視覺信息。回放最後影像？報告推測了這種可能性，但技術層面遠超現有科技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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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像無形的網，開始收緊。這不是隨機殺戮，這是……某種藝術，或者科學？我們是側寫師，習慣於從混亂中尋找模式，但眼前的模式，卻導向更深的混沌。執行這兩起謀殺的成員在頻道裡否認了這種「創作」，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怒。規則被打破了？還是有人隱藏了真正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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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我的個人終端震動。一條來自信息掮客的提醒，設定好的關鍵詞觸發了——我抽到的那個目標，那位以屢破奇案、直覺驚人著稱的警探，萊納斯·考爾，於昨晚離開警局後失蹤。監控最後拍到他走向地下停車場，然後，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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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猛地一沉。該雅努斯行動了。按照規則，他應該在清除目標後發出簡短信號。但我沒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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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盯著終端，試圖壓下腦海中翻騰的不祥預感時，另一條加密信息擠了進來。發信人：雅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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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戳是昨天深夜，遠在考爾警探失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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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只有一行字，沒有任何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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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規則已篡改 我們之中混入了玩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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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瞬間凍結。玩家零？一個不存在於初始設定中的角色？誰？怎麼混進來的？目的是什麼？雅努斯發完這條信息後就徹底斷聯，生死不明。而他原本要執行的，是我的謀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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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房間似乎在旋轉。必須通知其他人，必須中止遊戲。這已經不是實驗，這是失控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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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向廚房，想給自己倒一杯水，穩定一下顫抖的手。指尖冰涼，觸碰到冰箱的金屬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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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輕微的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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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白霧般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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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的保鮮層，沒有牛奶，沒有食物。只有一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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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斯·考爾警探的頭顱。臉色青白，頭髮凝結著霜。他那雙曾經銳利、能看穿謊言的眼睛，此刻是兩個空洞的血窟窿。但，就在白霧稍散的那一刻，那張僵硬的臉，面對著我，眼瞼下的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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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沒有眼球的血窟窿，緩慢地，對著我，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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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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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裡像是有根弦徹底崩斷。視野邊緣泛起黑斑。我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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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雅努斯。雅努斯失聯了，他發出了警告。執行這一切的，是別的什麼。玩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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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眨眼，是神經殘餘的抽搐？是極致的嘲弄？還是……某種我無法理解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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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爬滿全身。這不是為了驗證理論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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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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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以為是設計師，是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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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我們是樣本。是實驗皿裡的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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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東西。某個遠遠超出我們理解範疇的存在。正在測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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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我們的極限，我們的反應，我們在絕對混亂與恐怖面前，那脆弱的理性何時會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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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的冷氣還在絲絲地往外冒，裹挾著死亡的氣息。考爾警探的頭顱靜靜地待在光明裡，那兩個血窟窿，彷彿仍在無聲地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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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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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牆上，聽著自己狂亂的心跳，感覺到那無形的、名為「玩家零」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整個空間，正透過考爾警探空洞的眼窩，冷冷地窺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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