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棠唐突地大喊,讓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潘燕立刻開啟立場,昭愷也跟著凝神感受著那所謂「奇怪車輛」的動向。
夕陽的餘暉已然落入山頭,天色一下昏暗許多,一陣引擎聲由遠而近,並在他們不遠處無預警打開大燈,頓時閃得幾人無法睜開眼睛,不過鄭賢鵬跟孫尚仁反應極快,立刻跳道兩旁準備迎戰,卻聽到昭愷大聲喊道:「等等!等等!是自己人!」
一切來得太突然,鄭賢鵬已然出手,操控著地上兩塊小石子射向對方車輛,其中一顆不偏不以擊中了車輛的左邊大燈,隨著燈光稍微暗下,大家才看清楚眼前的車輛。
那是一台小型軍用卡車,車身上印著「卡雅山」的字樣。
車上跳下來幾名武裝士兵,他們拿著長槍對準潘燕一行人大聲吼道:「不準動!把雙手舉起來!」
昭愷立刻舉起雙手喊道:「誤會!誤會!我們是從西南基地逃出來的靈者!我們是從西南基地逃出來的靈者!」
雙方經歷了一段吵雜的對話後,氣氛才逐漸緩和下來,士兵們緩緩放下槍,其中為首的朗聲說道:「我確實有聽說有一些靈者會來到洛河,如果你們就是那群靈者,法米勒應該有告訴你們如何證明吧?」
那人高大魁武、皮膚黝黑,手中拿著一根手杖,手杖的握把上刻著蛇的圖騰。昭愷先是打量的對方一番,接著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徽章,「這是法米勒上尉交給我的,卡雅山徽章,密語是『林中外人』。」
直到這時為首的才露出笑容,走上前跟昭愷握手,「你好呀!小兄弟,我是洛河區巡防隊長,土爾勒中尉。」
「隊長您好。」
眼見兩人相互寒暄,潘燕的心中卻冒出好幾個問號。
學長從來沒說過我們要怎麼證明身分,甚至沒說過我們需要去證明自己是靈者,法米勒是什麼時候把勳章交給學長的?居然還有密語?而且……什麼叫做「如果你們是那群靈者」?不管我們是哪群靈者,卡雅山的軍閥都會伸出援手不是嗎?
潘燕的視線在土爾勒、昭愷以及其他士兵裡反覆穿梭,想要找出這些問題的線索。眼見昭愷跟對方達成了某種和解,似乎這一切都變的理所當然,但這些問題卻還是沒有抹去。
證明身分、勳章、密語……其他的靈者?
一個念頭閃過潘燕腦海,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喔!對了,他應該是擔心我們是被荼目亞政府收買的靈者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而且學長本來就跟這個軍閥有所接觸,會拿到勳章跟密語……好像也挺正常的?
「這位是潘燕,還有鄭賢鵬、孫尚仁、方仲棠跟童羽昕。欸學弟,過來打聲招呼吧!」
昭愷的呼喚將潘燕拉回現實,他顧不得那牽強的答案,也跟土爾勒握了手,隨後問道:「聽說你們的領地在洛河西部,那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土爾勒微微一笑,「這可是個好消息喔!我們最近剛打下了洛河東邊的一處高地,在那裡我們有更好的視野以及機動性來控制洛河,等到我們準備好,就可以嘗試加入渡口的爭奪。」
「太好了!」潘燕聞言心裡高興不已,諸多問題也被拋置腦後,充滿期待的問道:「那麼你可以帶我們前往你們的高地嗎?」
土爾勒臉色稍微沉了下來,他緩緩說道:「可以是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呢?」潘燕急切地問道。
「不過那裏不是安全的地方,隨時都會有戰爭發生。就像我剛剛說的,那處高地對於洛河區域的戰略價值非常高,北荼會非常想要把那裡要回去的。」
「那不成問題呀!」潘燕得知對方在猶豫什麼後,自信的說道:「我們會自己保護自己的!說不定……」他瞥了一眼昭愷,「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上忙!」
昭愷點點頭,「確實,畢竟以我們的目標來說,我們雙方會有共同的敵人。」
土爾勒聞言露出燦爛的笑容,他兩隻手分別按在昭愷與潘燕的肩膀上朗聲說道:「哈!就喜歡你們這種幹勁十足的年輕人。好!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帶你們去高地吧!」
「這座高地原本是北荼的領地,然而他們僅僅在這裡建設了簡易的哨塔,很輕易就被我們攻佔下來,由此可見北荼對於戰略判斷還是很不純熟。」
占領哨塔後,土爾勒用極短的時間在四周建立起完整的防禦系統,他站在瞭望塔上望著渡口的方向自豪的說道:「如今他們丟了高地,一來他們的行動很容易曝光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二來他們少了一個重要的補給路線,爭奪渡口會變得非常困難。」
「既然如此,你們很快就能擊潰北荼軍閥嗎?」潘燕問道。
「那是當然的,我們這幾天就會開始行動,一點一點拆掉他們的防線,他們現在前有卓亞,後有我們卡雅山,一定撐不了多久,而我方在西北邊的騷擾會讓他們更加頭痛,我想很快他們就會退出渡口的爭奪!」
土爾勒說得慷慨激昂,一旁的潘燕卻陷入沉思,「這幾天嗎……」
土爾勒查覺到對方的變化,收斂起高昂的情緒,沉聲說道:「我聽過你的事情,你是來找你妹妹的對嗎?」
潘燕愣了下,緩緩點頭,「恩……我很想……越早找到她越好。」
「法米勒應該也說過,我們無法為你們提供更多的幫助,對吧?」
「我知道、我知道……」潘燕急著說道:「其實你帶我們過來,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剩下的……我會自己想辦法。」
土爾勒盯著潘燕好一會兒,露出微笑一拳捶在對方肩頭,「打從一見面就覺得你是一個勇敢的傢伙。行吧!我明天一早會找人在你去我們能最接近渡口的地方,這是我最後可以幫的忙了。」
潘燕感激的說道:「那真是太好了!謝謝您!」
深夜,其他同伴都在土爾勒安排的帳篷裡熟睡著,只有潘燕一個人還在瞭望塔上。
渡口四周漆黑一片,從輪廓上可以看得出曾經也是個密集的小城市,不過如今卻已成了斷垣殘壁。
「要深入戰區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喔!不多休息是可以的嗎?」
一旁站哨的阿兵哥走了過來,趴在眺望塔的圍牆上,指著渡口說道:「到了那裡,不管遇到誰都是敵人呢,你會需要很多體力去戰鬥。」
「放心,我很強的。呃……還是說,我在這裡會妨礙到你們?」
「怎麼會呢?」阿兵哥笑了一下,「有人聊天多好?不然其實會很無聊的。」
「說得也是呢……」潘燕轉頭看向四周,隨口問了一句:「我聽說荼目亞政府收買了許多強大的靈者,你們打算怎麼對付他們?」
阿兵哥頓了一下,緩緩說道:「這個嘛,尋找其他靈者來幫忙,或是竊取滅能槍的技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我只是個服從命令的士兵。」
潘燕低下頭喃喃說道:「老實說,我會很想幫你們的忙,因為我痛恨荼目亞政府的所作所為,但我不知道……如果我的敵人是摩沙人的話……他們畢竟是我的同胞……」
「如果你的敵人是摩沙人……」阿兵哥喃喃複誦著,似乎明白對方想要表達什麼,停了一會兒後,他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嗎?很久以前呀,我們國家的人民非常團結,恩……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們這個民族。」
「民族?」
「這片曾經肥沃的土地是我們認為的家園,無奈當我們生活富裕時,就會有人眼紅,想要來爭、來搶。也因此陸陸續續開始了鬥爭與衝突,在這段時間裡,許多勢力開始想要插手我們民族內部的大小事,也導致我們開始分裂,原本團結的民族出現了許多不一樣的聲音,最終導致我們成為了這樣的國家。」
潘燕靜靜地聽著。阿兵哥繼續說道:「我想其實在戰場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希望像這樣打得你死我活,但如果想要守護自己的信仰,我們就被迫這樣做。」
「你們沒有想過要坐下來好好談嗎?」潘燕問道。
阿兵哥笑了,他搖搖頭,「有些事不是用談的就可以解決的。打個比方吧!假設今天你最在意的人被別人殺害,你會不會想要報仇?」
潘燕點點頭。
「所以你就去殺了那個兇手,然後那兇手最好的朋友也來找你報仇,接著你的孩子或是親友也加入為你報仇的行列,你覺得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
潘燕沒有答話,阿兵哥便自行公布答案:「最後的結果就是沒有結果,這個仇恨會不斷循環下去,並且這個循環不會有終點。而我們……就是循環中的其中一個階段而已。」
說完這話,兩人一同陷入了沉默。潘燕試著消化對方所說的話,但這一切卻又讓他感到迷茫。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要我說,就自私一點吧。我們都不是循懷的開端,不需要對此懷抱任何罪惡感,如果你有一天必須跟自己同胞刀刃相向,那也是逼不得已的。」
「逼不得以的嗎……」
阿兵哥拍了一下潘燕的肩膀,轉頭準備被往瞭望塔的另一邊巡視。然而才走了一部,卻突然定在原地,嘴裡喃喃說道:「真的假的?這時候搞偷襲嗎?」
「啊?偷襲?」
潘燕還沒有搞清楚狀況,阿兵哥便快步衝到警報鈴旁按下按鈕,頓時警鈴大作,高地上的營房也在同一時間亮起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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